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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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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道主菜,蛋黄糯米鸡、栗子扒京白以及锦绣龙虾,也都得到了众人的赞赏,尤其是栗子扒京白,这道既清淡开胃又软糯易嚼的菜已经被太皇太后破例纳入了她的每日必备的菜单之中。
杜沈二位主簿明白,这次至关重要的主菜对决的胜负,将最终将取决于那道烧烤菜肴。
当杜秉成在不经意间将目光投向他的对手沈鄂的时候,却惊异的发现对方也正向他投来一抹犀利的目光,就在双方的目光碰撞的一刹那,杜秉成顿时从沈鄂的眼里品出了一丝阴狠的味道,这种透着某种强烈渴望的阴狠让杜秉成突然想起了多年前他在草原上偶然遇到的一匹饥饿的母狼来。
毋庸置疑的是,那只瘦骨嶙峋的饥饿母狼给杜秉成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那过于残忍的景象以及那充满着卑劣的生的渴望的眼睛,竟在之后的几十年中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正在杜秉成愣神的片刻,沈鄂已经将他的烧烤菜品呈上,“这道菜叫做烤藏香猪!藏香猪是青藏高原的珍贵猪种,由于生长在海拔极高的寒冷地带,以冬虫夏草和松茸等珍贵药材为食,所以历来就有人参猪的美誉,其肉质极为细嫩,味道异常鲜美,与中原猪的味道大为不同,极适合烤制,是难得的上等珍味!”
此时,众人的桌上都放着一只红彤彤油亮亮的小猪,沈鄂说完便向侍膳太监使了个眼色,侍膳太监们便从容的操起小刀来割了一片最为酥香脆嫩的部位呈到了众位主子的面前。
“表皮酥脆,肉质爽滑,果然同平日里常吃的猪肉大为不同!”宣帝品尝之后点了点头说道。
“而且完全不腻,真是难得的美味!”荣妃也笑道。
“其实,之前在辅国公府上也曾吃过一次烤藏香猪,虽然味道也很鲜美,但在品尝了沈主簿的烤藏香猪之后,才觉得辅国公府上的厨师简直是在暴殄天物呢!”端王毫不掩饰且不遗余力的夸赞着沈鄂。
太皇太后虽然没说什么,可是从她的神情来看,却是非常满意的,太子和褚贵妃虽然吃了好几块,却什么都没说,只有潞王只略微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脸上神情依然是那么淡漠。
毕竟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部分,大家的食欲已经去了大半,所以没有表现的太过惊喜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沈鄂在细细观察了大家的表情之后只好聊以自慰的思忖道。
在烤藏香猪品尝完毕之后,杜秉成便走上前来呈上了自己的菜品,“微臣呈上的烧烤菜肴是挂炉烤全鸭!”
此时,众人的小桌之上已经摆上了一只色泽红亮、外形饱满的挂炉烤鸭。
“其实烤鸭在民间也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食物,这可是御膳竞赛,杜主簿,你确定你的这道烤鸭有着能与沈主簿那道烤藏香猪相比的地方吗?”太皇太后看了并没有立刻去品尝的意思,而是毫不客气的质疑道。
听了太皇太后毫不掩饰的质疑,在场的众人全都没有一丝要拿起筷子品尝的意思,大家立刻将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了杜秉成的身上。
杜秉成自觉自己的御膳房中任职多年,又常在御前伺候,什么样的情形也曾见过,可是此刻,他却顿时觉得芒刺在背脊柱发凉,他不知道,此时正微微低垂着头的沈鄂,他那轻薄的嘴角上早已扬起了一抹得意而幸灾乐祸的笑意来。
“实不相瞒,微臣这道挂炉烤鸭的确有其与众不同的地方!”此话刚出口,杜秉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里竟饱含着愠怒。
“哦?是吗?说来听听!”太皇太后问道,所幸的是,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杜秉成口气里那几分不恭敬的意味。
“首先,这道菜的食材选用的是宫廷育肥白鸭,这种鸭种虽然并不名贵,可却是微臣多年来研究发现最适合烤制的鸭种,其次,这道烤鸭所采用了非常独特的挂炉烤法!”
