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雪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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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雪降国边境。
载着货物的马车在大道上行驶着。
除了驱车的车主外，其上还坐着一个沉睡的旅人。
黑发黑瞳，一袭黑衣将他的全身遮盖，让有关他的一切都成为了隐秘。
就连车主也仅仅知道他的名字——亚里。
至于这是否是真名，他持保留态度。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付了足够的钱，就算是兽族的国王男人也会载。
清风慰抚亚里的睫毛，扫走些许灰尘。
轻微的冰凉感在鼻尖打转，刺激着神经，让他不禁睁开了双眼。
春日的模糊光影穿过交错的光秃树枝，伴着漫天飘飞的雪白，洒进了他的黑色瞳孔中。
在这寂灭的白色世界中，忽然回荡起了一个声音。
“喂，小子，”身穿着朴实皮革甲的中年男人干笑着，嗓音中带着糯感，道：“裹好你的被褥，我们已经到雪降国了，可别冻死在我的马车上……要是知道货物上面躺过死人，可没人会出好价钱。”
“这就到雪降了？”亚里疑惑，略微撑起身。
“诺，再往前走上七八天就能看到松平镇的大门了，”男人双手牵着缰绳，追忆道：“我还记得当年，对，就是和你差不多大小的时候，在松平镇追过一个女孩儿。她的名字叫蒂佳尔，多么美丽的名字，如同深海打捞起来的鲲石般明亮……当然了，后来她嫁到了镇里最富有的家庭，而我也是从那时起离开了那里”
“嘿，”叹了一口气，男人感慨：“在这样的乱世，像我这样无依无靠，四处流浪的旅行商人，指不定哪天强大魔兽的腹中餐，果然还是有钱好啊。”
“对了，上次我来的时候，那里正好在举办饮酒会……”
坐在马车上，亚里似没有在意男人的故事，再次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
【雪降国（Snowfall）：伊斯比利大陆十三国之一，位于大陆的最北端，北临双子寒海，与天空树、铁熔国和中古国接壤。国内全域都极其寒冷，常年被积雪覆盖。雪降、中古、牧原构成了三大人族王国。】
……
不久，马车似停了下来。
亚里拢了拢被褥，循着交谈声向着前方望去，马车的侧面不知何时伫立有两个来客。
其中一个极其魁梧，长相粗犷，宛如一只凶虎。
另一个相对而言比较瘦高，他的双唇刻薄，双眸狭长，目光越过车主投向了亚里。
亚里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目光漫不经心间扫过男人腰间别着的那柄武器上。
车主叫尼文，也算是一个强壮的中年男子，不过与两人站在一起，顿时逊色了不少。
他此时笑容僵硬，对着两个汉子连连鞠躬点头，最后让他们坐上了马车。
亚里一问才知道，这两人原来也是想要前往松平镇的旅人，既然目的地相同就搭个顺风车了。
两人中相对魁梧的男人叫马卡，瘦高的一个则称自己为索米。
夜里晚些时候，一行人坐在一块儿，在林间点起了篝火。
这时，索米舔了舔嘴唇，看向一旁的马卡，问道：“马卡，你想喝酒吗？上好的酒。”
“上好的酒？”马卡撕下一片烤肉，伸长了脖子，咀嚼间问道：“哪有上好的酒？”
索米闻言，笑而不语将目光转向了尼文。
马卡立马会意过来，咧了咧嘴，问道：“那个叫尼文的？对，你的马车里有好酒吗？”
正在烤着鹿肉尼文身子一僵，摇了摇头。
“你在撒谎，”索米眯上了双眼，盯着尼文说道：“你的货物里有酒，上好的果酒。”
闻言，尼文一脸不敢置信，声音提高道：“你翻了我的货物？！”
索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拍打着自己的剑鞘。
剑拔弩张，空气一瞬间凝固，偌大的丛林里静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
尼文握着拳头，指甲深陷进了皮肉之中，眼帘低垂瞪着地面。
“怎么？”见状，马卡站起身来，厉声喝道，震得尼文如梦初醒般的一个哆嗦，“你有酒还不拿出来伺候客人，难道不是不周到！？”
尼文抬头望向两人，一番踌躇后，咬牙起身去马车上取出了果酒。
“这才对嘛，”马卡接过酒壶，一口咬掉了木塞。
索米鼻子凑近壶口，嗅了嗅后露出开怀的笑容，道：“果然是上好的果酒，让我想起了在月台村的时光。”
