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采采》衍今

7、第 7 章

　　萧祈想了想，又吩咐属下多派两个人去暗中保护着。
　　萧祤半天没说话，萧祈以为他的思绪早就跑到了沈蒹葭的身上。
　　刚准备调侃他几句，却见萧祤忽然抬头，问道，“太皇太后为何不信佛？”
　　想当年太/祖皇帝很信佛，除了在宫里建了个通明殿，还在宫中建造了一所藏经阁，里面放满了各类经书。
　　宫里的那些娘娘小主们，也都很信佛，似乎是年纪愈大愈会去相信这些。
　　萧祤从前虽没有看到过太皇太后去通明殿，但总有种潜意识觉得到了太皇太后这个年纪的人，大概都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信仰。尤其是宫里的人。
　　而如今才听说太皇太后不信佛。也的确是他从前了解的不够多了。
　　“这有什么奇怪？”萧祈反问道，“有的人相信佛能普度众生，就有的人相信一切都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么……”萧祤重复了遍这么个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不过我听说京郊有座梵音寺，燕京里的那些夫人小姐们都很爱去。”萧祈似乎意有所指，“还听说，梵音寺的佛很灵验，尤其是姻缘方面的。”
　　萧祤点点头，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

　　***
　　去姜家别苑的路不算太远，林鸢是坐马车来晋阳王府的，如今正好再与沈蒹葭一同坐马车去京郊。
　　马车上沈蒹葭大多时候在发呆，听着林鸢和她说着一些趣事，只是偶尔附和着点点头。
　　林鸢终于没忍住，拉了拉沈蒹葭的衣袖，“总觉得蒹葭姐姐今日有些反常。”
　　“怎么会？”沈蒹葭抬头看向她，“你也知道，我的话一向不多。”
　　林鸢摇摇头，“你平日里话虽然不多，但你今日的神态与平日里很不相同。总觉得……姐姐似乎在担心什么？难不成是担心老三？”
　　沈蒹葭没好气看她一眼，“我还是比较担心我自己。”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个趔趄停住了，两个人险些直直地冲向前面，还好沈蒹葭手臂撑住了马车内壁，顺带也拉住了林鸢的身体。
　　林鸢不解，下意识想要扬起声问外面的属下发生了什么事。
　　沈蒹葭直觉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先不要出声。毕竟沈蒹葭比林鸢见的事情多，总比她警惕几分。
　　林鸢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又皱起了眉毛表示不解，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听见帘外低沉的属下压低了声音道，“似乎有些不对劲。夫人与蒹葭姑娘先不要出来，交给属下。”
　　林鸢的几个手下都是萧祈给她的人，有的是萧祈在民间的认识的，也有几个是从宫里跟着出来的，林鸢对他们的功夫自然是放心的。
　　只是今天想着是去萧祤这里，晋阳王府里也是高手如云，怎么也不用那么多人；再加上，刚刚和王府里的人说只是随意出府转转的，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阵势出去。除了那个派去通知别苑的人，如今马车外就剩两个手下了。

　　预想的打斗的声音虽是没有出现，马车外说话的声音却是清楚地传了进来，
　　“呵，倒是两个衷心的属下。只是你二人纵然武功再高，又如何能比得过我这里这么多兄弟？”这个声音很是陌生，自然不会是林鸢的人。
　　刚刚那个回答林鸢的属下的声音回道，“不知阁下所图为何，若阁下只是想要钱财，放了我二人通行，不用一个时辰，我家主子便会双手送上金银珠宝。”
　　那贼人狂笑，“金银珠宝如何？我等岂稀罕那些身外之物？我只要你车上的人。”
　　“我兄弟二人人再少，也恕难从命。”那个低低的声音继续回道，便要拔剑迎战。

