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当时明月在》虫子米

6、六

　　隔日一早，昨夜那店小二一见两人下楼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说是马车已唤好，就在店外候着，随时可走。

　　展昭微笑谢了，白玉堂却是大刺刺的点了点头，顾自向店堂角落处一方桌走去。

　　小二左右看看无人，拉了拉展昭的衣袖，展昭诧异停步，小二将一件事物塞进了他手掌，低声道：“这是小人今儿早上扫地时，在二楼窗外地上发现的。小人想着，这大约是昨夜和你那位白衣朋友打斗后逃走的贼人落下的……”刚说到这里，他突然拔高了声音，换上了谀媚的笑声道：“这位爷早上想吃些什么点心？咱店虽小，但样样齐备，只要您道来，没有咱做不出的活儿。”

　　展昭没有回头，听那沉重的步履声就知定然是此店栈的掌柜来了，他知道普天下开门做生意的商家，最怕惹麻烦，他每次案件调查所需上门询问时，若不亮出腰牌报上名号，定会得到万事不知的回答，这店小二如此主动交上物什，自是感激他昨夜在楼梯口救了他一救，而这般鬼鬼祟祟，应是怕掌柜知道他暗里告密一怒之下将他辞退。

　　这些念头说来话长，但在展昭脑海中却也只是一瞬即过，当下附和着店小二的话头，要了白粥点心，自去坐在白玉堂那一桌上。

　　白玉堂那双贼眼忒亮，虽坐在离他们远远的一隅，仍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觑个仔细，等展昭坐定，便调笑道：“早起的猫儿有鱼吃，咱们的猫大人捞着什么了？”

　　展昭笑了笑，将那事物拿出来摆在桌上，原来是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牌子，色泽深沉，着手沉甸甸的，似乎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四角微圆，中腹略瘦，正面刻着一条暗红苍龙，腾云驾雾，栩栩如生，背面以金丝镂以草书“十八”字样，做工甚是精致。

　　白玉堂和展昭都算见多识广之辈，但无论是绿林抑或官府，都未曾见过此事物，只能推断定是标记身份的东西，那黑衣人本放在怀中，不慎在逃走时被白玉堂长剑划破衣襟所以掉落，而夜色漆黑，又逃命心切，居然毫无发觉。

　　可虽然知道这黑衣人排名十八，果非单人匹马，但亦不知背后到底何人主谋，和李若晴又有何渊源牵扯，一切只待拿住贼子才能知道分晓了。

　　两人商议一定，便招呼小二，让他请李若晴下楼来，三人匆匆用过早点，直奔秦阳而去。

　　只是世上之事，终究人算不如天算的多，当展昭和白玉堂看到本该是那李家的地方，却一片狼藉，到处是烧得焦黑的炭灰，废墟残瓦之中匹自冒出丝丝青烟时，着实愣住了。

　　李若晴一张俏脸顿时白了，眼眶却是红红的，咬着唇倚在马车边，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到街坊虞媒婆走过身边，赶紧拉住细细询问。

　　虞媒婆道，昨儿夜里有孩子玩烟花不慎，殃及这一带平屋全部走水，今儿府爷已将那肇事孩子的双亲拿去问话，一众屋子被毁的乡邻也已先安置到祠堂里去了。

　　李若晴再打听可曾见到自己爹爹，虞媒婆摇了摇头，说自从他们父女俩走后，那屋子就没人开过门。

　　李若晴听到爹爹并不曾在屋内，心下一安。虞媒婆上下打量了在马车另一边商量事宜的展白二人，那好奇之心顿时上来了。

　　“哟，这二位是谁啊？我们这儿可从没见过这般俊秀的哥儿俩。”

　　李若晴简单解释了一番，眸光忍不住便向白玉堂多瞟了几眼。

　　那虞媒婆端得是机灵，顿时明白了，一拍大腿笑了起来，“李姑娘这下真是因祸得福，瞧这白衣公子的模样，家境相貌都是上上之选，这英雄救美本是千古佳话，今儿在李姑娘身上重演，实在妙哉妙哉！婆子我倒也好眼福，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般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李若晴大是尴尬，几乎都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虞媒婆继续连声啧啧称好，只说李若晴有眼光有福份，又说往后嫁了过去，若那白衣公子还有兄弟，有那好的，也介绍给她妹妹家的女儿，说着说着又道其实那蓝衣公子也一等一的好样貌，不知婚配与否，可否介绍相识，也好与他介绍个好姻缘。

　　“你是谁？想给谁说个好姻缘？”

　　虞媒婆正说得唾沫四溅，忽听耳边有人冷冷问道，转脸一看，正是那白衣公子，只是脸色似乎不善，她一眼瞟到他手中握着的剑，心里开始打鼓，暗自埋怨李若晴为什么不早告知这是两位不易相处的江湖人物，埋怨归埋怨，那都是心里的事儿，她一张老脸倒是立刻堆起了笑，“老婆子姓虞，是李姑娘的街坊，就住在这街尾，平时空闲给人说几门亲事。两位大侠仪表堂堂，虞婆子本想斗胆为二位说份好姻缘……”

　　白玉堂一听，这无名火嗖嗖上冒，正想翻脸，展昭知道他性情，赶紧上前将他扯下，然后报明身份，让那虞媒婆如见到李父转告一声，请他去开封府寻女。

　　开封府？！

　　虞媒婆虽是市井之徒，但秦阳离开封不远，那鼎鼎大名的包大人，她还是知道的，一听这二位原是来自开封府，不禁张大了口半晌合不拢来，一双三角眼眨巴个不停，等那展白二人策马走得很远了，她犹自在扼腕叹息——这李若晴倒真是好运气，这一嫁也算嫁进官家了，这等好事咋没让自家里那个三姑娘可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