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纪事》溪越溪

6、牙

　　每年的上半年份，都是南方地区的雨季，特别在春天的时候，大雨总会伴随着海上刮来的风，倾盆而下。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啪——啪——
　　细密的雨点自屋檐滴下，拍打在门口那根昨日被台风吹刮下来的引水管道上。
　　“啊！啊啊啊！！”门外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尖叫。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是哪个混蛋TMD扰人清梦？
　　他拉开百叶窗，正要朝楼下的人咒骂吼叫一番，最终却并未脱口而出，他的目光停驻在地上那根断裂的排水管道上，那一排一排如虫卵分布的白色不明物体。
　　他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立马蹬着鞋柜里的一双大拖鞋就下去了。那拖鞋是几年前的款式，样式先不提，就是那质量，也非常的硬脆，踏在水泥地板上一路远去，也能发出响亮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
　　男人临到楼下出门时，便顺手拿起藏在门后的扫把和畚斗。
　　扫把是乡下卖的那种捆扎式的竹扫把，很是笨重，细细密密的竹枝捆在一起，杂乱的扫把冠上，还缠绕着些许毛发。
　　男人懒的提，一路水泥从水泥地上拖去，在地上刮出“呲——呲——”的声音。
　　啪——啪——
　　雨水大在地上，打在竹扫把上，男人一路拖，还伴随着一些细小的划水声，一路划到门口拐角处。
　　那地上断裂的排水管道，之前一直安在屋檐，虽然累计了数十年的灰烬尘土，也不至于有那白白的东西啊？那是什么……啊！那是……
　　牙？！！
　　一排排的，非常整齐地排列在排水管道的边缘，就像某种东西，长出了一排牙齿一般。
　　那排水管道是十多年前的不锈钢，如今已经不再反射人影，在他小的时候就一直安在屋檐底下引水排水，算是儿时回忆的一部分了。
　　他小的时候换牙，家里的老人都说，上牙得往下扔，下牙得往上扔，所以他小时候下牙龈掉的牙，都是高高一甩，给抛在了屋顶上。
　　那时候哪怕他力气不济，落到了地上，也会捡起来再扔一次，这算是他儿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了。
　　那时候的他，可是村里的孩子王，得知了这个有趣的游戏，还“打劫”了其他人换下的下牙，每天乐此不疲地往屋顶扔去，有时候左甩，有时候右抛，他如今那手不错的投球技术，可以说在那时就打下了基础。
　　“吵什么吵！”他毫不客气地对那个尖叫的女人吼道，那是邻居家的女儿，和他一起长大，小时候可是和他一起扔牙齿的小魔王！
　　“……牙……牙齿……”那女人颤巍巍地说道，倒是与平时大大咧咧的性子截然相反。
　　“嗬！你不是敢徒手抓蜈蚣嘛！怎么一点牙齿，就……”男人不再说话，那一排排雪白的牙齿，就像是从管子里长出来的一样，盛了一堆积水的管道底部其实还有不少牙齿，刚刚他竟然看见，一个牙齿从泥垢里面长出来！
　　“……”男人不寒而栗，背后里面就被汗打湿了一片，此时的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管道上，又有几颗细小的“乳牙”从泥垢里冒出来。
　　“别吵吵！”男人不耐烦地回头吼道，他拽紧了手里的竹扫把，一鼓作气，把这些恶心的牙齿扫了，倒在了村里公用的垃圾桶里。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了，都回去吧！下次别在我家楼下吵我了！”男人提着手里的扫把离开，粗糙的竹扫把在水泥地面一路刮去，众多竹枝捆在一起的扫把冠上，一丁点白色夹杂在竹枝中间，泛着牙齿特有的光泽。
　　“啪——”男人重重地把门一关，扫把也就随意扔在门后的角落。
　　“终于可以继续睡了……阿……”男人打了个哈欠，拖着那双拖鞋往楼上走去，那双大拖鞋在水泥地面拖出了了响亮的声音。
　　啪——啪——啪——啪——
　　屋外的雨却是下的越发的大了，拍打在屋檐和地面上，发出了更大的声音，给前些时候晒得奄奄一息的作物，带来清凉的活力，也给屋顶上遗留的，其他牙卵，带来充足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