“哦?怎么个独特法呢?”荣妃的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而她的神情里则充满着蔑视。
“首先,鸭子并不开膛,从外观看,是完全完整的一只鸭子,宰杀的时候,只在鸭身上开一个极小的洞,在把内脏取出来清洗干净之后,便往鸭身里注满开水,然后再把小洞系上挂在火上烤!”杜秉成道。
“听起来倒也算特别,不过,这么做除了能够保持鸭身完整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吗?”褚贵妃好奇的问道。
“首先,这种方法可以保持鸭子在烤制的过程中不缺乏水分,不被烤干烤瘪,其次,还可以让鸭皮一直保持胀开的状态,用这种方法烤制的鸭皮又薄又脆,非常好吃!”杜秉成说道。
听了杜秉成的叙述,沈鄂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惊异的神色,事实上,这种奇特的烤制方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更关注食物的美味,大家纷纷示意侍膳太监为自己赶快割上一片进行品尝。
“这鸭皮果然又香又脆,而且这鸭肉越嚼越香,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太子立刻赞赏道。
“而且有种特别的清香味道呢,难道是加入了珍贵香料的缘故吗?”褚贵妃一边咀嚼一边好奇的问道。
“这也是微臣正要说的,其实,鸭子并没有加入什么特别的香料,这独特的清香味道其实是源于烤制的木材使用了果木!”
“果木?”杜秉成的话音刚落,众人全都惊奇的问道。
“是的,果木在燃烧的过程中会散发一种类似水果的清香气味,而且无烟、火旺,是最理想的烤鸭燃料!”杜秉成回禀道。
“恩,果然有种独特的清香味道!”太皇太后这才在细细品尝之后说道,“想不到,这么平常的食材竟然有这么独特的味道!”
“孙儿也是这么的呢!”宣帝朝着祖母笑道。
“所有的主菜和烧烤菜肴已经品尝完了,皇帝觉得,两位主簿的手艺谁更胜一筹呢?”太皇太后笑问道。
“孙儿觉得,在色、香、味、形的角度来讲,两位主簿所呈上的菜肴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宣帝说道。
“可是,以两位主簿所选用的食材来讲,杜主簿却是节约的典范!所以哀家觉得,以这一局的表现来看,应该是杜主簿更为优秀!”太皇太后突然表态道。
“想不到,老祖宗的想法竟然跟朕不谋而合呢!如今,”宣帝说完便爽朗的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呢?”太皇太后听完宣帝的话便转头向端王、太子等人询问道。
“儿臣(臣妾)也是这么认为的!”太子和褚贵妃竟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而端王和贤妃的脸上勉强保持着笑意,二人都点了点头,算是对太皇太后的正面回应。
“畅儿,你觉得呢?”太皇太后特意向潞王问道。
此时,刚刚品尝完烤鸭的潞王立刻在心中思忖了一番,便开口说道:“儿臣觉得宫中的宴席实在是太过奢靡了些,在代地,有好多百姓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吃不到粮食,只能以野菜和树皮充饥,杜主簿能在膳食的选材上如此节俭,实在是难能可贵!”
“真的是这样吗?”太皇太后听完潞王的话便立刻关切的问道。
听了太皇太后的问话,潞王一时之间竟有些惶惑,正在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曾祖母的时候,对方便又以更为关切的语气问道:“代地的百姓真的连饭都吃不上吗?”
“这些年,代地连年旱灾,很多百姓难以果腹,有些地方甚至有人吃人的现象!”潞王如实说道。
听了潞王的话,殿中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过了半晌,宣帝方才说道,“古语有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如果为政者不知道体恤百姓的辛劳,而一味的纵欲奢靡,上行下效,久而久之,就会失去百姓的拥戴,这个简单的道理,真希望你们都能够谨记于心!”
“儿臣等谨遵圣谕!”太子等人立刻躬身回应道。
“那么这一轮谁胜谁负,朕想大家应该心中有数了才对!”宣帝一脸凝肃的说道。
沈鄂和万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食材上费劲了心机,反倒成了他们失败的根源,真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而接下来的汤品对决中,沈鄂在报上菜名的时候便已经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微臣呈上的是一品虎丹汤!”沈鄂有些怯懦的禀报道。
“一品虎丹汤?”在场的众人无不惊讶的问道,事实上,就连宣帝也不曾听说过这道菜。
“虎丹其实就是虎□□,是难得的大补之物!”沈鄂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双腿此时正在微微的发抖。
果然,宣帝听完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荣妃见状立刻笑道:“既然已经呈上来了,不品尝一下岂不是太过可惜了!一粥一饭不宜浪费,这么珍贵的虎丹汤浪费了岂不更为可惜?!”
