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谋天下》汤若嘉

19、第十九章

　　当她刚刚恢复一些意识的时候，便听到了两名陌生男子在她周围低声的说着话。

　　“如若再晚上几个时辰的话，这位居士可能就会有性命之忧了！少骞，这是你的功德！”这声音听上去低沉而沧桑。

　　“其实这都是这位居士自己的造化，出门时，我本不想带上祸斗，可这家伙竟然自己跟了上来，也正是祸斗发现了他！我想要谢的话首先要好好谢谢祸斗才是！”说这话的人声音里透着出奇的清冷和与生俱来的高傲。

　　“祸斗？难道少骞你说的是门外的那条大狗吗？”

　　“正是！”

　　“他可是我家公子的爱犬，很有灵性的！”一位声音粗重而爽朗的侍从道。

　　“子矩，你快去看看药熬好了没？”那个清冷的声音又道。

　　“是！”侍从答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随后便是一阵木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随着侍从的离去，房间里很快陷入了寂静之中，这让杜若觉得分外紧张，所以尽管意识已经清醒，可她依然不敢将眼睛睁开。

　　“不知少骞这次突然上山所为何事？”那个沧桑的声音问道。

　　“道长，实不相瞒，我着实是遇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也正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我夜夜都在噩梦中度过，所以，才特意上山来求道长的指点！”那个清冷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道长？这位年轻男子口口声声称对方为道长，难道，他就是玄真道长？那么，自己此时正身处于天清观中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因祸得福了，杜若心中不禁暗自庆幸着。

　　“哦？到底是什么事？你慢慢说来！”道长关切的问道。

　　“您看？这到底是……”年轻男子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来。

　　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公子，药煮好了！”刚才出去的那名侍从走进来说道。

　　“好，你先放下！”那位年轻男子淡然说道。

　　“按说刚才吃过了金露丹，这会儿也该醒了才是，公子，不然您再把把脉？”侍从的声音听上去虽然低沉，但却洪亮有力。

　　话音刚落，杜若腕上的衣衫便被轻轻拨了开来，随后，几只冰凉的手指便缓缓的搭在了她的脉搏上，可不知怎的，随着那手指的轻触，杜若竟莫名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对方也明显感受到了这一下轻微的抖动，只觉得他顿了顿，犹疑了片刻，还是继续把起了脉来。

　　“他的伤势怎么样了？怎么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醒来？”见自家公子号了这么久的脉，却半天不言语，侍从便又问道。

　　“不然贫道现在就差人到山下去找傅大夫！”道长见他半晌不说话也以为情势危急。

　　道长说完，那位年轻男子却依然呆滞了半晌方才说道：“不必了，我想这位公子已无性命之虞，不过，今天晚上还要密切观察才是，不如这样，道长您先去歇息，这里就交给我和子矩吧！”

　　“这样也好！”道长略微迟疑一下便说道。

　　在那位道长离开之后，房间里便又响起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似乎又有人离开了房间，随着门被什么人小心的关上，这时，房间里顿时变得极度安静下来。

　　杜若不敢确定，房间里除了她之外是否还有别人，因为，尽管她全神贯注的竖起了耳朵来，却连一丝呼吸的声音也听不到，可是，刚才那位年轻男子分明说，他是要留下来照看她的。

　　所以，尽管杜若心中极度紧张满腹狐疑，可她还是不敢将眼睛睁开来看个究竟，因为房中似乎点了好几支蜡烛，灯光分外明亮。

　　时间过了许久，就在杜若终于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腰间的玉带陡然一松，似乎有人正在解开她的衣带，是那位声音清冷年轻男子？他要干什么？杜若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倒竖。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女性身份，他说要救自己也是别有所图？！杜若将两个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可是，她明白，别说现在她浑身是伤，就算是没有受伤，她又怎么会是个健壮男人的对手？

　　如果手边能有什么利器的话，她一定会瞅准机会将他一击而倒，可是，她的手边似乎空无一物，此时的杜若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忍受下去了，因为她可以感觉到，那男子的面颊正向她的胸前一点点逼近。

　　杜若终于忍无可忍，她猛然睁开双眼无比愤怒的瞪视着对方，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也正以同样惊诧的神情注视着她，杜若没有多想，举起紧攥的拳头来便向对方的脸上挥了过去。

　　可是，杜若的拳头并没有如她所愿落在那男子的脸上，而是被对方那只有力的大手牢牢的锁在掌心，尽管她使尽了全身的气力也无法将自己的手从那“铁钳”中拔出分毫。

　　这样无声的挣扎持续了片刻，杜若终于放弃了这无谓的努力，正在这时，门外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从那隐约的谈话声来判断，应该是几个小道士刚刚做完了功课在回房的路上正在说笑，听到这声音，杜若顿时如获至宝，她猛地将头扭向窗外。

　　她想呼喊，可是，在她的声音就要发出的刹那，她的嘴也一下子被那双大手牢牢的堵上。

　　接下来的一幕，差点儿让杜若彻底窒息，那位被称作少骞的男人竟然一下子将身体压在她的胸前，他一边紧紧的逼视着她一边将手指竖起来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这位居士，我想你误会了！”对方小声说道。