闷了一口，马卡吐出了一口浊气，一脸畅快。
很快，两人就把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索要了第三壶、第四壶，直到酒壶都成了空壶。
望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空壶，尼文面目逐渐铁青起来，内心在滴血。
这都是他用去交易的货物。
两人酒醉后，指挥尼文做更多的事情，而亚里则更多的被他们当做倾诉对象。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耀武扬威般的倾诉以往的经历。
当说到他们是如何羞辱一个月台村的漂亮女孩儿，直到最后杀死她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尼文手捏紧了数次，却终是松开。
而亚里则一直坐在那里，笑而不语，静静的聆听着两人的故事，好似颇为享受。
很快，拂晓的第一缕晨光洒在了篝火的灰烬上时，天亮了。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之后，重新上路。
……
在快到正午的时候，他们偶遇了一队猎人。
尼文强压着喜色，正抬起手招呼时，索米的右手宛如毒蛇一般攀上了他的肩膀。
一瞬间，尼文的动作凝固了。
索米满意侧过头，对着马卡开口道：“马卡，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去，”这时，亚里说道。
索米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道弧度道：“很好。”
少年翻下马车，在尼文期盼的眼神中走到了那些猎人的身边。
当他们开始交谈的时候，尼文的心砰砰直跳，都快钻出嗓子眼了，却最后化为了死寂。
做了一个简单的告别后，那些猎人离去了。
此时，绝望爬满了尼文的脸庞，不过他不敢提出疑问。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带有期盼，因为他并不了解亚里，关于他的一切都是谜团。
“怎么，那些猎人们说了什么？”索米问道。
“最近狼吃人的情况有点频发，在他们村已经有好几个采药人、伐木人死于狼腹。还有一些来往的旅客也发生了意外，所以让我们小心点，”亚里说道。
“狼？”索米盯着少年的双瞳半晌，双眼眯成了一条缝，说道：“很好。”
……
夜晚降临，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丛林中生起了一道篝火。
四人围绕着，用铁棍串起生肉。
“对了，”亚里抬起头，笑道：“我有从家乡带来的香辛料，你们要用吗？”
“香辛料？”马卡抬起头，砸吧砸吧嘴问道：“你是说来自中古的香辛料？我听说过，那可是上佳的极品，能让烤肉美味数倍。”
“噢？”索米漫不经心的烤着生肉，问道：“你有这样好的东西，为什么昨天不拿出来？”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没多少，我可不会轻易地给陌生人，”亚里说着，从腰包中取出了一个小瓶，道：“怎么？不试试吗？”
“当然，为什么不呢？”索米点头，开口道：“亲爱的朋友。”
见状，亚里不再说话，而是将粉尘洒在了生肉上。
这一切都被索米看在眼里。
烤熟之后，索米下巴努了努，对着亚里说道：“你先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亚里说着，撕下一大片肉，咽进了肚中。
咀嚼间他张口，热气钻出，升腾之间飘散出了迷人的芬芳。
随后索米又看向了尼文。
不敢拒绝，尼文抿了抿嘴，狠狠的咬了一口。
品味间，他双眼渐渐瞪大，其表情宛若置身天堂。
马卡见状，再也忍不住诱惑，狼吞虎咽起来。
索米低头看了看烤的油光铮亮鹿肉，舔了舔嘴唇，小心的撕咬起来。
先是一口，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满足的抬起头，呼出一口热气，他望向亚里，露出了自以为友善的微笑。
……
第五天，距离松平镇还有两天的距离。
这一天，众人经过了一条溪流。
尼文从马车上翻出了一个水桶，取了一些水给马匹擦拭身子，不过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水桶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连带着装在其内的水都发出了一股恶臭。