“是啊!父皇,您忧心国事日夜操劳也该补补才是,儿臣想,沈主簿也是一番好意!”端王也立刻说道。
宣帝听了便只好低下头来勉强尝了一口,众人见状便也品尝了起来。
杜秉成惊奇的发现,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正从沈鄂的额上悄无声息的滴落下来,以至于,他脚下的地面上已经湿了一滩。
可就在这时,潞王身后的几名小太监却突然喊叫了起来,“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听到这几声急促的呼喊声,殿中的众人全都将目光投向了潞王的方向,只见潞王不知何时早已经一头栽倒在了身前的几案上,当侍者把他的脸部翻转过来的时候,众人惊奇的发现,他那原本就极其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变成煞白一片。
这甚至让荣妃的头脑里立刻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想象,因为她觉得潞王那张脸的苍白程度几乎等同于一具被抽空了鲜血的尸体。
一向坚强的她也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当她勉强的踉踉跄跄的走到潞王身旁表达应该有的关心的时候,她几乎变得眩晕了起来。
“怎么回事?还不快传太医!”宣帝这时突然大喊了一声,殿中的众位太监这才回过身来争相呼喊起来。
当太医们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潞王已经被太皇太后抱在了怀中,她留着眼泪用颤抖着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他。
“请问王爷刚才可是吃了什么?”陈太医在把脉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由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接风宴席,所以吃了很多菜呢!”聪明机警的荣妃立刻回答道,“王爷现在要不要紧?”
“是啊?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毫无征兆的就昏倒了呢?”太皇太后哭问道。
太医听了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又一次仔细的诊脉之后方才说道:“王爷的身子极弱,想必是吃了什么不适宜的大补之物才昏迷的!”太医迟疑着说道。
“大补之物?”太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那道一品虎丹汤可不就是大补之物吗?”他大声的说道。
“虎丹汤?以王爷的身子怎么能够吃这种东西呢?”太医一听便立刻着急的说道。
“眼下可要紧不?”看了太医的神情,太皇太后的额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来,她用颤抖的嗓音关切的问道。
“老祖宗别急,微臣倒有办法,只要吃一剂药下去估计就无大碍了,只是日后在饮食上要格外注意才行!”太医说完便退下去去开方配药去了。
“原来真是的虎丹汤所致?”宣帝此时蹙紧了眉毛,他的脸色看上去格外阴沉,“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宣帝突然转过身来将他那只愤怒的手指向了沈鄂。
沈鄂一看宣帝突然暴怒,便立刻扑通一声瘫软在了地上,“皇上饶命啊,微臣……微臣并不是……不是有意为之啊!”沈鄂的牙齿已经不自主的乱颤起来,他勉强为自己辩白道。
“是啊,皇上,潞王爷身子这么弱,大家现在该为他诚心祈福才是,皇上此时实在不该再开杀戒!何况,沈主簿所呈上的每一道菜品无不是竭尽心力为之,一来是为御膳竞赛,二来不还是为了给潞王爷接风洗尘吗?皇上您实在不该这么难为他!”荣妃赶紧劝道。
宣帝一向都听荣妃的劝告,可是此时,他脸上的怒意却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杜秉成此时竟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有些后怕的举动,只见他突然跪在了地上大声说道:“皇上,微臣恳请您饶恕沈主簿!作为一名御厨,心里想得无非是为主子们呈上更为美味的菜品,微臣想,沈主簿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制作的一道汤品竟然会导致潞王爷的晕厥的!”杜秉成说完便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此时早已经瘫软的沈鄂目瞪口呆的瞅着他的老对手杜秉成那虔诚的磕头动作,过了半晌,他方才回过了神来,只见他跪着向前驱行了几步,又重重将头磕在地上说道:“皇上饶命啊!”沈鄂此时几乎就要哭出声来了。
就在这时,太皇太后突然哀戚的喊了一声,“畅儿,你醒了?”
听到这声低喊,宣帝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急步走向了潞王所在的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