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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艳鬼 第十一章 再见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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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头晕恶心。
似乎是宿醉的必有反应。胃里的食物经过胃酸与酒浆一夜的发酵,化作一股难闻且作呕的气流一路向上,逼近喉口。
“额,呕。。”。伴随着几声干呕,气体喷薄而出,酒醒。
欧阳飞迷蒙地揉眼,望向四周。
浅米色的幕帷垂下,大朵大朵淡黄的牡丹争妍其间,叶茂枝蘩。黄花梨木制的床栏上,精雕细琢的镂空蝴蝶翩翩起舞,与幕帷上的牡丹遥相辉映。
这似乎是旧时闺阁女子的绣榻,寻常男子鲜少有用牡丹蝴蝶的。
当然也有极少数特殊爱好的,也不必去管主人到底是男是女,只有一问题:他这是在哪?
不清楚,只有略作休息待神思清明后细细查看才能明了。
醉前的记忆模糊,他只知道出来“钓鱼”,兜兜转转莫名奇妙地便寻到了人。
“肥鱼”请他饮酒,明知是做戏被她一哄却是悉数饮下,酒后絮絮不知说了什么也记不大清了。
醉酒误事,不知道局里情况如何。没有他的消息怕是得翻了天。
此次凶险,是不能顺利回去了。倘若父母知晓他失踪必会闹出一场风波。还有安宁,会不会为他担忧。。。。
万一真的回不去,他也只求局里上下同心保一方平安才不枉费自己几年心血。
欧阳飞胡乱想着,着手挽起幕帷。兵家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论在哪必先得熟悉环境,心里才好有成算。
没了幕帷的遮挡,房内摆设几近一览无遗。房间不大不小,布置极为简单雅致。
绣榻旁是一降香木制的衣橱,橱身暗红油润,木纹条理清晰若行云流水,木疖美丽动人。欧阳飞只一瞧便知这是上了年头的好东西。
古董家具他也算见得多,品相这么好的除了博物馆里旧时的皇家御用便是这了。
衣橱没有上锁,轻松可以拉开。橱里放着东西,每层的板上都整齐码着衣物。
清一色的男装,款式不一。左边第一层放的是睡袍,丝质的,触手柔顺轻滑,色调偏暖。第二层是衬衣,长短皆有,款式简洁,颜色也多为他惯穿的白蓝灰花。第三层则是西裤,多为黑灰,也是他素日常穿的款。
衣橱右边和左边不同,拆掉了几层隔板改成了具现代化的挂式,方便存储却也失了价值。
收藏家对于古董珍宝慎之为慎,不敢有半点损伤。看来屋主是真把这当个家具来用了。
睡袍衬衣西裤,作为传统套件之一的西服必不能落下。衣通上挂满了西服上衣,花样款式颇多和左边格子的衣物完美搭配成套,经典时尚各类风格皆有。同是套件之一的背心却是不见,想来也是天气转热的关系,不合时宜。
欧阳飞仔细比对过橱里的衣物,大部分套装都是他的同款,除了新旧差异外毫无不同,有些衣服甚至是他喜欢还来不及买的。只是这些也就罢了,更让他惊异的是衣橱底层密闭抽屉里随意堆放的几十条男士内裤。
更为确切的说应当是23条,是他公寓卧室衣柜抽屉里所有内裤的数量。除数目外两者的花色品牌甚至是摆放位置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毫无变动。
能找到他随身衣物的同款外加尺码不算什么,心水预备要买的东西也能从平时穿着喜好逆推,唯有这贴身内裤要备齐同样只有进过他卧室的人才能做到。
近来几年除他自己之外没人进过他家更别说是卧室,安宁也是不曾。
她做事向来注重分寸,分手后再共事也仅是朋友同事的关系,没必要去观望别人的私人空间。太亲密,不适合。
再者因为工作的关系,为了防止别人窥探到他的私密,欧阳飞一早就在家里安装了监控,手机随时接受信息,监控也不止一个。真要有人偷偷进了他家,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诡异了,一个不知名的人(或许是苏小姐本人)避过保安以及全方面的监控潜进他家翻查他的讯息得手后再悄然离开。
他毫无知觉。
这个人还可能潜伏在他们身边,吃饭喝茶的时候;轮值办案的时候;夜晚休息的时候。就在身边,悄悄注视着。
或许此刻她同在,依旧是静静注视。她看着你起身;看着你翻箱倒柜;看着你因错愕而皱眉;看着你深思惊颤而抿嘴微笑。
她知道你的一切,你却看不见也摸不着。
虚无中的旁观者,没人清楚她的想法,她不怀好意。
