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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洋葱头与厕所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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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自然是逃也逃不掉的套路,更戏剧化的是初一去的军训基地正好是六年级去的那个,国旗杆儿在太阳底下晃悠的影子还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我暗叫不妙,素知这里的教官甚严,上次偷偷聊天给逮出去蛙跳腿直接残废了一个星期。于是我只好忍痛割爱,把我亲爱的智能手机埋葬在心底,拎着累赘的两个脸盆一个桶便踏上了不归路。
这时我和彗已经形影不离,一路上就蹭着她的平板聊以自(河蟹)慰,结果回头一望亮晶晶的全是手机。我长叹一声,心道我的确太老实了,毕竟还是没那胆子。
还是老路,一个多小时便停在了荒荒凉凉的门口。素来基地都是开在海边荒漠里的,大概是怕我们半夜想家逃跑吧。蹦蹦跳跳下车的时候我便傻了眼儿——不到一年竟换了衣服,好一条肥裤衩迷彩短裤,蹦跶两下会掉下来吧!
于是我们拎着衣服哼唧哼唧地换上了,扑鼻的“香气”往鼻子里钻,拦也拦不住。我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了,就穿利索点儿吧。”于是怀揣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壮志,飞快地把衣服穿好,假装自己是个好学生。
可惜我毕竟是太天真,同样的场景重演了两次。“把墨子戴好!”耳边不由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一个瘦弱,不,瘦壮的大汉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我又是扑棱一抖,飞快地把衣服穿好了,愣愣地去想“墨子”是啥,竟是帽子之意,不由莞尔。还有一次刚穿好军服,猛然一瞥见一镜上书“整容镜”三字,懵逼之余凑上去照了照,当然是没有整容功能。后来因为太嘚瑟,蹦蹦跳跳跑到木秋千上凑热闹,结果第一个被地心引力恋上,来了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美丽无邪端庄帅气的军服就这样接受了大地母亲的亲吻,光荣地变成了黄河之子。
别提这些尴尬的后话,此时已是规规矩矩训练之时。我脚蹬运动鞋,头顶大太阳,左手持瓶,右手插兜,目若朗星,耳若声呐,肩上托着自己幻想出来的少年重担,慷慨激昂地学起了武术操。这才刚看完功夫熊猫,我满腔热血无处抒发,只觉拳打西山猛虎,脚踢四海游龙,怎一个“豪”字了得!谁知刚打两下,听得教官缓缓道:“哎呀接下来我不会了哎,待我看看这个分解画册再继续,原地坐下。”
我瞅了瞅旁边那个班各种扑克脸在太阳底下操练,前头那个猴王头头拿着扩音喇叭凶巴巴地指这指那,而自己处身树荫之下,心旷神怡,只觉幸福不过如此。想来我也十分幸运,大大小小几次军训碰着的都是温柔好说话的教官,这好运气一直到初三都未曾消逝过。
这第一个上午便这样一会儿坐一会儿坐地过去了,接着便是漫长的午休时间。空调房里头那叫一个舒爽,叽叽呱呱的女孩子们怎么能放弃聊天之乐趣呢,立马排排坐伸出脑袋听故事。我有点忐忑,头顶上是瑶,右手边是宣,此两者可谓绝世对头,为一个正班长争得不可开交,阴的阳的全用上了,宫斗大剧五集连放,热闹之至,可苦了我们这帮旁观者。我意味深长地朝同窗的彗投去一个绝望的目光,收到了她幽怨的眼神儿:“你自己要选这个床的呀。”
彗的旁边便是我后来的前桌绒了,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在同样骨碌碌的大脸盘儿上转悠,黑黝黝的皮肤可以反光,可算是让我找着一个比我黑的了。我这么说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打我,谁叫她天天抄我作业还想用后桌的十年单身换自己中考顺利呢。由于脸太圆,彗盯着她前头扎着的一个揪儿对我笑道:“好一个洋葱头。”
话说绒怒起来也是很可怕的,瞪了眼睛就来打人,逃不过就只好溜为上计,繁琐不提。这会儿正是姑娘家谈天诉衷情之时,暂且听听她们在道些什么吧。
我匍匐在枕头上听着她们说话,谁知气氛一度往悲伤上飘,拦都拦不住。从家庭纠纷到情场失意,看官们只是眼泪汪汪,一时芥蒂也好撕逼也罢,暂且都可以抛至一旁了。座谈会一度延伸到了晚上,耳听得上头吱嘎嘎响地滚来滚去,右边跨到这床跳到那床的窸窸窣窣,还有不绝入耳的鬼故事声,我迷迷糊糊刚要会庄公,左手边一记重拳呼将下来,我在一声惨呼中又给生生吵醒。
“干啥!”我怒叱道,毛炸了一脸。
“我想去洗手间,你陪我去呗。”左边的彗哼哼唧唧地小声道。
我砰一下睡倒,嘟嘟囔囔地答:“滚,自己去。”
基地的厕所那叫一个豪华,花洒之类的配置一律没有,要洗澡就得拿个水桶接水享受一场五星级擦身浴。上洗手间的距离是一条走廊,寝室在这头,厕所在那头,还要躲着生活老师火辣辣的目光,想想就让人泪眼朦胧。
“哎呀晚上有鬼啊,你去不怕被抓了吃了?”
“……哈?”
月黑风高夜正是讲鬼故事的大好时光,我见她仍没有退缩之意,就一边睡一边讲:“马桶下边那个洞里呢,住着鬼。男厕所住男鬼,女厕所住女鬼……”“你瞎掰!”“……你一蹲下去呢,她看到你了,就会钻出来一个头,把手从洞里伸出来抓你屁……”
“滚!!!!”
我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但想来她大概不会再去厕所了。结果她一把把我揪将起来:“那我就更要拽你去了!”
此后的晚上一遇到去厕所之类劳神费力的事儿我就讲鬼故事,为了补充素材还特意去找方丈听几个:六个手指的玩偶,妹妹背着洋娃娃,一条血淋淋的大腿……她是一双狐狸眼儿,笑起来嘿嘿嘿的,又是一张雪白脸蛋,我猜这些故事都是鬼姐姐认错了妹妹跟她讲的吧。
但这招后来就不管用了,初三时再出去军训的时候彗完全改了脾性,大半夜的把我和鹿揪起来陪她看《法医秦明》,我看得昏昏欲睡,结果被她大惊小怪的尖叫生生吓得头撞床板。
回程路上一望,好一场革命友谊,宫斗戏都罢工不演了,领盒饭回家,改演《古剑奇谭》,苏苏师尊的好不肉麻。我捧脸笑叹,所谓勾心斗角,不就是一包豆干一个鬼故事能解决的嘛——结果话没说完,硬生生受了同座的彗一记降龙十八掌,大概我只好闭嘴向女侠认错,谢她不杀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