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绘》礼服

11、第九章 三年

　　“快把货物搬走！”

　　“都搬走！”

　　松平家的邸宅中，干部有序的指挥着下属们搬运着货物，整个行动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为了彻底扼杀叛乱发生的可能性，被选中参与这次行动的都是松平家的亲信，其余人则以‘组织村民逃难’为由被支开。

　　在船队最中央的木船上，加维松平负手而立于船头，望向远方。

　　在船身处，伍德松平表情复杂，低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此时，高瘦男人跃上木船，鞠躬道：“加维大人！所有的船只已经准备就绪。”

　　“很好，我们立刻出发，”加维松平没有丝毫动摇，冷声说道。

　　“……可是那些士兵……”

　　“他们是士兵，护卫我们是士兵的职责，”加维打断男人的进言，不由分说道：“立马开船，我们向冰覆城前行！”

　　“是！”

　　男人走后，船上只留下了父子两人。

　　“伍德，你还在想那个女孩儿的事情？”加维问道。

　　伍德一愣，摇头间极力想掩饰什么。

　　“说谎！你的那些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加维走到伍德面前，冷眼俯视着他厉声道：“女人并不重要，到了冰覆城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只有三样——金钱、权势和自己的性命！”

　　伍德瞳孔一缩，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哼，你会明白的，所以在你妈把你生下来不久后，我就杀死了她，”加维回忆起往事，露出了微笑：“那真是个愚蠢的人！死前仍然在呼唤着那个胆小鬼尼文的名字……到头来，那个男人回来了吗？可笑！”

　　“记住，伍德”加维注视着伍德的双瞳，说道：“叛徒的下场都是死。”

　　“开船！”

　　“开船！”

　　呐喊声此起彼伏，从船队的最前端蔓延到了末端。

　　被前方的船用绳索拖着，两人所在的船摇摆着，顺着水流缓慢地移动起来。松平邸宅的围墙被甩在了脑后。

　　看着那曾经生活的地方逐渐远去，万千心绪堵在了伍德的心口。

　　黑夜中，满是火把的船队就像是明亮的长灯笼一般，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那些村民们站在松平家邸宅前排队等候的人在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仿佛成为了雕像。

　　“喂……那、那是松平家的船队……为什么会在那里？”一个村名抬起手，指向河流方向喃喃道，“不是应该在邸宅里等我们上去吗？”

　　没有人应答，人群骤然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兽人身影出现在了后方。

　　“不、不要……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不想死，也让我、也让我上去！”一个男村民第一个反应过来，脱离了人群，向着那希望的火光用尽全力奔去。

　　他嘶喊着，似在向船上的人求助。

　　这一幕如同导火线一般，点燃了人们心中的恐惧，引爆了对生的渴望。

　　人群争先恐后的迈开步伐，蜂拥向河水之处。

　　仿佛慢上一步，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哗啦哗啦！”

　　一马当先的男村民纵身跳入了河中，水花溅起。

　　丝毫不顾河水的冰冷，他划着水，如同迷途的飞蛾一般向着那唯一的灯火扑去。

　　不要！……我不要死！

　　听着身后的惨叫，他对自己反复的说道。

　　在心中不停的警示下，他终于成功的碰到了船沿。

　　男村民将脸上的积水擦干，抬头时却被刺目的灯光暂时夺去了视力。

　　眯起眼睛，隐约间看到船沿上正站着一个身影。

　　“快、快拉我上去！”男村民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向着那个身影催促道。

　　然而，当视线逐渐清洗时，他的笑容却定格了。

　　“咔擦”

　　那站在船上的松平家亲信将□□上膛，将弩头对准了他。

　　“我、别……”

　　“咻！”“嗤啦”

　　男村民怒目圆睁，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他生命中最后话语被弩箭完全的封堵，卡在了喉咙中，。

　　挣扎着，四周的水漫了上了，淹过了他的下巴、嘴巴、鼻子。

　　他伸出了右手，想去触碰那明灭的火光，却只能看着它越来越遥远，直到世界成为了永恒的黑暗。

　　“咻咻咻！”

　　越来越多的箭矢射出，水中的村民们如同活靶子般接连被射杀。

　　大量的鲜血如同滴在宣纸上的红墨水一般扩散开来，将河水污染。

　　前面是夺命的箭雨，后面是来袭的兽人，游在水中的村民们都渐渐停在了水面上。

　　他们不知道该逃向哪里，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伍德伏在船沿上，望着那些曾经的熟人化为一具具尸体永久的沉入了河底，泪水不争气的充斥了他的眼眶。

