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众人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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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独自走上这栋位于北京三环内的居民楼。
墙角黄色的渍痕表明着这栋楼已经相当老旧的事实，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唤醒了一层又一层的声控灯，有些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间。
拐过弯，走到一扇满是红锈的老铁门面前，楚子航犹豫了一下，拿出诺玛配给他的钥匙打开了这个房门。
“大地与山之王——夏弥已经确定死亡。她生前在学院的数据库里留下的信息都在这里了。”
楚子航现在还能想起和他说话时副校长小心翼翼的语调：“人生总是要经历这些事的，只有经历了之后才能变成真正的男人——咳咳，我是说，这是夏弥输入信息时所记录的她在北京的房子，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虽然副校长兜兜转转，到最后也没说出口，但是楚子航很清楚：在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上，他和夏弥是有名的恩爱情侣，这种甜蜜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前。
楚子航在一个月前接到了学院发布的任务，与芬格尔、兰斯一组，前往北京调查‘大地与山之王’苏醒的事件，并且在北京废弃地铁的下层尼伯龙根之中斩杀了刚刚苏醒的龙王。
而大地与山之王还有另一个人类的身份——夏弥。
消息传出之后，楚子航不但受到了学院的表彰，也收到了无数人的‘同情’——毕竟自己亲爱的女朋友突然变成龙族，自己还需要亲手将其斩杀的事情，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虐文发展。
但是，楚子航自己却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和夏弥不是学院中盛传的男女朋友关系。实际上，楚子航的记忆里很清楚的显示出他与夏弥的每一点记忆：芝加哥车站的初次见面；自己因为拯救过山车身负重伤后夏弥的精心照料；以及最后在北京地铁之中的对峙。
楚子航甚至能想起夏弥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情话，以及最后自己的刀刺入她的心脏后眼泪在脸上流过的晶莹痕迹。
但是楚子航的心中没有悲伤。不仅没有悲伤，他的心中甚至连稍微激烈一点的情绪都不存在。脑海中的每一幅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纱，而他是独立于这些记忆之外的第三者，以一个观众的角度漠然的看着一场盛大的生离死别。
吱呀——老旧的铁门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缓缓的打开，楚子航轻轻挥掉眼前飘舞着的尘土，冷漠的打量着整个房间。
这种几十年前的二居室并没有分出餐厅，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小红木桌，上面还罩着一个简单的蚊罩，楚子航走过去拿开蚊罩，发现里面放着一盘炒四季豆，青绿的豆子已经长出了白毛。
一旁的公益小沙发上散落着几本女生爱看的时尚杂志，有些页面还细心的贴上了标签，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壶和一只杯子，杯子中的白开水还剩下浅浅的一层。
就像是屋子的主人只是刚刚出去，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楚子航继续往里走，左边的卧室锁着门，右边的卧室则半开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右边卧室的木门，门檐上挂着的手工风铃发出叮当的响声。
卧室里是一张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小床，被子有些凌乱的在床的一角团成一团。和床相对的是一个小书桌，上面满满的放着几大摞课本。
楚子航略过了这些，直接走到了书桌旁的木制书架那里。这种木制书架正是这两年最流行的款式，不过一米多高，分成好几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都塞满了各种书和杂志，中央的格子放着小小的一盆仙人掌。
楚子航修长的手指拂过叠放在一起的书脊，然后停顿了一下，抽出了一本印着‘毕业快乐’的同学录。
随意打开翻了翻，同学录花花绿绿的纸张上写满了对未来幼稚而美好的期望与祝福，楚子航皱着眉头快速翻到最后，发现是一张贴在最后纸壳子上的毕业照片，几十个朝气蓬勃的脸对着镜头微笑，楚子航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最边上夏弥清秀的面容。
楚子航摇了摇头，合上同学录将它放到一旁，又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一张照片随着他的动作飘飘扬扬的落到地上。
照片白色的背面写着“纪念导航社毕业后第一次大聚会”的字样。
楚子航一愣，他当然知道导航社是个什么社团，高中时候的他甚至还为此颇感羞耻——只是看字样后面带着的日期，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居然就在上个月。
有些好笑的把照片翻过了，楚子航却在下一个瞬间愣住了：
说是大聚会，照片上其实只有四个人，除了一旁那两个楚子航有点印象的少女搂在一起摆出耶的姿势，另一边的夏弥则笑颜如花的搂着另一个男人——眉目清秀的青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在闪光灯的作用下呈现出稍显棕色的样子，他嘴巴瘪着，双手向前推，似乎在抗拒夏弥搂着他脖子的动作，眼眸中带着些氤氲，似哭非哭的样子。
导航社是仕兰中学学生建立的楚子航后援会，也就是说，导航社中的人肯定是仕兰中学的人。以楚子航的记忆力，他前后两届的学生哪怕不知道名字，脑袋里也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但是为什么，他对照片里的这个青年没有任何印象？？
楚子航有些急促的喘息着，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拼命的想要挣脱束缚，照片被他无意识的攥紧，褶皱延伸到青年的脸部，歪曲成一个弧度，就好像是照片里的青年在对着照片外的楚子航微笑。
“呜————”楚子航无声的用双手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张照片被他随手丢到了一边。
