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男友》庄朔

15、白头吟

　　或许是那几天柳世修在她身边的频率太高了，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种柳世修很闲的错觉。
　　事实上自那天他给林玖做饭后一周，林玖都未能再见到他一面。
　　许琼琚倒是开开心心地回来了，带了一大堆化妆品时装包包，她口中的“家里有事”实际是表姐从巴黎回来，无比想念可爱的表妹，并和许母一起去花钱。
　　梦寐已久的芝士火锅如愿以偿，却没有她想象的美味，甚至有点食不知味。
　　“嘿！玖玖！我这么心急火燎心心念念着回来给你做吃的，生怕把你这本来就接近没有的二两肉饿没了，你这么病恹恹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对我的厨艺不满吗？”许琼琚显然很不高兴，脸气得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林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真可爱，“怎么会？没有的事，我只是最近食欲不太好。”
　　许琼琚才不信她的鬼话，秀眉一挑，眼里闪起了精光，“哦~我知道了，玖玖，你也是见色忘义重色亲友啊！是不是想我们柳帅哥了？”
　　林玖忍不住感叹，这两人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连挑眉都这么像，下次一定要让琼琚去验验血，说不定能捡到一个便宜哥哥。
　　“你这都说的哪儿跟哪儿。实话实说，我确实不是胃口不好。只是因为写不出稿子，很郁闷。”
　　琼琚这回相信，她拍了拍林玖的肩以示安慰，再多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玖写不出稿子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大二后，她写作就越来越困难，论文这种书面文体倒还好说。她热爱写作，却开始无法书写情绪。
　　舒婷说，表达了自己，你才获得了生命。
　　如果按这个标准，林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渐冻症患者。
　　在南川时，她已经时常给报纸杂志写稿，当然，用的是化名和假身份。
　　她能进季大中文系，也是因为高一时在南川参加的新课标作文大赛，那是全国一流的作文比赛，评委都是全国名牌大学的教授。
　　她刷进了决赛，从在季大校园参加决赛的那一刻起，林玖便想进这所学校。
　　来季京的第一年，林玖又参加了一个文艺杂志主办的比赛，同样是由各名校联合评选，她得了二等奖。
　　但自此以后，林玖就再也没有得过奖，初赛被淘汰、投稿被拒已成了家常便饭。最让她打击的是，她本人也无法认可自己写出了的文字。她想要开口歌唱，却始终找不到歌喉；她想要开口说话，言辞却不成乐章，只好发出绝望的叫嚷。
　　就好像，连同她和她的文字一起，被世界淘汰、摈弃了。
　　勉强写一下连自己也不忍直视的文章给愿意用的杂志，糊口度日。
　　怎么称得上“作家”二字，只是一个叫卖的商贩，贩卖自己的灵魂。

