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等天明》高乔一竖

19、19

　　周帆站在床沿，宽广的背挡住月光，他的影子落下，遮住林岚喃的脸。
　　他转身坐到窗台上，另一头有一颗小树丫，树丫下摆放着两本泛黄的书。
　　空调凉爽的风拂过周帆的脸，朦胧的月光洒向他的肩膀，白色纱幔掠过他的胳膊，林岚喃的脸刻画在他的心。

　　怎么就痴魔了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渴望着能见到林岚喃，还期盼着她能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后来想要的越来越多，其实也不多，只是林岚喃这个人罢了。

　　倘若是一个女人爱上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不算什么稀奇；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全世界都要开始搅合，这多不公平？
　　连林岚喃也同这世俗的人一般，排斥他，可他依旧喜欢她，到了现在他还想睡她。
　　你看，你面对这个你万般厌恶的人设，衷心不改，热情不减，情~欲不灭。将这一切仅仅只归于喜欢，恐怕太浅，换而言之，大概这就是爱了。

　　林岚喃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回到了大唐剧组——
　　在幽长的酒店走廊里，尽头有微弱昏黄的光，打着哈欠的杨安安向她走近。无论她怎么呼唤，杨安安都视若罔闻，直到杨安安穿过她的身体，她才发现这是一场梦，而梦里她是一缕游魂。
　　梦里的世界是无声的，连脚踩地的哒哒声也听不见。后来镜头胶卷盘旋在她眼前，方俊楚端着小米粥出现在她房门前，剧组工作人员集体聚餐狂欢，一幕幕与现实重合。
　　“我要回家颐养天年……我回家带娃……我要开餐馆……我结婚以后就转幕后……”熟悉的语句在她耳中回荡。
　　一声一声重复着，与眼前的胶卷一同飘向远方。在消散的那一刹那，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惊蛰剧组一幕幕场景浮现在她眼前，开机媒体发难，饭桌高铭劝酒，拍戏高铭使绊子……这一切熟悉得可怕。
　　她又见到了周帆，在剧组外，他靠着墙壁而站，向门口处眺望，直到另一个她出来，含着笑向她靠近，直至抓着她的马尾辫。
　　林岚喃站在一旁，望着另一个她和周帆，他们说说笑笑着离开，她快步跟了上去。那个她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兴奋，一双眼始终不移开周帆。周帆笑，她也笑。
　　她停在半路，惊愕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完全不可思议那样的神情出现这一张脸上。
　　后来他们奔跑，林岚喃也跟着跑，那个她嘴一张一合，笑声却点亮四面风，眼眸中的火焰轻灵地舞动。烈日褪去了颜色，只留下周帆脸上扬起的四月芳菲。
　　过往处，留下一路繁花，风一吹，吹散了花瓣，也不知将她这缕游魂吹往何处。

　　是夜。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照得她睁不开眼，她环顾四周，处处金碧辉煌，纸醉金迷。越过人山人海，她看见了那个她坐在角落里，手中的波尔多红酒杯里摇荡着香槟。
　　穿过人流，尹旭向她靠近，他将郁金香香槟杯放到她面前，他们礼貌性的开始交谈，再到一同离开。
　　夜里起了风，尹旭站在那个她身侧，脱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丝质的内衬贴着皮肤格外的冰凉。
　　一路浅浅而谈，最后告别，分道扬镳。
　　她站在街道旁，街灯一盏盏熄灭，整个城市一片漆黑。

　　突然嘭的一声，眼前有微弱的冷光。

　　林岚喃模模糊糊看到周帆坐在她卧室窗台上，借着月光，他的五官也变得朦胧不真实，渐渐开始模糊，她也渐渐失去意识。
　　周帆被她的突然睁眼吓得凝神屏息，一动不动。直到她再闭眼，他才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离开卧室，恋恋不舍关上门。
　　林岚喃又一次睁开眼，清醒地望向窗台，什么也没有，翻了个身又进入梦乡，一夜无梦。

　　周帆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憨笑着望向天花板，掏出裤兜里的照片放在掌心，在夜色里欣赏。空气中带着香甜的味道，催得他眼皮开始打颤。
　　后来他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天刚泛白，他惊坐在床中央，望着床单被子，又看向□□，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疼得他哑声哇哇叫。

　　他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现在还早上六点不到，绝望着向广大网友救助。
　　早起的鸟儿不只他这一只，立即有网友回复：毁尸灭迹。
　　他觉得这个办法不靠谱，等同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完全是在向林岚喃昭示他半夜在林岚喃的床上干了些什么不可言说的荒唐事。
　　再等，却再无其他答案。
　　望向凌乱的床铺，他捂着额头叹气烦恼。