　　车上的人？沈蒹葭皱了皱眉毛，这个贼人点名便要人不要钱财，难不成是有备而来？可林鸢的身份隐秘，燕京里知道她的人少之又少；若是冲着她沈蒹葭去的，似乎也不可能，毕竟外人都以为，曾经的蒹葭姑娘早已不在汀芷楼了。
　　可若不知道她们身份，这么堂而皇之的指名要人又是何目的？
　　“等等！”林鸢未来得及反应，沈蒹葭就已经掀了帘子弯腰出去。
　　沈蒹葭察觉到林鸢要去拽她，一手反将她倒推回马车里，示意她不要出来。
　　沈蒹葭倒不怕与这些人周旋一番，只怕暴露了林鸢。她知道马车外的这两人势必会殊死而战，可刚刚听那贼人的语气，对方应该有很多人，想来她们这里是会吃亏的。
　　与其躲在马车里听天由命，倒不如先探探对方的底，让这两位属下有机会去通知其他人。
　　这么想着，她便立在那两位属下旁边朗声道，“既然如此，我跟你们走便是，放了我手下二人。”
　　“属下如何能做此等贪生怕死之事，让姑娘送上前去？哪怕属下只剩一口气也不会让这些人伤害到姑娘。”身边的人沉声摇头。
　　即便不是自家主子，人是他们从晋阳王府带出来的，出了事他们一样难以对自家主子交代，难以对王府交代。
　　“汀芷楼的蒹葭姑娘？”却不想对方贼人头领显然有些意外，“倒是个意外收获啊，没想到蒹葭姑娘这些年未见，依然是如此明艳动人。”
　　沈蒹葭心里一沉，觉得似乎猜错了什么。
　　那贼人继续道，“在下曾经也是蒹葭姑娘裙下臣，只是这次的目标原本不是蒹葭姑娘，既然蒹葭姑娘自己送上门来，在下只好一并带走了，不然，还留着人通风报信么？”

　　这人既然没有料到她沈蒹葭的出现，那便说明他们的目标原本就是林鸢。
　　只是，这些人究竟是如何知道林鸢的行踪？又是如何一路跟踪至此的呢？想来这两个属下也不是等闲之辈，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这几人却能不被他们发现，对方又是什么身份？
　　贼人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在下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蒹葭姑娘若是有什么疑问，该去问那个下棋的人才是。”
　　沈蒹葭皱了眉头。
　　贼人是志在必得笑容，“两位姑娘，请吧。”

　　***
　　“原本想着我出去能换你平安，想着或许还有些什么转机，没想到……”沈蒹葭在林鸢耳边低声说。
　　被蒙着眼睛带到一处黑暗的暗室，那些人就暂时离开了，只剩她与林鸢背对着背被绑着。
　　想她出身燕京第一楼，见识过的男人数不胜数，见过的不讲理的客人也有一批又一批。自有应对的那一套；
　　可林鸢身份特殊，若是……若是林鸢出了什么事，只怕……
　　“姐姐不要这样说。”林鸢连忙道。她知道沈蒹葭是想牺牲来保全自己，然而难道她就比蒹葭高贵些么？自然不是；何况，她这次原本是想帮着萧祤来套欲擒故纵，好促使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若是出了什么事，萧祤岂不是还要来找她算账？
　　何况她想到苏小妹说过的，蒹葭还姓沈，她虽不了解沈蒹葭身份，但她知道宫里头有一位也姓沈……
　　“只是，我们如今要怎么办？”沈蒹葭开口打断林鸢的自责，很是担忧，“还有你那两个手下，此时不知被关在何处，不知有没有机会逃出去通风报信？”
　　林鸢也没料到现在的这一出，“我出府前曾派人通知了姜家别苑的人来接应我们，只希望他们见我们迟迟不来能察觉些什么，好来寻我们。”
　　沈蒹葭叹了口气。
　　林鸢不知是安慰她还是说给自己听，“姜家大哥如今虽然不在别苑，可他那几个年轻的手下也都是机灵的，一会儿见不到我们的马车就该起疑了。”
　　“只能这样了。”沈蒹葭点点头。
　　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听到暗室门被推开。有轻轻的脚步声走进来。
　　沈蒹葭想凭着这脚步声试图推测一下来人的身份特征，只觉得这脚步轻巧而平稳，每一步都好像踏在人的心口上的感觉。并不是燕京里那些贵夫人小姐走路的形态。
　　那人一开口，沈蒹葭就大惊。
　　好像巨石砸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人轻笑，像在聊家常，像在关心密友，“孝仪贵妃别来无恙？”