　　被捂着嘴巴的杜若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她浑身颤抖着，愤怒而无助的目光不时向自己的胸前瞥去，此刻，那男子的手臂正无礼而粗鲁的压在她的胸脯上。

　　显然，对方也感觉到了某些异样，他那原本锐利的目光顿时变得诧异而呆滞了起来，他顿了片刻，竟突然松开了杜若，猛地站起身来向后倒退了几步。

　　“你……原来是……”那男子一时之间瞠目结舌语无伦次。

　　可就在这时，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一个彪悍威武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杜若扭头一看，这不就是腊八节那天出现在萃芳斋的那个鹰眼侍卫吗？这样的独特容貌实在是让人无法轻易忘记。

　　既然鹰眼侍卫在，那么他时刻守护着的主人呢？杜若随即便把目光转向了那位被称作少骞的男子。

　　只见他面色出奇的苍白，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的身体看上去高而清瘦，尽管此时的杜若并不愿承认，可她无法否认，这个男子的容貌美得惊人。

　　他不就是那天在萃芳斋遇刺的神秘客人吗？

　　看着眼前的两人，杜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讶异，再看一眼少骞那张白的渗人的脸，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一幕，略加推想，杜若便明白，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眼前这个叫做少骞的人正是那个在危急之中救了她性命的人。

　　可刚刚走进来的鹰眼侍卫，他也以同样讶异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两人，显然，他意识到，就在他进来的前一刻，房间中似乎发生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子矩，你怎么来了？”年轻男子首先打破沉默向鹰眼侍卫问道，此时，他已经恢复了自己惯有的清冷和高傲，他略带不屑的瞥了一眼杜若便转头向那位鹰眼侍卫问道，显然，他已经明白了眼前这个扮着男装的女子之所以那么愤怒的原因，对此，他心中十分鄙夷。

　　“天气这么冷，我刚在手炉里加了炭，就给您送过来了！”游子矩在主人面前总是十分恭顺，他的细心体贴同他样貌似乎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杜若很快察觉了男子眼中的鄙夷和不屑，这倒让她心中的怒火渐渐转为了不解。

　　正当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寂静中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突然被猛地推了开来。

　　“若儿!”

　　“妹妹！”

　　“小姐！”

　　随着几声激动的呼唤，杜秉成、杜嵘和碧柔一齐从门外走了进来。

　　“若儿，可是找到你了！”杜秉成喜极而泣的说道。

　　“妹妹，你也太冒失了，怎么走之前都不跟我和爹打声招呼！”杜嵘又是责备又是心疼的说道。

　　“小姐，你受伤了？”碧柔则盯着杜若有些僵直的身子惊呼道。

　　“爹，哥哥，碧柔……”当杜若看到亲人们那熟悉而亲切的面孔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这次真是多亏了玄真道长，若儿你该好好谢过道长才是！”杜秉成说着便起身示意杜若向自己身后那位鹤发童颜的老神仙道谢。

　　“哎，贵千金的性命并非贫道所救，你该感谢这位居士才对！”玄真道长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叫做少骞的男子。

　　可当杜秉成看到那男子的一刹那，他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副万分惊异的神色，他怔楞了片刻便突然下跪道：“微臣不知王爷在此，还请王爷恕罪！”

　　眼前被称作少骞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潞王！

　　见父亲突然这副模样，没有见过潞王本人而不知就里的杜嵘便也跟着跪在了地上，这一幕倒让杜若觉得万分讶异，她怔怔的瞅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兄，又张口结舌的看了一眼潞王，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情态。

　　潞王没有料到自己在这天清观中竟然遇上了宫中之人，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扫兴，有些不快，所以他脸上那高傲冷淡的神色便立刻又加重了几分。

　　“想不到今日王爷您竟然救了小女性命，王爷的大恩，微臣日后必当肝脑涂地以期报答！”杜秉成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大声说道，此时，他的心意是十分诚挚的。

　　“不必谢我！这只不过是一次因缘际会罢了！”潞王却并不想同这些在宫里当差的人多说什么，而他也没觉得自己出于人道救了一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宫对于潞王来说，无疑是个噩梦，所以，只要同皇宫扯上关系的人他都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牵扯，尽管，在之前的那场接风宴上，杜秉成的表现曾让他在内心深处十分欣赏，而自己所精心安排的晕倒的一幕也在客观上帮了杜秉成的大忙。

　　可是，他的这种傲慢与冷淡却会给人一种鄙夷之感，尤其是在这种身份悬殊的情况下，所以，杜若此时看着这位救命恩人的那张高傲无比的脸心中更多的是厌恶和愤恨。

　　潞王此时微微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家父子二人，随后又回头望了一眼杜若，便抬脚走了出去。

　　杜若觉得，他最后望向自己的那副眼神似乎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可是可以确定的是，在这谜一样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不屑。

　　这眼神无疑让杜若的自尊心备受打击，就算他是一位尊贵的王爷，特别是，他刚才还对她做了那样轻薄的举动，想到刚才的一幕，杜若脸上便觉得热辣辣的，忽而觉得羞恼忽而又觉得愤恨。

　　“若儿，你怎么了？”哥哥杜嵘察觉到了妹妹神色中的异样。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头疼！”杜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