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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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周帆没有给林岚喃回答的机会，搭在她手臂上手慢慢放开，恋恋不舍凝望她一眼，便走开。到了拐角处，回过头冲她一笑，然后消失在光影里。
她站在门口望着周帆离去的方向，愣了许久，飘浮的云遮挡住太阳又飘过，光影暗了又亮。她自嘲一笑，转身关上门。
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又嗤笑一声，无比深恶痛绝自己的矫情造作与懦弱自私。
可又能怎么办呢？
她能等周帆几年？一年或者是两年？等到周帆二十岁时，她就快三十岁了。
周帆又能喜欢她多久？一天还是一年？感情始终都是会过期的，不论是到她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浪费掉大好的青春年华，那太不值得了。
她的思想里有太多条条框框约束，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是早就写在她脑中的条规。
不安于天命是大多数人被禁锢的叛逆思想，恰好她也有，被故步自封桎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角落里。而今越来越多的压力堆积而来，黑暗的一隅向外扩张，冲破牢笼是迟早的事。
她回忆曾经短暂的一生，记忆却到今天戛然而止，超过一万赫兹的声效在她耳边奏响。往后的记忆如同纸上目录大纲，没有内容。
这一系列，简直一出狗血闹剧。她却沦为这出闹剧的主角，然而缺少剧本，无数的未知等待着她，惊恐不安压迫着她。
她的人生是安逸舒坦的。良好的成长环境，让她没有遭受过丁点委屈。连孩童时，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也因为各种原因不敢捉弄她。工作又有李华一路保驾护航。
生活中难免会有点小波浪，比方说高铭使绊子，可结果呢？三五两下就被平息。更甚的，比方说无良网民的网络暴力，连大大咧咧的孙艺娜都沦为受害者转做幕后，可她呢？风浪刚涌向岸边，就被吹了回去。
她的美好人生是父辈给她构造的，一层层的保护伞将她包裹着，才让她一个公众人物像平常人一样逛街、挤公交……外界始终无法叨扰到她。
可是，同理一丁点的攻击也会让她溃不成军。恰好，周帆的感情从内让她在顷刻之间一蹶不振。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短信消息声响起，是李华为她定的回剧组机票提醒，下午三点的飞机，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小时。
她以为四个小时足够平复心情了，结果陷入沉思时，四个小时只是一眨眼，转瞬即逝。
李华来接林岚喃时，一开门就见她神情萧条，如丧考妣盘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背挺直，如同一座没有灵魂的石像，吓得他血压直直往脑门上涌，当即狠狠拍了把脑门。
走近，探了个头过去，见她毫无动容，轻声说道：“难得回来一趟，休息够了，咱再回去拍。”
林岚喃只是眼皮轻微的颤动，连眨都没眨一下。
李华心里暗叫不妙，上前拉开窗帘，热辣辣的阳光洒进来，晒干这屋子里的霉菌。
走到她旁边，拍了把大腿，老生常谈道：“岚喃，有什么事说出来，说出来就过去了。”
林岚喃惝恍着眼看向他，又转过头去，双眼被阳光镀了些光，不再那么黯淡。
李华半蹲着的腿已经发麻，手撑在沙发上，等待着她的倾诉。
思忖许久，林岚喃才开口：“华哥，你把好资源都浪费在我身上太可惜了。”
她和李华两辈子的交情，他祖上十八代的情况她都能倒背如流，她可以完全信赖他，唯独心事不能同他倾诉。
这种思想很微妙，越是熟悉的人，越是不能成为倾诉对象。倘若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她可以毫无保留倾吐。
不吐确实不为快，她只能用一个恰如其分的比喻来讲述。
李华扶着沙发靠背坐下，两手放在扶手上，看向林岚喃。
在这样的情况下，说错一个字一个语调，都可能酿成大错。可他又摸不清林岚喃话里究竟藏着什么意思，只能按照实际意愿来告知。
“我想给你就给你，有什么可惜的？”
林岚喃问：“如果，这部剧我不拍了呢？”
她确实有这个意愿，一开始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只凭着前世的记忆接了这个剧本，上一世她不喜欢，这一世仍旧不喜欢。
倘若李华支持她，她就任性一把。
李华一愣，脱口而出：“不拍了？”
但好在，还有个如果作为前提，他接着说：“不拍就不怕！哥有钱！”
即便李华有刻意开导而说谎的嫌疑，可这话却是发自内心的。
林岚喃与他而言，就是亲戚家来窜门的小孩，吃了他几顿饭，亲戚同时也备上厚礼，就算这小孩一顿吃上三碗饭，相互都是公平的。况且，本就是亲戚，之间哪有这么多计较？
话里有两层意思，李华只答了一层，她又追问：“不可惜吗？”
“可惜什么？钱不就是用来花的？逼着你回去拍，反倒得不偿失。”李华反问道。
这样的观念很奇特，传统的观念钱是用来攒的，这样的观念很矛盾，不攒钱哪有钱花？
李华似乎说服了她，不过这还不够。她需要一个逻辑更加严谨的理由来打动她，或者推翻她的躁动。
她陈述道：“已经拍了一个多月，有点可惜。”