这还是在尼文已经为马匹擦拭完身子之后才发现。
后来用了好大的功夫，男人才用大量的清水把这味道稍微冲淡了一些。
他想，自己最近一定是被魔神给诅咒了，所以招来这般不幸。
瞄了一眼一旁正谈的兴起的三人，尼文暗自咒骂起来。
现在他已经确信，亚里和那两个该死的人渣就是一丘之貉，否则不会如此毫无顾虑的谈论杀害无辜者的话题。
那是杀人犯的行径，他们都是应该被送上断头台的人！
……
这天晚上，晚饭时，马卡再也忍耐不住诱惑，向亚里提出了索取香辛料的要求。
他这一开口，众人立马都停下了动作，似回味起了前几日的美好。
“亚里，我们可是朋友，好东西可不能私藏，”米索这样说道。
耸耸肩，亚里刚从腰包中取出小瓶就被马卡一把夺取。
马卡痴迷的捧着小瓶，先是在亚里的那份上倒了一小点，随后在米索的上面倒了一小点，最后将一大股粉末洒在了自己的那份烤肉上。
一些粉末溅进了火焰中，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米索眉头一挑，从马卡手中夺过小瓶，在自己的生肉上也洒上了不少后，将近乎见底的小瓶还给了少年。
亚里也不生气，收回小瓶后，慢慢的转动着铁棍，烧烤着生鹿肉。
烤好后，马卡似想起了什么，指着尼文厉声命令道：“你怎么还愣着？还不去拿酒？”
“那个……酒已经喝完了，”尼文盯着马卡身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烤肉，咽了一口唾沫。
“喝完了！？”马卡声音尖锐，随后似回想起来，咒骂了一句。
不过嗅到香辛料散发出的芬芳时，他的心情很快就回转。
亚里的身上一定还有，我一定会想办法搞到。
双眼游离着贪婪的光彩，他舔了舔嘴唇。
也许是这次香辛料洒的过多的原因，整个空气中都开始弥漫诱人的芬芳，让马卡如痴如醉。
这时，他觉得喉咙有点干渴，一模水壶发现已经空了。
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早些时候路过溪流时，他光顾着听亚里讲诉中古国的旖旎风光，却忘记了打水。
懊恼下，他看向索米，询问他有没有打水。
索米也是摇头，看向亚里时，少年却早已举起了干瘪的水壶。
“喂，你去给我们打水来，”马卡烦躁之下，将三个水壶一并扔给尼文，拔剑作势要砍人，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等等，”索米叫住尼文，盯着他的鞋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再此之前，你得把鞋脱下来。”
马卡闻言，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附和道：“对，把鞋脱下来。”
鞋脱下来后，在这冰天雪地就算是想逃跑也极其困难，况且这里离最近的村庄得有两三天的距离，在那之前他早就已经冻死了。
尼文忍气吞声，只好把鞋脱下，光着脚快步向着不远处的溪流跑去。
见状，马卡满意的点头，一手拿起了烤肉，大口大口的吞食起来。
不久后，两人拍着鼓起了不少的肚子，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去方便一下，”亚里站起身，笑着说道。
索米此时心满意足，眼神也有些懒散。
也许是香辛料迟钝了他的神经，也许是亚里这几天来的友善麻痹了他的判断，他犹豫片刻，便亚里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他，亚里和他们是一类人。他的手上一定沾过无辜人的鲜血。如果他没有想错的的话，亚里和他们一样是应该被送上断头台的罪人。
就这样，索米让少年离去，不过却暂时“保管”起了他的腰包。
在亚里离去后，此地也就没了外人。马卡再也忍不住，凑到索米身边问道：“索米，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还有不到两天就到松平镇了。“
“动手？”索米狭长的双眸眯起，如同毒蛇审视猎物一般看着前方，“我们什么时候都能动手……一开始我还担心那个小子会对我们构成威胁，不过我看是多虑了……他也许会成为我们的伙伴。”
说着，他摩挲着剑柄，露出了邪恶的笑容，道：“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干很多事情……美妙的事情。”
