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未出口的道别 ...

  •   初二时作的那些心理准备压根不合实际,初三上学期比前两年还要放肆,追剧码字画画花痴以及胡思乱想,什么压力大学习紧作业多都是骗人的。可惜会考生地一跑路,我就彻底失去了从前五十拽到前十的救命稻草,加上开始拖后腿的数学八十魔咒,期中期末连前十的边都摸不到。我也没啥顾虑,该玩玩儿,该乐乐呵,计划写了厚厚一沓通通积灰,反正中考还远,五六个月呢,不急——颇有点儿死皮赖脸的味道。
      那时我也是这般看待别离的。我想,早着呢,最后几个月有的是时间写同学录,再怎么舍不得也该舍得了,我又不是三年前那个不知所措伤春悲秋的小孩儿。
      说归说,但时日既已近了,总归还是多了一分珍视。那年元旦我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放弃了偷懒的打算,买了两盒明信片,真情实感地写写画画涂涂抹抹了一番。我对自己说,反正这也是最后一个节日了,我能为好友写字儿的机会也没剩下多少,就算真过几年我这文笔字迹也没人能看过眼啦,就写多点儿呗,当练字儿。
      我没想过那是我给彗的最后一张贺卡。后头画了俩火柴人,中间夹了个电灯泡,控诉了一番她和宏给我造成的视觉伤害。后来我回过头来细想,忽地发现那张贺卡根本不像贺卡,竟写得像回顾留言一般,或许便是一种暗示吧。
      上学期的散学典礼很冷,似乎一挥手空气就化成冰棱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连一向保暖的校服外套都无能为力。彗坐我后头,偏说我脂肪层厚实挡风效果好,揣我兜里头不肯撒手。
      “哎,”我用胳膊肘往后怼,“你干啥?”
      “冷!”彗一件短袖那叫一个潇洒。
      “你没裤口袋呀?”我纳闷儿。
      “你口袋暖和。”她倒是说得有理有据。
      我叹了口气,任凭她不安分的手冲着腰间的软肉百般凌虐,头一回后悔没好好考,否则满嘴李嘉诚我偶像的年级组长拎我上去领个奖啥的,说不定就逃过身后这双爪子了。
      围观了标准仰卧起坐七十个的剽悍妹子后,体育老师又唠叨了一大堆,让我这个跑死在操场依旧达不到满分的家伙心里虚得慌。后头这个体育29.9的搭档倒是没啥顾虑,听得那叫一个乐呵,恨不得把我拖上去挑战一下七十个记录。
      我给格外黏人的彗搞得苦不堪言,“散会”一词一出,噌一下就逃回五楼,抓起拖把假装投身值日事业,充分展示了八百米超常发挥的潜能。我偷瞄了一阵,还好她也没追上来,大概又粘到宏身上去了吧——行和敏那对儿正堵在卫生角摸头安慰抱抱呢。我和蓁拿不到扫把有点儿辛酸,碍着他俩也没法玩儿电脑,可以说是尴尬之极了。
      我知道的那会儿已经小年了,她只告诉了我和宏。一月二十一那天好不容易摸到平板,那头叮一声,是好几天前的消息,她拍了两张告别信,上头写她要去墨尔本读高中,二十号已经出发了。我看得懵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泪砸触屏上,打字也打不利索。
      她说,本来想散学典礼那天给我的,忘了带也没法寄给我,只能拍照了。她又说,她也不知道,她母亲期末考完才告诉她,没和她商量一句话。我踌躇了良久,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再见。
      谁不知道再见二字茫茫,但年少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怎么和他说的啊?”我故作轻松地问。
      那条消息吭哧吭哧跨过南海,掺上了些许咸涩。她说她妈在地铁站门口冲着宏语重心长说了很多,她站一旁哇哇哭。她说能怎么说呢,毕竟都是要告别了,再怎么说也一样。她说叫我帮她看看宏,我笑道万一别人以为我天天瞅他是爱上他咋办,但还是认真答应把宏从头看到脚,数数有多少根头发。
      “我们中考你玩儿,太过分了。”
      “我又不是不乐意中考,只要不离开他咋着都行。”
      我猜想着那头她的表情,也许又是那样羞涩而得意的笑容,可惜我见不到了,他也见不到了。
      “十分难过,咋跟电影里演的一样呢。”
      “电影咋演的?”
      “青春片。”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对的,老套路,老煽情了,眼泪汪汪。”
      其实我没跟她说真话。那场电影的两个朋友给拆散,机缘巧合间又在结尾重逢。而我们的故事,终是没有这样的结局的。
      我们都知道。
      我们也都不忍心说。
      除夕那天是二十七号,我坐电视机前看春晚,嚼水果糖划拉手机。说实话这个年太不是滋味儿了,我爱豆也和电影里一样作天作地说走就走,他是一脸兴高采烈我是一脸后悔画饼,新年愿望都差点儿变成“阿弥佗佛别让他出家”了。
      “哎,新年快乐,”彗突然发来消息,“我想看春晚,张艺兴出来了吗?”
      “他的节目已经过去啦,你明天再说吧。”
      “我们已经是明天啦,现在凌晨两点,我就是为了和你说声新年快乐。”
      我无言,窗外的焰火欣欣然照亮了鸡年的夜空。桌上的一大罐水果糖已经化了不少,父亲一直让扔,我没忍心。那是她送给我的圣诞礼物,玻璃糖纸,五六颗包一小袋,包了几十袋。她一直说是她吃不完的,没法子只好塞给我,我抱着鼓鼓囊囊一大袋子糖,没戳穿她,笑嘻嘻地收下了。
      那天我往本子上写:“天还是一片天\一切依然如一\当你不见了有些东西还在再见\会再见的\谢谢你的糖\即使化了\那也是化在心里\软糯的甜”
      “还有点儿苦涩\绵长\而不绝”
      我回头想了想他的那句忠告:“珍惜眼前人。”那是他亲身经历的教训,我牢牢记在心里头,可到了此刻才真正理解,也读懂了期中难言的苦涩。有些话要早说,有些事儿要早做,若无法看到未来,好歹把手中能做的尽早做了,自然无憾——“拥有时就懂得珍惜,就不会害怕失去;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就算不上真正拥有。”
      也就是那会儿,我看见时间陡然加速,拖着我们狂奔,一路飞沙走石。“别”字横在尽头,戏谑地看着我们拼命挣扎的无力身影,把我们眼前逃避的幻象撕扯成碎片。我望着脚下如软泥般蠕动的柏油路,脑中一片眩晕,不知所措。
      黄昏变成粘稠的暗红色,不管我们是否准备好,夜终将降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未出口的道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