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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浪的自由茨冈 ...

  •   要找滥竽充数又能大出风头的社团,合唱团必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于是在惨遭学生会抛弃之后,我动起了进合唱团的念头。
      素来有两种选拔队员的方法,一种是走后门儿从音乐课上溜过去的,还有一种就是正正经经参加社团选拔试了音挑进去的。我在音乐课上混迹在组员中啊哦呜哼哼唧唧和将近十个同学一起被老师拎了出来,但不太明晓拎出来的意义,于是放学时又扯着彗从二楼跑到五楼参加了尴尬无比的队员选拔。
      我们排着队背着书包慢慢向钢琴蠕动,见合唱团老师是个高挑身材,柳眉凤眼的秀丽女子,说起话来自是带了歌者的清亮,不由心生钦佩之意;又见得前方的同学们一个个昂首阔步,歌声让老师面露赞赏之色,我在心中只道:“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嗓音,也只怕是难混过这一关咯。”
      长龙很快被钢琴吞噬殆尽,我无奈地站在了老师面前。试音的曲目是一曲《送别》,我心中冷汗直冒,有点儿心虚地对老师说:“老师,我……我不太记得歌词了……”
      老师瞪圆了一双妙目,眼中闪烁着惊异之意,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没事,你就唱长亭外古道边,记不得了就啦啦啦,没关系的。”
      “没关系?”我在心里头叫嚷,“可尴尬了好吧!”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唿溜笛……”
      “唿什么?是拂柳啊!”老师好意提醒。
      我一瘪嘴,尴尬地笑笑——惨,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这是个形声词,形容风的温润圆融,自认为诗意盎然,敢情竟是解错了意。
      “……夕阳……夕阳啦啦啦……”
      总算强憋着笑唱完了,我如获大赦般冲老师说了声谢谢,闪身走到一旁。好在我不是最糗的,身后的彗词儿是记住了,调却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引得各位选手注目连连,我们俩可谓是一时双璧了。
      谁知道这一瞎闹,最后选中的名单里竟有我的名字。彗摇摇头笑道:“好在是合唱团,不是诗词歌赋团,否则你第一个刷下来!”
      分声部训练那天是周六,我咬牙割舍了玩耍的黄金时间,飞快地跑到学校。放眼望去,满满一教室的人,认识的竟只有蓁一个,可我记得第一次开会来了不少。于是又找了一遍,情知是这帮人嫌大好时光拿来训练是大大的浪费,舍下合唱团和电脑鹊桥相会去了。
      我怏怏回头,不远处正坐着冷面如霜凶悍霸道的蓁:一双长腿一头长发一个长脸——啊,不能这么讲,小命要紧——还有一双纤长的素手,一瞥间便是个翩翩潇洒长身玉立的风流公子,分分钟就要站起来高歌一曲。我想了想,她既身材甚高,想来声音也甚高,只可惜开学来我未曾和她说过几句话,还远不够了解,一时便打住不想。
      可不想并没有什么实际功效,只见蓁转过头来对着我微微一笑,我只好回敬蓁女侠一个看上去甜美和善实则无比尴尬的笑容,挥挥自己对比之下短小的上臂打了个招呼。
      这样说来,我们的缘起经是从一个大家都嫌弃的社团开始的。自此之后,逃操之事不是梦,一听得铃响,我们便光明正大地并肩上楼,在冷气供应的排练室里暗笑下头烈日中满头大汗的电脑伴侣们。又一个后话,最后我们成了一对高矮相差甚远的同桌,这个大块头整天在我耳边唱《茨冈》,魔音绕耳,不由让我忆起没溜出合唱团的那段岁月。
      是了,《茨冈》便是我们练的第一首曲子。刚分好声部,我们便拿到了学姐学长们留下的写满俄语音译的曲谱。我抬眼一扫,只见声部分布错综复杂,只想着作为大众化的中声部,大概不会太难。谁知老师一开口便打消了我的念头——这是一部神一样的曲谱,中声部那叫一个高,我扯着嗓子也唱不上去的那种。更可怕的是和声,高声部既是主旋律,其他声部自然就会被强行带跑,这样一来重复了好几遍也没有个令老师满意的结果。
      我暗搓搓起了后悔之心,盼望着早点回家,谁知老师一拂裙摆,清亮的嗓音如同惊雷把我彻底炸醒:“来,既然合不上,我们就一个一个单独唱。”
      我大叫玩儿完,星期五我才刚吃了几个炸鸡翅膀,今天的嗓音那叫一个磁性迷人低音炮,这曲子我又没学会一半,眼看就要重演特长生考试的惨剧,给一腿踹出门去了。
      最后我自然是举手报告以感冒蒙混过关,见窗外高声部的蓁开开心心地朝我望了一眼便下楼去了,而我们还抱着唱本一句句地练,只能对着家中的电脑一阵嚎啕,当真讽刺至极。
      初时我只道不用出早操是个极好的主意,一到合唱团不训练的时候拉着蓁在天台下冲着底下做操的幸灾乐祸,妥实为生平一大快,也顾不得自己和他们晒的是同一个太阳了。可谁知这首曲子一练好,接下来数个学期都在翻来覆去地练那几首歌儿:《菊花台》《山楂树》《雨后彩虹》《雪球花》,还有我们天天打交道的《茨冈》。我无聊到发霉,一时间外头的烈日的广播操都变得可爱了,只盼能早日溜出去。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花香可人的早晨,我下定了决心大喝一声:“我不去合唱团了!”
      别说我吼得多么慷慨激昂,做起来可是偷偷摸摸溜掉的行当,大概就是擅自不参加训练不请假不道歉等着老师开除之类。蓁还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风雨无阻地参加训练,而我这个逃兵表面上吃了便宜,实则给坑得不浅——我刚拔腿走人,合唱团就换了好几首新歌唱!到头来我只会唱那几首歌,还落下了一见合唱团老师就东躲西藏心里头发虚的毛病,可是亏大了。
      歌唱爱好者蓁也就是这样和我结下了梁子,从此一见面定要斗歌。我们从《美丽的神话》到《琅琊榜》中的主题,从《大鱼》到她挚爱的英文歌《波涛沃》——其实是《What are words》,无所不唱,无所不哼,两人和声,驰骋江湖,常常在早读时把前面的皓和绒吵得直翻白眼儿,捂耳掀桌。
      昨天整理桌子时翻出了合唱团的曲谱,料想是溜走以后没脸还回去。拂去蓝色文件夹上岁月的灰,轻轻打开标满俄语音译的《茨冈》,我笑着闭上眼,凭记忆哼出了声——
      “在浓密和翠绿的树荫底下,是什么在响动是谁在说话……”
      阳光甚好,那些故去的早晨再次浮现在眼前,天台上的狗尾巴草遮住了下头做操的人群,窸窸窣窣地响动。
      “……照亮岩石树叶和……和什么衣裳?”
      我无奈睁眼,看来这忘词儿的功夫,竟在合唱团的锤炼下愈渐精进,眼看就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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