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过客》路路路人

1、第一章 橙子的故事

　　13年上半年，初三
　　天气温热的大中午，学校的空教室，坐在凳子上的我正仰视着一个女孩坐在桌子上吃饭。
　　“橙子同学，我吃饭就够慢了，可为啥我吃完了，你还有这么多？”我颇有些无奈。
　　“嗯，吃的慢怎么了，不知道细嚼慢咽对肠胃好吗。”橙子翻了翻白眼，依旧我行我素。
　　“好好，您慢慢吃，说起来，你弟想好考哪个高中了没？”她弟弟是我同桌，学霸一枚，这也是我们认识的原因。
　　“他肯定是海实了吧。”橙子回答。
　　“嗯，他的话应该能考上，对了，轩哥好像准备毕业后就去创业了。”
　　“我知道，你呢？”橙子看着我。
　　“我，应该去浦北高中了吧。”那时候我的成绩也就中等偏上。
　　“嗯。”橙子闪亮的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想要什么礼物？”橙子突然说道。
　　“我生日过了。”
　　“我知道，快说。”
　　愣了一会，“听说你会做葱油饼来着。”
　　“好，我知道了。”

　　13年下半年，高一
　　没有作业的暑假过得很舒服，而开学总给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觉，看着第一次见的校门，一阵热风吹过，莫名的烦躁。
　　“江职，接下来三年还请多多指教。”
　　一个月过去，我走读，骑电瓶车，放学经常送一个女同学回家，别想多，我们互相都没想法。
　　送她回家原因有三，第一自然是顺路，第二，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挺难得的，第三，她和橙子也是朋友。
　　“你知不知道橙子谈恋爱了？”突然有一天，她这样说道。
　　“她恋爱了？”我心中一窒，初中没有手机，一直没有留橙子的联系方式，“你回去后把橙子的□□发给我好吧？”
　　“嗯，好。”她回答。
　　当晚，我收到了□□号便立马添加了。
　　“你是？”对方的第一条消息。
　　“是我，陆天。”心砰砰的跳着，我想或许我是喜欢橙子的。
　　“哦？好久不见。”橙子道。
　　“嗯，你现在在哪上学？”
　　“浦北，嗯，你说了要来的，人呢？”
　　我一时无言，“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啊……”意味深长。
　　“那个，听说你谈恋爱了？”气氛有些尴尬，我尝试转移话题。
　　对面沉默了一会，“是啊，不过已经分了。”
　　“为什么分？”
　　“不合适呗。”
　　“说起来，”既然如此，我觉得或许应该争取一下，“初中时候我也是挺喜欢你的。”
　　“嗯，初中的时候。”
　　“现在也是。”我有点急。
　　又一次沉默，比上次更久，“那我们在一起吧。”
　　“……好。”

　　橙子住校我走读，学校的距离注定我晚上不能去找她，她家里做小生意，周末要帮家里忙，于是只有在周日下午她去学校的时候我才能陪着她。
　　“橙子。”大街上，我骑着车，前面放着橙子的行李，后面放着我的橙子。
　　“嗯。”
　　“我没怎么带过人，会不会晃？”
　　“还好。”
　　“要不你抱着我呗，抱着就不晃了。”
　　“不要。”
　　“……”
　　“橙子。”
　　“嗯。”
　　“要不你来试试骑车？”
　　“不要。”
　　“为啥？你不是会骑嘛。”
　　“因为你想抱我— —。”
　　“……”
　　“橙子。”
　　“嗯。”
　　“想不想吃东西？”
　　“先去学校。”
　　“噢。”
　　“嗯。”
　　“橙子。”
　　“嗯。”
　　“你学校在哪，我好像迷路了……”
　　“？？？”

　　第一次牵手，是那天周日下午。
　　街口，橙子向我伸出白嫩嫩的小手。
　　“怎么了？你手受伤了吗？”
　　“啪！”我右脸肿了。
　　“那？”我摸了摸脸，试探着问，“握手？”
　　“啪！”我左脸肿了。
　　然后橙子又一次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我不装傻了，轻轻的签着，如同珍宝。
　　那天街上发生了些什么我已经无法记住，只记得橙子的手小小的，凉凉的，软软的，在我的手心里，一如我的心，微微颤抖着。