欧阳飞的后脊一阵发凉。他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的家居样样俱全唯不见窗户,虽按着温馨暖意的风格摆设,又是夏日,却莫明生出一股寒意。
好似身处地界,幽冷寒潮,终日不见阳光。
是错觉吧,他告诉自己,缓缓关上橱门,忽视心头久经不散的骇意将注意力转向其他。
人活着怕的事情多了,没办法总要去做。
他静下心继续翻查房间,有了因衣橱反思出的惊吓在先,后面再看到什么也就算不得大问题了。毕竟这股子怕劲已经过了。
几番搜索下来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房间里能放东西的大物件除了衣橱便是其边上的一架梳妆台,同是黄花梨制的,边缘雕着细碎的蝴蝶,很好看。他一路看来房间里的家具基本可成一套,同样的木料同样的花纹。
梳妆台上的东西很少,除了标配的镜子外就是简单的水乳:男士专用,除此之外便无其他。
自备的抽屉里也是空无一物。
西南两面的墙上挂着几幅画,林椿的果熟来禽图、黄筌的雪竹文禽图和佚名的溪芦野鸭图,还有一幅隔的较远又有屏风挡着看不大真切,依稀是画着园林,应是夏景。风格较前三幅大不同。
欧阳飞觉得奇怪正欲上前细看,门外却突传来响声。
一阵轻缓有力的叩门声。
“醒了,我可方便入内?”苏小姐在门外问道。
欧阳飞本已到屏风处,听到声音忽的一滞,随即寻位坐下。屏风的前头正巧有一小桌,桌上温着茶,袅袅散着热气,又有一股甜香,是红枣的气味。
他取了一杯一口饮下小半,又凭着感觉理了理衣衫,才回道:“方便,又怎么会不方便。”
木门轻轻推开又闭合,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不吵却有些恼人。
茶水入喉,浓郁的甜香于舌尖漫舞,盈盈不散。枣茶熬的恰好,甘甜不腻口,温热的液体适宜地安抚了饮酒后躁动的胃。
舒坦,可见得养身确是门大学问,可惜他没什么时间。
欧阳飞眯眼捧着茶杯小口啜吸。待苏小姐走近他才懒懒抬眼,俱是惊艳。
如果说昨夜的她是红衣美艳娇俏动人,那么现在则是另一种端庄雍容之美。
一身传统全盘扣暗黑色旗袍,立领六分袖,叉子不高仅到膝盖,修显其身材已是足够。衣料用的正绢,同色织花纹,通身黑色仅用南红珠子作纽扣以为点缀,极素。
欧阳飞原以为纯色尤其是暗色极是显老,苏小姐却能轻松压住且别有一番风情。果真是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也不知道安宁穿着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估计会很别扭吧,她不适合旗袍,白大褂才是本体。一想起安宁的日常状态,欧阳飞一阵轻笑,忽而想到边上还有别人,立马缄口。
“想起谁了,这么开心,是那个小姑娘?”苏小姐问道,见他不答无所谓得略过。
“你的早餐。”她放下手里托盘,将碗筷移至欧阳飞身旁,“肉汤酥饼,我想你会喜欢,虽然过了时候。”
酥皮面点以及肉类特有的油咸香气冲击着鼻腔。
似乎很美味的样子。
欧阳飞抽抽鼻子,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食物,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会喜欢的,她口中所谓的时候另有所指。看样子是真的过了,更是错了地方。
酥饼做的很好。表皮金黄酥脆,层层片片恰到好处,不至得干硬也不会过于油腻。饼里绿豆沙的内馅绵软微甜,与肉汤作搭不会甜咸相冲,且别有滋味。
最妙的是汤里浮游的葱花,用于提香可以说是点睛一笔。
欧阳飞像个挑剔的美食家一样在心里作着点评,进食的动作持续不停。他是饿得狠了,之前虽说喝了杯枣茶,但还不够。水怎么能饱腹呢。
做他们这行的风里来雨里去,抓捕追踪体力消耗大,饭量自然不小。
仅是一小会的工夫,东西便已吃完,一丝残渣都不见留下。
“你到底是谁?金家老宅里窥视我们的人是你吧。真是奇怪,你这么关注我们,还引我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总不至于是爱上我了吧?”
吃饱喝足,欧阳飞抹抹嘴,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苏小姐不可置否,“还记得那个故事吧”
遥远的时间洪流里,一个无依无靠命运多舛罪女的一生,以及她身后背景板似的家族。
多少人生命的逝去,只成为了一个故事。
蝼蚁惨遭迫害,无人记得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