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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子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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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她,段壁山悬崖下,他被敌军打下悬崖,被河水冲上岸,奄奄一息的时候,她把他拖回茅草屋。
醒来后,白玉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厮杀,战场本应戾气深重,她的棋盘上却是少有的温和。
他好奇问她“为何你的棋没有杀气?”
她不语,挽袖执起白子悠悠落下,又执起黑子落下。
“你来陪我下棋。”声音漠然,她拾起棋子,将棋子黑白二色分好,宽袖拂过棋盘面。
他不太确信的指了指自己,见她低头不语把黑子推向自己,硬着头皮掀袍坐下。
她执白子悠悠落下,他沉思片刻将黑子放在白子右方,像是预料到他的步伐一样,他的黑子刚刚落下,她的白子便已落在黑子的不远方。
他震惊的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白玉棋盘,神色慵懒淡漠,仿若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执着白子,美好安静,他不由得呆了一下,神思恍惚的落下黑子。
“若你为将军,必多败战,太易分心。”悠悠落子,她声音恍若段壁山下的那条河水,冰冷清澈。
他敛了心神开始专心下棋。
已是秋末,天气凉薄。不过盏茶的工夫,他额头已沁满汗水。她的棋没有杀气,却步步皆陷阱,让他措手不及,他有些浮躁,落子也越发没有章法。
“你乱了便输了。”她将执起的白子放回玉棋篓里,起身,宽大的袖袍滑过棋盘,她转身缓步离开。
“落子成局,一开始就未计算好,中途又浮躁,若是打仗,破绽百出,早已被敌军取下首级。”冰冷清澈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渐行渐远,却在他的心头激起了千层浪。
“落子成局……”他手里把玩着黑子,盯着白玉棋盘上已被白子击的溃不成军的黑子慢慢回味她的话。
此后三日,他日日在茅屋前的石桌前自己对奕。
三日后,她一袭白纱缓步而来。
“落子成局,落子无悔。”她将一颗白子落在下了一半的棋局上。瞬间,已有败意的白子逆转了形势。
“心绪不稳,不够细心,不能察各子其用,不知子善用,必败。”语罢,她转身欲离开。
“在下无悔,敢问姑娘芳名。”
“吾名韶华。”
“多谢韶华姑娘赐教。”
“不用,天命如此,天下是你的,我只是顺应天命教你一些收回它的方法而已。”
她清丽的身影隐入茅草屋。他望着出神,心中有些失落,不知原由。
“锋芒毕露,不知暗藏,太易摸透。”
“杀气深重,不知敛息,易暴露。”
“不善揣摩敌人心思,不知敌人下一步棋。”
……此后多日,她日日陪他下一盘棋,每次都是执白子,每次都需一颗白子就能逆转他的棋局。慢慢的,他开始学会心绪平和,锋芒暗藏;开始学会布布为营,运筹帷幄。他开始让她落下两子,渐渐的可以和她对峙更久。
一日,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石桌上的棋盘问他“可知棋盘存在为何?”
“当然是让黑白二字落子成局,可以拼杀。”
“你可以走了。”她转身回屋,留下错愕的他。
“为何让我走?”他紧步追上,抓住她的皓腕问。
她神色淡漠的看着他,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韶华,我走了你可会想我?”
“不会。”
他心中一痛,放开了手。
“我和你一同前往,为何想你?”
他心中大喜,抱住她。
他带着她来到了军营,营中的将士见他回来都高兴地出来迎接,有些人甚至都抹了眼泪。
韶华站在无悔身旁,肩上挎着装有白玉棋盘的包袱,神色淡漠的看着这一切。
“将军,你这失踪了几个月却为我们带回了将军夫人,也不枉我们苦苦支撑啊!”副将注意到一旁的韶华调侃道。
他刚想开口反驳,韶华朱唇轻启打断了他“我累了。”
她没反驳!他甚是欣喜的看着她,众人相互使了眼色,纷纷识趣离开。
他将她带到自己的营帐,她放下包袱径直走向床。
“韶华。”
“何事?”
“无事,你休息吧,我去和将士们讨论一下战况。”
“谨记,落子无悔。”
他点头出了营帐,他没有告诉她,他唤她是因为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她好远,远到他以为她下一刻就会消失,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让他恐慌。 她未再出过将军营帐,他整日在和副将们讨论战况,很少有时间休息,偶有闲暇,便会来到营帐与她说说战况,对奕几盘,从她那里寻的片刻宁静。她总是淡漠慵懒的模样,却静静听着,从他口中得知他接连胜仗,嘱咐一句,便不再言语。
直至一日,他又胜一仗,满心欢喜来找她对奕。她一袭白纱坐在桌旁,桌面上摆着白玉棋盘,棋盘上白子鲜有的乱了步伐,被黑子步步紧逼,围困其中。
“还记否?我曾问棋盘为何存在。”她将白子放回棋篓,背着他忽然问道。
“记得,棋盘存在是为落子成局。”
“若一日,棋盘上纵横之线混乱,棋子不成局,这棋盘便坏了,坏了的棋盘便死了。无悔,我乱了。”
她仍是淡漠慵懒的模样,他却觉得她身上多了一份颓然,那份颓然让他恐惧,因为他清晰的感觉到她要走了,不回来了。
“我本是棋盘,生来便可化人。动情则乱,情为禁忌。自救下你,我便知今日,落子无悔,谨记。”
“胜仗虽好,却让你放松了警惕,这棋,我白教了。”
“我要走了,最后再帮你一次。”这是她与他说的最后的话。
冰冷清澈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便化作荧光四散而去。他还未开口告诉她他爱她,还未开口说娶她,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抓住她,她便消散而去。
“韶华……韶华!”撕心裂肺的唤声唤不回那淡漠的身影。
帐外的守卫被将军的痛呼惊了进来,却见到了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那个铁血男儿抱着白玉棋盘失声痛哭,而白衣佳人的芳影杳无。
那日后,白玉棋盘上纵横之间黑白子自行变幻。
他知道,黑子是他的军队部署,白子是敌军的。她走了,化作了他合平天下的路。
三年后,他统一天下,登基为皇。
登基那日,他手捧白玉棋盘将它放在凤椅上,直至终老,合葬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