　　第一次拥抱，是那个圣诞节。
　　14年的平安夜在周三，当晚，我骑车去往橙子的学校，到了她的教室。
　　橙子不在，浦北不让带手机，没办法联系她，我把苹果放在她的课桌上，压了一张纸，“亲爱的橙子，平安夜快乐。”
　　当我推着耗尽电量的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了起来，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我接起电话。
　　“是我。”橙子的声音。
　　“橙子，”我很开心，“苹果收到了吗？”
　　“嗯，谢谢你。”橙子道，“明天你再过来一趟吧。”
　　“好。”虽然很远，不过橙子有令，我没关系。
　　第二天晚上，等我到了浦北，橙子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这个给你。”
　　橙子给了我一个用礼物纸包裹着的盒子，上面写着“圣诞节礼物橙子送给陆天”
　　“嗯，谢谢。”我把盒子放到了车篮里。
　　“我们去学校操场走走吧。”橙子说道。
　　“好。”我把车停在门口，却并没有注意到橙子有些阴沉的神色。
　　那天，我牵着她的手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她一次次紧握我的手，我却不知为何。
　　突然，橙子停了下来，松开了手，张开了双臂。
　　“你不是一直想抱我吗，来吧。”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橙子，没有言语，轻轻抱了上去，如同珍宝。
　　圣诞的时候已经很冷了，大家都穿上了棉衣，但我还能明确的感受到橙子小小身体无限的炽热。
　　“我们…分手吧。”橙子突然开口，我感觉到肩膀有几滴温热。
　　没有说话，我松开双臂看着橙子，橙子也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良久，我调头离开，如果对于橙子来说，我是负担而非幸福，不需任何理由，我愿意离开。
　　到了车旁才发现，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突然注意到礼物，慢慢的打开，是一座手工拼接的小房子，房子中本该女主角站立的地方，却只剩一处空洞。
　　如果没有了女主，男主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那天我推着车走在路上，十七岁的大男生哭的像个孩子。

　　16年年初，高三
　　十八岁成人礼，在酒店举行，我邀请了很多朋友，其中包括了橙子的弟弟，许久不见，小哥帅了不少，接过礼物，嘻笑着，不经意间，看到了后面的橙子。
　　橙子瘦了很多，化了妆，很浓。
　　“好久不见。”橙子道。
　　“嗯，好久不见。”时间并没有带走一切，此刻看到橙子，心依然有些抽痛。
　　“这个送给你。”
　　我看向橙子的手，曾经的白嫩，现在却是有些皮包骨，依然很白，却白的病态，这双手上拎着的，葱油饼。

　　12点整，成人礼正式开始，身为主角的我却不在。
　　父母四处寻找，此刻的我躲在卫生间，思想一片空白，机械般地把两块葱油饼一口口塞进嘴里。
　　再回到大厅，橙子已经离开了。

　　17年暑假，大一
　　傍晚，骑着车出门，无意识的游荡，不知为何走到了橙子家门口，我楞了楞，准备掉头离开。
　　“陆天？”
　　回过头，是橙子的弟弟，“晚上好。”
　　“你怎么在这。”他笑着问。
　　“路过，正准备回家。”我回答。
　　“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我通过大门看见了里屋，有些迷离，“算了吧。”
　　“进来坐坐。”他有些固执。
　　“橙子在家吗？”我把车停在门口，问道。
　　“……你进来就知道了。”橙子弟弟的微笑突然中断。
　　我有些疑惑，跟他走了进去。
　　橙子的照片摆在客厅的角落，却是黑白的。
　　“姐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做不到。”橙子弟弟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本笔记。
　　我想我应该感谢这本笔记，否则我不会知道真相。
　　我想我更应该恨这本笔记，否则我永远不知道，真相如此残酷。

　　“14年
　　5月28日
　　陆天告诉我他要去浦北高中，哼哼，我也要去，高中，大学，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7月2号
　　齐轩说陆天第一志愿是江职，我的天，我已经报了浦北了，怎么办？转学？
　　7月14号
　　这个人好讨厌，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要，还报了别的学校，我要找个人谈恋爱，就不信你不急。
　　7月23号
　　陆天！我谈恋爱了这么久了你还不来找我！不会这么多同学都没人告诉他吧？
　　10月3号
　　陆天居然加了我□□，居然还表白了，天呐，我们居然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哈哈……
　　10月19号
　　这家伙真讨厌，总是想抱我，哪能那么轻易让你的得逞。
　　11月16号
　　今天和陆天牵手了嘻嘻嘻，这家伙还敢装傻，找打。
　　11月26号
　　昨天上课时候心口好痛，爸爸来学校带我去了医院，心脏动脉畸形？还剩两三年寿命？呵呵，什么玩意？我死就死了，陆天那小子怎么办？
　　12月1号
　　为了不让他知道，还是坚持来上课了，偶尔胸口疼疼，吐几口血，哈哈也没什么嘛。
　　12月24号
　　吃完饭回教室，看到了那颗苹果，看见了那张纸条，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陆天，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用小卖部的公共电话给他打了电话，决定了，我不能拖累他。
　　12月25号
　　今天我感受到了梦寐以求的怀抱，真的，很温暖，但，梦从此也结束了。陆天，给我好好的过下去！
　　16年
　　2月8号
　　今天是新年，不知不觉已经在医院呆一年多了，动不动就吐血沫，心口也一直在痛，估计我也快了吧，只是，陆天，我好想你啊……
　　2月18号
　　弟弟说陆天邀请他去成人礼，2月20号是他的生日，我一直都记得，去年2月整个下旬都在昏迷，今年成人礼，我一定要去。
　　2月19号
　　爸妈还是拗不过我，我回到家亲自做了两块葱油饼，嘿嘿，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
　　2月20号
　　用浓妆遮住我的虚弱，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陆天，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抱歉，我真的撑不住了，先离开了，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3月12号
　　再见了，陆天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