这也是一个传统观念，跟周帆曾经用过的‘来都来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并不是一等一的演员，这部剧不是非她不可，对剧而言，并没有多可惜的。可对于她个人而言，可不可惜，尚且还没有答案。
“这个月你不是在剧组交了个朋友？千金不换，哪可惜？值！”当然李华也没有答案，但是他已经完全摸清林岚喃的意愿。
李华的话，已经打动了林岚喃七分。
她又问：“如果我没交到这个朋友呢？”
“还有其他，你这一个月长的几斤肉你说值不值？高铭补牙贡献的GDP，补牙可不便宜，你说值不值？”李华反问道。
一件不值得的事，有太多不可惜的侧面。
哪怕她等周帆到三十岁，就算没有结果，起码有过灿烂花开。有开花不结果的植物，却没有不开花就结果的。
她所认为结果有价值，却忽视了开花的过程本就是有意义的。
林岚喃若有所思，笑着点头，“值！”
李华松了一口气，感觉脑细胞连同皮下脂肪都消耗了许多。这番谈话也让他学到许多与女人相处的门道，恨不得出一本书叫‘如何开导一个失意的女人’。
他没有沾沾自喜到得意忘形，问道：“真的不拍了？”
她点头，“嗯。”
做人最重要是开心！李华如是想，少挣一点钱，也没有多可惜。
笑着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拍就不拍。”又接着问道，“没事了？”
林岚喃冲他礼貌地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而已。”
他又问：“现在想通了？”
“还没有。”她继续摇头，“等等看。”
一个郁积的死结哪有这么容易解开，也或许这本就是一件镂空毛衣，不需要她多此一举。
是得等，她还要等周帆长大。
李华看着她低眉浅笑，他心里也高兴，“好，等。”
起身说道：“这几个月你就好好休息，罢演的名声不太好，我打电话给导演说你出车祸了。”
林岚喃一听车祸二字，浑身汗毛竖起，“车祸不吉利，换一个。”
李华突然有种上学绞尽脑汁编理由请假的错觉，尤其这个对象还是根正苗红的林岚喃。
“白血病？心脏病？生孩子？”
林岚喃沉思片刻，问道：“摔了？”
“好，那就摔了。”李华一听，这个理由蠢了点，尚且也还说得过去。
起身准备离开，接着又说：“我找人弄间病房，到时候你躺着装一装，戏得做全套了。”
林岚喃没想到，李华为她找的竟然是林茂勋挂职的市医院。
第二天一大早，她饿了两顿，面色发白，躺在病床上装睡。从护士那听到小道消息的林茂勋就赶来，趴在床前拉着她的手，声泪俱下：“咱们不演戏了，哥哥养你，哥哥给你当腿。”
李华尴尬地站在一边，还没来得及解释，林茂勋就抓着他衣领，拳头对准了他脑门。
放狠话道：“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挑断你手筋脚筋。”
吓得她宛若诈尸般从病床上跳下来，拉开林茂勋，挡在二人中间。
林茂勋看着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她不得不告知向他原委。
林茂勋听完，激动地敲了一下她额头，叮咚一声，显得脑袋瓜子充实有料。
说道：“不动声色发大招，不愧是我妹。”
林岚喃揉着额头，又躺回到床上。
李华对着林茂勋说道：“一会儿麻烦你配合一下，这关系到岚喃的名声。”
林茂勋瞥了他一眼，表情里满是不屑，“叫全名，别叫那么亲密，我们家跟你不熟。”
两人的不对付来自于，林岚喃正值豆蔻年华时，模样楚楚可爱，林茂勋恰好上大学，企图将这妹妹带出去显摆。哪知道就被李华给拐进娱乐圈，还言辞凿凿，‘公众人物，要和平常人保持距离。’
一连近十年，连同这个哥哥也保持了距离。
李华礼貌地笑着点头，“是是是，不太熟，只是我看着你们长大，论年龄你该管我叫一声叔叔，论辈分也该叫一声哥。”
林茂勋落得理亏，不耐烦道：“得了，一会儿要怎么做？”
“你一会装难过别说话就行。”李华微笑着看向他。
没过多久，剧组主创团体一行人就匆匆赶来探望。李华将他们拦在病房门口，嘘声说道：“岚喃刚睡下，我们外面说。”
导演：“我们商量了一下，等岚喃养好伤接着拍。”
“您也看到了，岚喃这个情况，没有三五几个月是不能下床的。大唐后妃在年底就播出，等岚喃接着拍，可就错过暑期档了。导演您放心，既然这事是我们的原因，损失费全算我们头上。”
“这拍都拍了一个多月，重新找女主角多麻烦。”导演又假意推辞。
“这不就有一个吗？”李华做了个顺水人情，眼睛望向后排的许笑白。
许笑白被点名，惶惶不安摆手道：“我不行。”
导演回头看向许笑白，心里有了答案，这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救急办法。这上一位女主角还躺在病床上，他没有立即应下来。
李华审度导演的脸色，看破不点破。
众人曲意奉迎了一番，等记者拍完照，留下慰问品，又匆匆离开。
许笑白倒是没有走，闪烁着一双圆眼，对李华说：“我不能演这个女主角。”
语气诚恳，态度坚决。不过在李华看来就是一个字‘蠢’。
他规劝道：“你不演也会有其他人，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便宜你。况且你还是岚喃的朋友，她也不会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这种感觉就像是接手闺蜜的前任。”
林茂勋在里面看了一出虚情假意的戏，越发显得许笑白真挚。
他从里走出来，连连夸赞道：“这个比喻好。”
看着林茂勋对许笑白暗送秋波，李华坐到一旁，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那你就想象成接手闺蜜的哥哥好了。”
林茂勋朝李华瞪去，又笑着向许笑白伸手，“你好，我是岚喃的哥哥，林茂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