　　“对不起，”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的将这三个字挤出牙缝中后，紧紧的闭上了眼。

　　……

　　帕特丽·夏双目无神，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上。

　　在她身边，无数的村民们疯癫地摇着头、惨笑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各各方向散去。他们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顾忌她，那昔日他们痛恨的“魔女”。

　　乌云密闭，火光冲天，这一切逐渐与她脑海中的残缺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幕，好似在那里见过。她想到。

　　好似以前在这样的地方，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停在原地，她被卷入了回忆的漩涡。

　　一头横行的兽人此时冲入街道，双眼横扫只见定格在原地的帕特丽夏身上。

　　挥舞着斧头，他嗷嗷直叫跨步而来。

　　十米、五米、三米，转眼间，近在咫尺。

　　斧头卷着罡风呼啸着袭来，下一秒就会将她横截成两半。

　　面对死亡的威胁，帕特丽夏仍然没有反应，只是右手下意识的探向了大腿处绑紧的银制剪刀。

　　“噗。”

　　刀光一闪，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响起。

　　红发飘扬之间，帕特丽夏落在了地上，将剪刀插回了刀鞘。

　　在她后方，那兽人身体一僵，脖子上的大动脉不知不觉间多出了一条割痕，鲜血如同喷泉涌出。

　　他用手捂住伤口，惨烈的咆哮了起来，身体摇晃着不过多久便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少女再一次停在了原地，如同断线的人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她的耳膜，来到她的心里，是她熟悉的声音。

　　“帕特丽夏！”

　　“帕特丽夏，”弗兰克斯满头大汗的跑来，气喘着问道：“你、你让我找了好久，你为什么在这里？”

　　“弗……洛……”

　　“是弗兰！”弗兰克斯看着帕特丽夏无神的双瞳，不由得关心道：“喂！你没事吧，样子好像有些奇怪……哇！这里怎么有一具兽人的尸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我好像也是在这样大火的日子出生的……”女孩儿双目迷茫，喃喃道：“有人在街上哭嚎、有人四蹿逃命、有人拼命的在战斗……尸体如同枯萎稻草一般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

　　少年睁大双眼似有些惊讶，随后拼命摇摇头说道：“比起这个，我们赶快逃命吧！”

　　“逃命？”

　　“兽族、兽族来了！”

　　“兽族？”帕特丽夏的双眸逐渐闪烁出了神采。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身后横躺着那早已断气的兽人，随后望向了四周。

　　“我不走。”

　　回过神来，弗兰克斯顿时急了，推了推眼镜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她看着弗兰克斯的眼睛说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你，”弗兰克斯张目结舌。

　　他想要劝阻，可注视着女孩儿燃烧的红瞳，他咽下了说辞。

　　咬紧了下唇唇，半晌后弗兰克斯再次开口，“你……”

　　“救、救救我！不要！”

　　求救声将两人惊醒，同时转过了头。

　　远处，一个女孩儿被兽人双手掐住，挣扎着发出了一遍又一遍的求救声。

　　然而四周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脚步，就算是停下脚步，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那兽人将女孩儿撕成碎片。

　　在这迫在眉睫的一颗，帕特丽夏解开了右手的绷带。

　　右手探向兽人的一刻，五条晶莹剔透丝线从她的五指指头处涌出，如同五条灵蛇一般闪电而行。

　　一瞬间，兽人的双手、双脚被丝线勒住，捆绑在了一起。

　　“啪！”

　　帕特丽夏猛然拉拽，止住了兽人的动作，呐喊道：“弗兰克斯！！”

　　“！我的召唤可是只有三分之一的几率，”一咬牙，弗兰克斯彻底将理性与冷静抛在了脑后，向着兽人奔去，喊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可管不了了啊！”

　　奔跑间，他把拇指咬破，将鲜血洒向前方。

　　“召唤！雪狼！！”

　　话音刚落，那滴飞行的血液便涌现出了湛蓝的光芒，化为了一个浮空的魔法阵。

　　“嗷呜！！”

　　一声狼嚎刺破耳膜，一头纯白的雪狼从魔法阵中一跃而出。

　　“竟然成功了！”弗兰克斯握紧拳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雪狼笔直向前，如同飞矢的流星一般划破黑暗，撞在了兽人的身上。

　　“轰”