　　他又想，十五岁的他这样是不是精力旺盛、血气方刚了些？这或许是个病？他又向广大网友求助。
　　隔了一会儿便有认证的医师回答：正常现象，摒除欲念，立地成佛。
　　这个答案让周帆放下心来，他就是一个俗人，向往的爱情也不过是软香玉在怀，成佛，格调太高端，不适合他。

　　太阳已经升起，周帆拆下床单，与被子叠好打包藏在角落里，准备一会儿带走。
　　他去到洗手间洗漱，站在镜子前，嘴角的黑色绒毛又长了一些，显得他稚嫩的脸带着些粗犷，成熟了几分，他满意地抚摸着小胡子。
　　推开林岚喃卧室的门，阳光洒向她的脸，她手臂挡在眼前，睡得很香甜。周帆轻轻拉上遮光窗帘，又退身带上门。
　　拿上钥匙出门，当起了田螺少年。

　　回到家，熬了锅肉末粥，又煎几块葱油饼，温在一旁，等林岚喃醒来。

　　漆黑的屋子，让林岚喃有种凌晨三四点的错觉，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到十点了。她惊愕地望着窗帘，又望向门口，拍了拍脑袋，看着衣衫完整，身体没有异样，才松了口气。
　　换了身衣服，推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周帆的半个脑勺。他回过头，笑着对她说：“我做了早餐，洗漱完，过来吃。”
　　他说话的模样，让她觉得格外的安心，如同漂泊的异乡客找到归宿，这间公寓突然有家的温暖。她心漏掉半拍，笑着朝周帆点头。

　　林岚喃站在镜子前，洗了一把冷水脸，才熄灭掉突然燃起的那股火焰。
　　出门就看见桌上盛着的两碗肉末粥，周帆还在厨房。她站在厨房门口，周帆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锅铲，手一抖，锅里的饼就翻了个面。他鬓前有汗珠从头发里流下，一颗颗晶莹地挂着他脸庞，像星光又像钻石，是遥不可及的，又是触手可及的。
　　灶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她心里的火焰也将她包裹，整颗心炙热滚烫。她看向周帆的手，又看向他的唇，都是降温的利器，她想将这个心放到他手上，或者是唇边。

　　周帆看见她，回过头笑着对她说：“你先吃着粥，马上就好。”
　　她不自禁地向周帆靠近，他肩宽腰细，她想靠在他的背上，从后圈着他的腰，那样的感觉一定格外快活。
　　走近了，周帆手抵着她的额头，“这里油烟重。”
　　她取下发圈放在手心，“你流汗了，头发这么长，要不扎扎？”
　　周帆弯下腰，又说：“你给我扎。”
　　她手忙脚乱给周帆扎了个俏皮的苹果头，头顶上那撮头发，像个鸡毛毽子，又像竹蜻蜓，她弯着眼朝他笑。

　　林岚喃离周帆很近，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钻入他肺腑，他本就饿了，此刻更想咬上林岚喃一口。
　　她又笑了，粉嫩的唇瓣，似乎更加香甜诱人。周帆不自禁咽了一口唾沫，时光催人长，爱情使人馋。
　　他抬起头，别过脸，夹起一块葱油饼喂入她口中。油脂星星点点染在她唇瓣上，周帆不自觉舔向上嘴唇，似乎能隔空馋到林岚喃的唇上的味道。

　　林岚喃叼着葱油饼，咬了一小口，她不爱吃面食，却喜欢这饼的味道。周帆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好了。”
　　她披着的头发散在肩膀上，有些还想去尝尝这葱油饼的味道，周帆手放开她，手穿过她耳垂下，将头发捋到背后，又轻轻将鬓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她乖乖地站在他身侧，同小女孩喜爱的芭比娃娃任他摆弄打扮。
　　周帆觉得他更喜欢她了些，这喜欢像鸦片，每一次在她身旁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这瘾就更深了，快要深入他骨髓。

　　与其说吃早餐，倒不如说吃的是精神食粮。林岚喃的心不再躁动不安，她只会目光悄悄跟着周帆。
　　饭后，林岚喃有很多话想说，开口却变成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周帆连忙摆手，“你跟着我回去见家长吗？”
　　林岚喃噤声，他又接着说：“我能自己回去。”
　　说着就跑到侧卧拿出他藏好的口袋，提着就往门口跑。一气呵成，林岚喃看得目瞪口呆。

　　只听‘啪’的一声关门声，林岚喃心底一落空，负面情绪铺面而来，门口又响起了周帆的声音：“岚喃，我泡了咸菜在冰箱里，隔一个星期就可以吃了，冰箱里还有菜，中午记得做饭吃。”
　　负面情绪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消散，又在声音停止的那瞬间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她站在门口，捡起周帆换下的拖鞋穿到脚上，一股温暖从她脚心蔓延到心脏。

　　突然敲门响起，她一开门，周帆就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你一定要等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