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传》toli

1、江二郎

　　“城南赵家麦芽糖，岳家清酒十里香，城西佳人好模样，东窗才子世无双。行客过客莫大意，城中一人要提防，蟠龙镇中最无赖，城北分家江二郎……”
　　烟雨楼中，谢渊静静品着茶等饭菜上桌。虽是清幽雅致之地，却也难免有行讨的乞丐路过，叫花子举碗对着掌柜，若是对方不给几个铜板，恐怕是不好打发。
　　老板甚是不乐意，让店小二直接把人轰了出去，不料叫花子不依不挠，趁掌柜不注意，接着跑进来又是唱。
　　“烟雨楼掌柜真小气，几个铜板算算清……”
　　谢渊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嗖”的一下飞掷到乞丐碗中。
　　“钱拿了就走吧。”
　　叫花子也是精明，收好铜板点头哈腰地向谢渊鞠了躬，“扰了爷清净了，我这就走。爷慢用。“
　　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谢家有规矩，饭前必将筷子摆在碗侧，待闭眼静思片刻方可食用。
　　等谢渊把这套规矩行了，睁开眼却见对面多了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年。再定睛一看，竹筷，米饭都没了。若是没猜错，他手上端着的是自己的碗，伸进嘴里的是自己的筷。
　　“哟，我见你饭上来了都不吃，以为你光是看看就能饱。所以就帮你吃了，怕浪费。”少年着一身粗布麻衣，灰头土脸，但是那一双深蓝色的眸子甚是好看。
　　谢渊性情温和，不怒反笑，“谢小兄弟赏脸。”正准备再叫小二拿副碗筷来，却发现身边的食客竟走了个精光。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诶？”少年嘴里含着饭，一脸诧异地看着谢渊，“光叫碗筷怎么行？公子你我二人这些餐饭，你上路时肯定会饿的。我再给你叫几个菜，点两坛竹叶青。免得来了我蟠龙镇，还让公子受了委屈。”
　　巧舌如簧。
　　谢渊身上盘缠足够，也不担心他吃自己一顿会吃垮自己。自己来蟠龙镇拜访蟠龙族故人，若是能让眼前的小哥指个路也不算亏。
　　“小兄弟想吃什么，尽管叫便可。在下可否问一下小兄弟大名？”
　　“江城，江水的江，城门的城。”想是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这位叫江城的少年连着点了七八个菜，还尽挑酒楼里最贵的点。鲍鱼，鱼翅，燕窝，熊掌一个不少。
　　小二看着略为有些尴尬，“公子点这些，可能吃的完？”
　　“你尽管上就是。”江城倒是非常好意思。
　　小二同情地看了一眼谢渊。谢渊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片金叶，交给店小二，“无妨，尽管做。”
　　“小兄弟姓江，可和蟠龙族宗主江政忻有什么关系？”谢渊向他打听。
　　“蟠龙族江姓多了去了，全是些七拐八拐的血缘亲戚，若是我祖上积了极大的阴德，估计也和江老爷子有些渊源。”少年抹干净了嘴上的油，“这位公子可是青龙族族人？”
　　上古神族族人皆在身上有本族图腾，宗氏图腾与身俱来，代代相传，其余族人皆仿宗氏于固定身体部位纹部族图腾纹身。青龙族族纹都在颈部右侧，谢渊本就生的相貌俊秀，颈间图腾竟让他有了几分妖冶之气。
　　“是。在下来此处是来拜访一位故人。”
　　江城站起身，转到谢渊身后，一把环住谢渊，脸凑近他的颈间。“听说蟠龙族与青龙族皆为龙族后裔，青龙族得天神庇佑长生不老。蟠龙族人食青龙族人肉可延年益寿，可是真？”
　　鼻息有意无意地扫过颈间，谢渊抓紧藏在袖中的短剑，若这个少年有什么不诡，他只要一抬手便可了结了他的性命。
　　“不过要吃也是吃年轻的童男童女，公子这副模样，恐怕是有百八十岁了吧。”他轻轻用指尖戳了戳谢渊的脸。
　　谢渊苦笑，“青龙族人也只是比其他族人活得久些，年轻年老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在下面相是有多老成才会让公子觉得我已有百八十岁了。”
　　粘在谢渊身上的江城摇摇头，放开他，“这可说不定。”
　　“小兄弟可知兰屿阁怎么走？”
　　“你那位故人住在此处？”
　　“他约我在此处相见。”
　　江城略为思索，“若是从此处到兰屿阁，最近无非是朝南走湎元道，再沿着溪往东走，走一天便能到。”
　　“如若骑马呢？”
　　江城笑了笑不再说话，小二刚端上了一坛竹叶青，他随手拎起一坛，朝门外走去。“那也得有钱买马才行。我还有事先走了，谢公子款待。”
　　谢渊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江城只吃了两个鸡腿，其余一口没动。
　　刚刚被打发走的叫花子领着一队乞丐来。谢渊本想吃两口再走，被一众叫花子围着也没了胃口。
　　“这又是何事？”
　　为首的乞丐跟谢渊打了个招呼，“这位爷，是江二少爷款待我们弟兄来此，说在这南窗边点了一桌好菜等我们用。爷可也是受了江二少爷款待？”
　　饶是谢渊这般的好脾气也有些恼了，“可是方才出门的那位十七八岁的少年？”
　　“正是。”
　　谢渊哭笑不得。“他吃的那些还都是我请的呢。罢了。”谢渊拂袖起身，准备结账走人 ，一摸腰间，原本放钱袋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谢渊苦笑，这个顺手牵羊牵的真是高明，吃了自己一餐饭，送了别人大人情，还顺了自己的钱袋子。幸亏谢家在蟠龙镇里有钱庄，取些来便可。
　　将袖中剑质于酒楼老板处，谢渊赶紧去镇内谢家钱庄支了些钱出来。等自己再回烟雨楼，却被店家告知，剑已被人赎走。
　　“何人拿走的？”
　　“是方才和您一起吃饭的江二少爷。他说你与他是一道的，他来付饭钱，剑他拿走还你。”
　　又被摆了一道。恐怕从一开始对方看中的便是他谢家那把削铁如泥的穿云剑。
　　“公子与江二少爷不认识？”
　　“不认识。”
　　“那你还请他吃饭。江二少爷可是在这城里出了名的无赖，人人见了他就躲。也就公子你还请他吃饭，我们都以为你和他是旧识。”
　　原来叫花子口中唱的“盘龙城中最无赖，城北分家江二郎”便是他啊。谢渊着急地问，“到哪里才能找到你们口中的江二少？”
　　“城北兰屿阁。”
　　“城北？他告诉我要走湎元道，再沿小溪往东走。”
　　“那岂不是要兜好大一个圈子？”
　　谢渊叹了口气，那少年从始至终从未跟他说过一句真话。“他名叫什么？”
　　“江无痕。是蟠龙族宗主江政忻的侄子。”
　　江无痕。
　　谢渊暗记。下次见你，定要让你不敢说一句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