　　雪狼化为了晶莹的碎片四散而开，强大的冲击力让兽人向后抛飞，随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飞身鱼跃，弗兰克斯将小女孩儿成功接住。

　　同时，那庞大的拉力沿着绷直丝线传来，将帕特丽夏扯着飞向了空中。

　　飞在空中，帕特丽夏将手探向了剪刀的握把。

　　望着如同闪耀的星辰的少女，弗兰克斯站起身，捏紧了拳头。

　　一时间，逃生的村民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向着天空望去。

　　红发随风飘飞，帕特丽夏抽出了剪刀，紧紧的握着了手中。

　　刀刃流离的银芒在漆黑中拉出一条银线，少女宛如烙红的陨石一般从天而降。

　　“轰！”

　　在兽人绝望的神情下，剪刀的尖端猛地扎进了他的喉咙。

　　他竭力想要挣扎却被丝线牢牢锁住，无法动弹丝毫。

　　“死吧！”

　　帕特丽·夏咆哮着，血瞳中的火焰熊熊燃烧间，将兽人死死的压在了身下。

　　鲜血喷涌间，兽人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直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呼，”拔出剪刀，帕特丽夏擦掉脸上的血迹，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时间，村民们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个男孩儿从人群中冲出，喊道：“小艾！”

　　“伊凡，”在弗兰克斯身旁的女孩儿眼前一亮，跑到了男孩儿的面前。

　　“小艾，你没事吧？”伊凡捏住了她的肩膀，变得语无伦次：“实、实在是太好了……我……如果你死了的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另一边，帕特丽夏站起身，背后传来呼唤声。

　　“那、那个。”

　　回过头来，两个小孩儿的身影映入眼帘。

　　看着帕特丽夏，伊凡率先开口道：“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小艾了……谢谢你！”

　　“谢谢你。”

　　两人埋下头，鞠躬开口道。

　　先是一愣后，帕特丽·夏偏过头：“咳，只、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她是你喜欢的人对吧，下次一定别把她弄丢了。”

　　“喜！喜欢的人！？”伊凡瞬间立正，惊叫道。

　　一旁的小艾也小脸红红，连忙摆手。

　　“？”帕特丽·夏疑惑的看着两人，问道：“那你们还结婚了？”

　　两个人愣神，红霞攀上脖子，头上冒出了白烟。

　　“比、比起这个，”伊凡扯开话题，说着屈膝跪在了帕特丽夏的面前。

　　“对不起！”他额头贴在冰冷的大地上，说道：“我为之前的事情……不，对你们做过的所有坏事道歉！希德叔叔说他没有在爸爸的尸体上找到剪刀，都是那个哥哥编造的谎言！所以……对不起！”

　　双目一怔，帕特丽夏哼了一声，说道：“我早说了你们不信。我可是一直站在你们这边的。”

　　“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了！还有……”停顿半晌，他声音提高，一脸崇拜的喊道：“刚才真是帅呆了！”

　　“帅、帅？……咳咳，”似被呛住，帕特丽·夏转过头去，双手叉腰嘀咕道：“嗯，你也算是有眼光。”

　　弗兰克斯笑着走上前来，道：“放心，她其实很喜欢你们，怎么可能责怪你们呢。”

　　“四、四眼你在这里乱说什么？”帕特丽夏的耳根都红透了，嘀咕道：“像我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我最讨厌这些小屁孩……”

　　正在她的嘀咕，弗兰克斯带着欣慰的神情看着她说道：“帕特丽夏，你想要做的事情终于做到了。”

　　一瞬间，帕特丽夏的表情凝固。

　　她这才发现，四周已经有好几个村民驻足停下。他们看着她，眼神中有复杂和自责，但更多的是歉意。

　　站在这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尽管是雪天，帕特丽夏却感到胸口很温暖，心跳的厉害。

　　有时候，她发现这个寒冷的国家并不寒冷。

　　“辛苦你了，”弗兰克斯说道。

　　辛苦。听着这两个字，她嘴角颤抖，视线逐渐模糊。

　　“嗯，真的是太辛苦了。”

　　说着，她擦拭着眼角抬起了头。

　　弗兰克斯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有些出神。

　　“愣着什么，快走，去帮其他人了！”丢下这句话，帕特丽夏一个箭步就向前跑去。

　　望着帕特丽夏远去的背影，弗兰克斯停顿了片刻，跟了上去。

　　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所以能够在这一天再一次看到她那阔别三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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