——他到底是谁？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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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另一栋房子的天台上，两个人正透过窗户，看着房间中的景象。其中一个全身裹着亚麻色斗篷的看见楚子航捂着脸弯下了腰，整个人立马就紧张了起来。
“等等！”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连忙拉住亚麻色斗篷：“你别冲动啊！”
“巴尔德你别拦我！”斗篷人又气又急的跺脚，发出清脆的女声：“要是他出了问题怎么办？”
“没有问题的，楚子航现在安全的很。”金发青年没好气的说道：“倒是你——你别忘记，在这个‘世界线’中，你的状态是‘已经死亡’了！要是擅自接触楚子航，被世界的抑制力发现，等待你的就是被强制排除出这个世界了！”
“所以，看在我花了这么多力气把你和你哥哥救出来的份上，就给我安分一点——夏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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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请说明一下你来本校的目标吧。”
“我，我来贵校，是因为，”青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结结巴巴的日语从他嘴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蹦出来：“我希望能够在贵校今后一年的学习中，通过对语言的、学习，能够，能够更好的、更好的掌握日语，更好的为、为、为今后的求学生涯，奠定基、基础……”
三个面试官面有难色的互相看了看，坐在中间、穿着深红色职业套装的中年女子推了推眼镜，拿起了她面前摆放的资料：
“路……明非先生，是吧？”
“是，是的！”青年连忙挺胸，屁股在小小的塑料椅子上不安的扭了扭。
“你的日语水平并不算高——”中年女子皱着眉毛，抖了抖手上的文件：“当然，这并不是坏事。毕竟我们村山语言学校的目的，就是帮助所有有志于在日本求学、工作的人们能够更好的融入日语的环境之中——”
“是！”
“但是啊，”中年女子嘴巴快抿成一条淡色的直线：“路先生，恕我直言，语言水平比你更差的我校也不是不能收，但是像您这样的，只有暂时居住证，没有办法拿出之前任何求学经历资料的人，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我，我会努力学习的！”青年显然一惊，整张小脸都挤成一团：“我肯定能、能——”他搜肠刮肚的想着脑袋里为数不多的日语词汇：“一生悬命……？”
“我说，麻美，就这样吧。”一旁的中年男人连忙凑到女子的耳朵边上说道：“稍微吓一吓也就好了——”
“这怎么能说是吓一吓呢，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中年女子麻美有些不赞同的说道：“他这样的相当于半个文盲，要是被传出去了我们的学校脸面还要不要了——”
“麻美啊，你看人家愿意交多少学费啊！”那个中年男人说道：“收了他一个，抵得上收十个普通学生了——这样，我们本月的业绩也完成了不是吗！”
“可是，”麻美还是有些犹豫：“你看他这样像是交的出那么多钱的样子吗？”
“管他呢！”中年男子说道：“交不出来直接赶走——能拿到多少钱是多少钱！”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转过来对着坐立不安的青年说道：“——经过讨论，你已经被村山高级语言学校录取了。明天上午九点，还是来这里办理入学手续吧。”
“谢谢！”青年脸上明显露出惊喜的神色，他有些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朝着三个面试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结束了？”
“唔——啊！”青年吓了一跳，他才发现斜靠在窄小过道墙壁上的黑衣男人：“尼德先生——”
他停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我通过面试了。”
“恭喜。”黑衣男人嘴角勾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息下去，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青年跟着他走下楼梯：
“辛苦你了。管理局暂时只能给我们弄到两张日本的暂住证，后续的援助还得过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必须艰苦一点。”
“没关系……”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路明非的脸色显然并不是很好看。
“对了，尼德先生，今天陛下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走在前面的黑衣男人脚步不停，听到这句话以后也只是微微叹气：“看来他还需要沉睡一段时间，作为创世神，他是受到这个世界变更世界线排斥最严重的。”
路明非无声的点了点头，奥丁在世界线变动之后，就因为强大的排斥反应再次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沉睡了，据尼德先生——也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楚子航，虽然容貌身材都几乎相同，路明非实在很难对着他叫出师兄的称呼——说，陛下需要沉睡上很长一段时间，消化掉他从神祇那里取回来的神格，才能够缓慢的消除掉这种严重的排斥反应。
但是，想到自己因为这场世界线变动，被抹去了所有的身份，那陛下惨遭沉睡的遭遇又算不上什么了。想到自己从仕兰中学毕业生，私立名门大学卡塞尔学院大二在读生变成了一个只在日本有暂住证的半个黑户，路明非简直是欲哭无泪。
“需要我带你去见见你师兄吗？”看到走在自己后面的小孩儿明显消瘦下来的身子，尼德霍格不由得起了同情之心：“楚子航的话，他现在正在北京，不在学院，你如果想去看看他——”
“不，不了。”路明非摇摇头，打断了尼德的建议，“就让楚师兄自己好好过吧……屠龙也是一向很有前途的工作，就不要让他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路明非牵着嘴角，露出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的——这是动漫中的铁律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众人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