　　沈蒹葭在晋阳王府的时候，萧祤曾允许她可以去书房看看书。
　　汀芷楼的姑娘从小都是识文断字的，出口成章的也不在少数。萧祤想着投其所好，便允许沈蒹葭去看看王府里的藏书，也不避讳她去看和宫里有关的书。
　　沈蒹葭无事的时候，也确确实实去翻了翻她感兴趣的书，譬如《佑史后妃传》。
　　有这么一段：
　　孝仪贵妃林氏，名鸢，小字昭仪，为林将军孙女。初为浣衣局宫女。祯元六年落水遇帝，被封昭仪。时年十八。初入宫，帝甚宠。同年十月，遇天象大变，为避天象出宫。七年三月，入端王府，被送进宫，又居昭仪之位；祯元十一年，嘉元帝驾崩，林氏悲恸，殉情而去，追谥孝仪贵妃。无子女。
　　——《佑史林昭仪传》

　　林氏昭仪……林鸢……
　　沈蒹葭当初无意间知道林鸢身份的时候也很是震惊，却远不及现在听到别人一语道破林鸢的身份来的震惊。
　　现如今除了那几个与宫里有关的人，还有谁知道林鸢如今的身份？她不是什么临水别苑的萧夫人，她是已经“薨”了的林昭仪，是追着嘉元帝殉情而去的孝仪贵妃。
　　那人又开口，“真是没想到，还遇上了蒹葭姐姐；这么多年不见，蒹葭姐姐可还记得我么？”
　　说完便自顾自笑了起来。
　　那声音很是熟悉……不……是不能够再熟悉了，这声音她曾经听了好几年……
　　还有那脚步声，分明是只有常年练舞之人才会有的力度与轻巧……
　　还有谁既认识林鸢，又认识她，还会叫她一声“姐姐”……
　　沈蒹葭猜出了她的身份，却仍觉得不可思议，“是你？！清影！”
　　“啪啪。”那人似乎是很满意，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人摘下了她们眼上的束缚。
　　沈蒹葭的眼睛适应了明亮的光线，看向刚才那声音的来源。
　　那女子穿着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懒懒地倚在椅背上正捧着茶盏把玩。她抬眼对着沈蒹葭莞尔一笑，妩媚又熟悉。
　　可不，这位不就是当初在汀芷楼与她们都认识的、曾经名动燕京的燕京第一舞姬清影么？

　　清影这个名字也消失很久了。
　　想当初，蒹葭与清影，一歌一舞，名动燕京。提到蒹葭的人，自然也会想到清影。还有人戏称她们是“燕京双绝”，人人都慕名去汀芷楼想去一睹这两人的歌舞。
　　可是有一天，清影却负起出走品香楼，沈蒹葭还与她吵了最后一架。
　　原以为清影是想换个地方开始，可是又没过几天，她消失了。便再也听不到清影的消息。
　　谁知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她又出现了。

　　“可不就是我？”清影坐在她们两人对面，手下的丫头给她倒了茶。
　　“你还活着？”林鸢也很是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清影还活着，而是萧祈和萧祤都没有找到的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除非……
　　清影望她一眼，“我为何不能活着？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想要我死，可偏偏也有人想让我活着呢。”
　　清影的动作神态与过去很不相同，沈蒹葭仔细打量了她，脑子里也没停止将零星的推测连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