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运动会 ...
-
作为一个身高力气都没啥优势腿还短的团子,运动会个人项目基本就与我无关了。但我这个人吧偏偏有点儿玄乎,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好,可总归是这个会一点那个会一点,又身兼使不完的精力和熄不灭的好奇心,总能被各式各样缺人手的团体项目拉去当壮丁。这个神奇的体质我小学时便领略过,三年级时稀里糊涂还不会跳就给抓到班里的长绳队,老当益壮的新班主任亲自上手教我们跳。只见她穿着高跟鞋嚼着口香糖的玲珑身形在长绳中穿梭,中间还夹杂着“注意不要死绳”等专业术语,就在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时候,只听一声尖叫:“我假牙掉地上啦!同学们快帮孙老师找找!”
说来还是这位孙老师发掘出我蓬勃的集体荣誉感,将我之前在拔河里头给挤成烧饼的不快经历一扫而光,于是我这位小红领巾就跟着班跳绳队混到校跳绳队,拿了市里一堆奖,还被跳绳队老师欠下了一顿饭。后来被她推到运动会报了个三级跳,比赛前临时学的,居然神奇地跳了个铜牌。这还不够,作为一个跆拳道品势——其实就是花拳绣腿——十分厉害的女汉子,我完美承包了武术操的监督训练工作,每天拿个拳头谁不爽打谁,可以说是十分威风了。就这样,我这个五十米就没跑进过十秒的体育黑洞,居然就在运动会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混!
扯回到运动会报名上来。米徐一声令下,同学们不举手也得举手。我想了想自己只有总分三分之一的体育成绩,跳过了两百米四百米八百米一千米,然后在蜈蚣赛跑八字跳绳仰卧起坐一堆集体项目上举手不停,老师换项目念的时候都不用放手那种。但集体项目毕竟存在感低,报了四个在老师印象中等于一个,于是米徐发现实心球没人投的第一秒横扫一圈,目光停在了体型壮硕的我身上:“来,骁筱同学,你没报什么项目,身材也适合实心球……”
我那叫一个委屈,比我壮硕的家伙多了去了,沙坑我好歹见过,可这实心球我见都没见过,这样一去绝对倒数,不带这样拉壮丁的吧!但本着一腔为集体献身的热血以及怀着满心没面子的怂,我只好咬牙领受大任,赞曰:“柔弱女子实禁风,壮烈对峙实心球。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脸面在人间。”
这脸面真的不是好要的。本来对橘黄色轻了吧唧一投十米远的实心球面怀鄙夷的我,在了解它的正确双手投法后一阵头皮发麻——啧,距离大概是单手的三分之一。等到瑟瑟发抖地跑到战场上投出去的那一瞬,只听腰间咔哒一响,叱咤风云大义凛然的少侠一刀给敌人斩落马下,一边心道玩儿完一边要面子地把球扔出去——我的估计学得真不错,四米出头,被身边又高又壮的妹子们的八九米直接秒杀。眼见得还有两次机会,我几乎要殒命当场,连单手投都不去想了,只想团成团和那球一起滚到终点线。更丢脸的是身后瘦弱的妹子轻轻一掷,居然也有五米多——天呐!我比她多的体重转化成力气的时候咋全消失了啊?能量守恒出问题啦?
我一把辛酸泪地走回营地,五个项目可不是说着玩的,体委样样精通也没报这么多,这绷面儿的果也唯有打碎银牙和血吞,没空管丢人不丢人了。当然这只是当时脸皮挂不住,第二天的时候才叫痛快,我潇洒地忘记了昨日的丢脸,因为此时的老腰已经不是自己的腰了——可我下午还有仰卧起坐!!!
说笑归说笑,来正经记述一下这初中第一次运动会的场景:这边厢是少年意气指挥方遒,那边厢是跃马扬鞭呼啸往来,关键是这体霸与学霸的重合率高到惊人,我眼看田径场有这位少侠篮球场也有这位少侠,顿时领悟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都是古人的毒鸡汤。长绳如鞭挥舞成花,蜈蚣赛跑奔走如箭,再想想咱班忽快忽慢还不停死绳只差掉假牙的跳绳队,再瞅瞅不急不缓的蜗牛赛跑,我还身兼其中,唯有泪眼朦胧。一开始因为好奇报了蜈蚣赛跑,这只蜈蚣很惨,走几步就身子断掉,只好不停地重来,后头彗的铁爪又把我捏得生无可恋连连痛呼。结果蜈蚣没当成当了瘸子,一路蹲军姿鸭子步不仅姿态猥琐,第二天的腿直接中了七虫七花膏,还得依着这鸭子步走路。
更可怕的是我还揽下了投稿组长的重任,想一堆肉麻且虚伪的加油稿,体力之外还少不了脑力折磨。老师说给广播台投稿可以加分,可惜不知道递了多少稿子八班还是荣获倒数第一,广播台妹子慷慨悲壮的诵读声还吵得我做有理数计算算三个错一个。
再说说二十乘五十接力吧,再次换正经的语气。我一个十秒将士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拖后腿,也没手机抓拍他们风中凌乱的表情包,只好当个兢兢业业加油助威的酱油。但此中风波妥实让人后怕——当比赛结束之时,警戒线外的我意外地看到班里人都涌向左侧,竟是短跑女侠玥伤了腿。这下也没人去管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了,一窝蜂跑到医务室,校医拍胸脯保证是肌肉拉伤,结果下午她去查成了盆骨骨折。玥为班里作出的牺牲让我们好生敬佩,从此男生们为她的轮椅保驾护航到家,女生们也将她的英雄事迹载入作文素材,在此引用一段:“玥同学如被石子打中的鸟一般坠落下来,依然悲壮地跑到终点,她壮烈的行为将会被我们永远铭记!”也就不需要提在作文课上老师念诵时掀起的笑浪了,至今这篇神文还是八班的笑柄。
在轰轰烈烈闹了两天之后,在太阳底下写稿子写我妈的数学题的岁月终于结束。此后的两次运动会我没敢再报那么多项目,因为东奔西跑实在让我心悸。当然还是没逃掉没有手机的命运,还好数学题变成了《基督山伯爵》,座位也从太阳底下移到树荫中了。初二时我们已是倒数第二,初三时已走出了倒数的魔咒,“八班八班,保四争三”的不吉利口号还在继续沿用。米徐那时已不再是我们的班主任,但蜈蚣赛跑时她竟来到我们班队伍前指挥呐喊,笑容还是当年那般灿烂:“八班,加油!”
绿茵场上扬起的“芝麻”模糊了前方——一切如初,除了那群已洗去戾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