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纪事》溪越溪

5、声音

　　“没有人会怜悯我，我怎么会这么可怜？我怎么会这么可怜……”
　　“闭嘴！！”他朝黑暗吼道。
　　身后的阴影，一个细小的声音不断第地嘀咕着，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在无数的蝉鸣声里，惹人心燥。
　　“我好可怜！我好可怜！”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
　　该死！闭嘴啊！！他紧紧捂着耳朵，把头埋进双膝里，十根细白的手指抠在头上，力气之大，立马崩掉了几根头发。
　　“啊啊啊！！我好可怜啊！你可怜可怜我吧！”那个声音靠的更近了，从他脚下传了出来。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你给我个嘴巴吧。”那个细细的声音又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叫你闭嘴啊！！”为什么会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每时每刻都得忍受这个怪物的骚扰！
　　“我没有嘴巴，我闭不了嘴。”
　　“你给我个嘴巴吧……”
　　“咯吱——”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道里刺目的白光一下子便闯进这个昏暗的杂物间，就像是圣光一样，令黑暗无所遁形。
　　他紧紧缩在一堆塑料袋和旧衣物那里，耳边还传来那细细碎碎的声音。
　　“你把嘴巴给我，我就闭嘴……”
　　“闭嘴！闭嘴！”他小声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在这个小空间里传播开来，那个声音，也还在他耳边无孔不入地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碰！碰！！”
　　几块瓷白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角落，沉积着污垢的底座四分五裂地躺在陈旧的木板上，瓷片上面沾染的猩红血液开始慢慢地渗进干涸的木板，像是一个贪婪的嘴巴。
　　“讨债鬼！！大半夜的又在嚎什么嚎！！你干嘛不去死啊！！”一个吸拉着一只大红拖鞋的肥女人挡在了惨白的灯光前面，她的右手里还提着一只大红色的拖鞋，很明显和她脚上的，是一对。
　　“啪！啪！啪啪！啪——”大红的拖鞋还是崭新的，质量低劣，是硬质的塑料，打在肉上的时候，很轻易就能红肿，淤青。
　　“嚎！再嚎啊！我让你嚎！我让你嚎个够！”女人一拖鞋甩在了他的额头上，上面还有一条长长的口子，一下子就刮裂一大块脸肉，鲜血滴下很快就被贪婪的嘴巴吸入肚中。
　　“闭嘴！闭嘴！让邻居听到了！就别想吃饭！”女人制止他发出疼痛的嘶吼，那像是催死的哀鸣，总会伴随着更重的拖鞋拍在身上。
　　“……啊！……呜呜……”他眼中的亮光开始破碎，黑暗中的一切，都像是要择人而噬的怪物。
　　它们张开了獠牙，它们张开了獠牙。
　　“我好饿！我好饿啊！”那个细碎的声音又在说话。
　　“闭嘴！”他吼道。
　　“没有知道我……我没有嘴巴……”
　　“闭嘴！！”
　　“我好可怜！我好可怜！！”
　　“闭嘴！闭嘴！！”
　　“你说什么？！！”女人怒吼道:“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竟然叫我闭嘴！”
　　女人的拖鞋更加用力的甩下，身体挥动的幅度，就像是对待怪物竭力厮打的可怜女人。
　　惨白的灯光照到他们身上，就像度了一层白光，看上去就像是纸片白惨惨的。
　　“我然让你说话！让你说话！！”女人用力的打，倒映在墙上的阴影，就像是英勇面对恶龙的勇士一样。
　　“……呃……啊啊……”他眼中的亮光终于开始黯淡，惨白的灯光直直照入他的眼睛，却像是注入了另一种神奇的力量，使他的双眼亮的惊人。
　　“……我好疼啊！”那个细细的声音开始变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疼极了。
　　细细的声音也像是疼极了，它开始开始变尖，又尖又响，却不再从他的耳边传入。
　　“我好痛苦。”尖尖的声音说道。
　　“我不要嘴巴。”尖尖的声音在他的？脑袋里说。
　　“我要那个女人，也说不了话！”尖尖的声音高声喊道。
　　“嘻嘻嘻！！”尖尖的声音笑道。
　　“……嘻嘻嘻！！”他也笑到。
　　“笑什么！你笑什么！！”女人疯狂的打他，拖鞋被女人砸在他身上。
　　“笑什么！！笑什么！！不许笑！不许笑！！”女人对她拳打脚踢。
　　“嘻嘻嘻！”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