　　又过了几天，林玖在雨庭里见到了柳世修，他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了一会，最后两人握手分别，柳世修一直目送对方离开，才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怎么明显地表现，林玖却觉得他似乎从长久的紧绷中放松下来。柳世修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林玖发现，他们坐的位置和那天她第一次在雨庭里看见柳世修时是一样的，她看着柳世修，柳世修看着窗外。
　　同那天深情又专注地凝视不同，今天柳世修面容里略带疲惫，就像是放空一样盯着天边。
　　真好看，怎么会有人这么漂亮？林玖拿出速写本，偷偷地在纸上勾勒起他的轮廓。她不是艺考生，只是出于爱好才跑去画室学，也就没有那么熟练。打完形后，林玖慢慢描摹起柳世修的眉眼，这样一心一意地感觉，真奇妙。
　　再抬起头，柳世修却不在了。
　　头顶有声音传来，“你在画我吗？”
　　“不是。”林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又 “啪” 地飞快关上本子。
　　他轻笑一下，没有回应。然后坐到她对面的位置，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最近很忙吗？”
　　“还好……原本只是发行认证股，但前日BK集团认股权证上市受到一点冲击，不过影响不大。”
　　“那为什么你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
　　“新来的秘书看到我太激动了，把咖啡泼了我一身，并且忘记给邻座的德国董事换一份干净的报告，惹得那个强迫症的老家伙大发雷霆，在争吵了两个小时后，我还得再听他多废话十分钟。”
　　林玖感觉他这短短的一段话里有太多槽点，“为什么你非得听那位董事废话不可？还有，秘书是被你的美颜盛世吓倒了吗？”
　　柳世修嘴角似有弧度，像是在怀念以前的事，“我大三大四是在哥大读的，毕业后进入GS投行，刚开始我没有什么成绩，又是亚裔，很多人都瞧不起我。但是那个老家伙虽然要求多，却是少有的几个不带有色眼镜的人之一。现在能和他站在同样的位置，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是受虐狂吧？”
　　“不是。”
　　“那新秘书呢？”
　　“啊，她啊。她是季大的学妹，看到学长激动了一下，可以理解。”
　　“你很困吗？困就别趴在这了，回家睡觉。”
　　“我让助理下班了，我不想自己开车。”柳世修忽然坐起来，“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我不会开车。”林玖果断地拒绝他。“你打车回去吧？”
　　柳世修一听她这话便一脸“我不开心”地嘟起嘴来。
　　林玖有些无奈，“柳世修小朋友，你是在撒娇吗？”
　　柳世修小朋友点点头，“我要林玖小姐姐送我回家。”
　　“好吧。”她正好也打算回家了。

　　刚坐上车报完地址，柳世修就靠着沙发睡着了。他大概真的挺累的，林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财经新闻，GS投行近日收购了国内一家名为宏鹤的老牌电器商，据悉，这一场同GS的死对头LO间的收购战已经打了几年，然而一向信誉良好的OL为了能抢得先机，联合另一家电器商参与恶意收购事件。宏鹤方在得知消息后，致电GS的董事，没过多久GS收购部便进行了反恶意收购计划。最终GS不仅成功说服了宏鹤，还在这场兼并战争中赢得了良好的企业形象。
　　“ 而那位年轻的董事，临危不乱的指挥，有效的经济手段，在这场兼并战里功不可没。有这样年轻能干的人才，GS未来在亚太地区的进一步发展，值得期待。 ”
　　文章以这样一句话结尾。这些，柳世修一个字也没提，他只说了那个热情过度的学妹，那个挑剔又认真的德国老头，至于那个别人口中年轻有为的董事，他一个字也没提。
　　大概是睡熟了，柳世修的头慢慢地滑下来、靠在她的肩上，他身体的热度一点一点传过来，还有淡淡的香味。林玖看到他眼睛底下有一圈浅浅的青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咧开一个笑，“小姑娘，男朋友啊？”
　　“……不是。”
　　“是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看你脸都红了，还不承认？”
　　“我脸红了吗？”林玖打开手机一看，还真是……
　　“我看这小伙子很帅啊！你要看紧他，免得他到处沾花惹草！”司机眼神严肃，好像是经历过什么的人。
　　林玖忽然想起来上高中的时候柳世修就特别招蜂引蝶，她现在就可以数出几个，什么余歆歆，季霖玲，黎园，还有永远数不完的名为“外班小美女”的生物。“好的，我一定看紧他。”
　　说起来他们又算什么关系，16岁就上床，17岁天各一方，25岁不期而遇，身体无比靠近、心却离得很远，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辞而别，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靠近，他们在一起，总是在聊一些可有可无的话，却不谈为什么要凑在一起，如果管16岁时的靠近叫对性的朦胧向往，那为什么到了25岁还能这样？林玖看着他从一个纨绔子弟变成精英中的凤毛麟角，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变了，可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
　　“呐，柳世修，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女朋友。”他好像还在梦中，又往她脖颈间蹭了蹭，“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是一直告诉你么，我喜欢你林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