“美妙的事情……”血丝爬上马卡的眼白，让他血液近乎喷张。
就在这时，索米警觉起来，猛地站起身时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
“谁？！”他声音低沉，环顾四周，却无法从黑暗中看到任何的人影。
马卡也站起，面色有些不自然。
吃的太撑了，他并不能很好的战斗。
这时，拨弄着积雪的轻微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回荡起来，掀起了两人的汗毛。
在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属于野兽的菱形瞳孔和渴望嗜血的锐利獠牙。
“该死！是狼群！”转身，索米怒目圆睁的咒骂道：“我们被包围了！”
……
“时间应该刚刚好，”亚里看了看天上的隐约可见的月牙，呢喃道。
踩着积雪，他回到了露宿的地点。
原本熊熊燃烧的篝火已近乎熄灭，只有火苗在焦木上窜动着。
微弱的光芒驱逐了黑暗，照亮了狼藉的地面。
洁白的雪和赤红的血混杂在一起，仿若中古锦鲤的鳞片般美丽。
忽然，沙哑的求救声穿透黑夜来到了少年的耳畔。
“亚……里…”
索米趴在地上，右手捂着脖子的伤口，左手伸向少年，挣扎道：“亚……里……救……我……”
“你没死，”亚里走到男人的身旁，看向另一具冰冷残破的尸体，面无表情的说道：“嗯？原来是这样……我想……你的人生中一定有过很多马卡，如果在这里活下来，会将有更多的人来扮演马卡的角色。”
“你……你在……说……什么，”索米瞪大了眼睛，声音细如飞蚊。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说着亚里蹲下身，将男人翻转。
他手中散发出了圣洁的光芒，流转在索米溢血的伤口上，凝结出了血痂。
望着这一幕，索米双眼瞪大，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索米的身上搜出了自己的腰包，亚里从中掏出了那个小瓶，将所剩无几的香辛料都洒在了索米的胸口上。
随后，他拿起一块焦木，杵在了男人的胸口上，点燃了香辛料。
“你…………你！”
索米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舞蹈的火苗，怒喝道。
“让我给你讲讲香辛料的故事，”亚里蹲在索米身边，看着他那扭曲的面孔，说道：“肉蕨粉虽然能让食物变得美味数倍，但是也有忌讳。直接将肉蕨粉点燃是大忌，如果此时不加入月腥草的话，那诱人的味道就会扩散开来，从而引来大量的野兽。”
亚里说完，站起身牵起了一旁受惊的马匹，“放心，刚刚的狼群只是第一批。”
索米怒目圆睁的看着亚里，这才发现那匹马竟然没有受到狼群的袭击。
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连成一线，一副景象浮现在眼前。那是在溪水旁，他抱怨马匹身上散发着恶臭的画面。然而如今这恶臭却让它从狼□□了下来。
这样一想，在溪流旁之所以忘记接水也是因为亚里的故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他是故意的！这样一来尼文去打水时使得尼文避开了这次攻击。
至于亚里，他已经获得了自己的信任，他们的对话就像朋友一样自然。
对，就像朋友一样，没有任何的蹊跷。
“你、算计我！”索米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怖，嘴角吐出了血沫子。
“你在说什么？把肉蕨粉洒进火焰的不是我，又怎么是我算计了你呢，”黑暗中，亚里嘴角隐约翘起，道：“算计你的是欲望和贪婪，毁掉你的是罪恶。”
说完，他转身牵着马匹，向着丛林外走去。
索米愣在原地，表情逐渐被屈辱、愤怒、绝望写满，直到他望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那个少年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他称得上邪恶。
惨笑着，他听到了四周逐渐临近的野兽的呼啸。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雪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