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来时》白小忆

2、第一章 遇“鬼”

　　第一章遇鬼
　　“自闭症吗？”
　　“也……不是，只是不肯出来见人，连学都不上了。”
　　“那不就是自闭嘛！”
　　“啊。好像差不多，听说他从小就挺文静抑郁的，毕竟在这种家庭嘛。”
　　“海姨。”沈默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把在里面聊天的两个中年妇女吓了一跳，沈默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过似的，面无表情地说：“快下雨了，别忘了收衣服。”
　　“啊？……哦哦，好的。”
　　沈默点点头，转身，扶着楼梯一级级上楼，他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嗅到沉闷的水汽，猜测现在外面是暴风雨前夕漫天的昏黄与极致的阴沉，但他闭着眼，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才好，这样就不会对上隐藏在黑暗的楼梯拐角里嗜血的眼睛。
　　沈默小心地摸回房间把自己塞进偌大的衣橱里后，听着阳台上“叮铃叮铃”的风铃声，突然感到奇怪，现在不是……才四月吗？春天，怎么会有暴风雨？

　　[“哗啦……”燕子衔着新生的柳枝在绵绵细雨间穿梭，冰凉的，柔软的翼尖扫过他的眉间，于是他醒了。]
　　沈默在黑暗中眨眨眼，依稀能辨清手掌的轮廓，应该睡了挺久了，要在海姨送晚饭上来前出去。而他刚要推门外面正好传来一阵雷鸣，惊得他一头撞开橱门，直接“滚”了出来。
　　“嘶——”只能庆幸他的衣橱是开合式的，不然第二天就会有新闻出来，题为“自闭少年在自家衣橱里撞墙自杀，是人性的堕落，还是社会的腐败”……之类的。
　　沈默趴在红木地板上思绪放飞了几秒，开始挣扎着起来，正准备打开房间里的灯，又发觉阳台外的雨丝都吹进来了，弄湿了地板给海姨增加工作量可不好，所以他想先关阳台的门窗。
　　风很大，卡其色的纱窗跟演鬼片似的随风舞动，细密的雨丝洒进来，沈默不得不眯着细长的凤眼，一手抵住门框一手去抓吹开的把手，但“用到手时方恨短”，他抓了半天都够不到，滑过掌心的只有冰凉的雨丝和柔滑的布料……
　　柔滑的……布料？
　　沈默不可思议地瞄一眼在他左手边“舞蹈”的窗帘，并没有朝阳台的方向吹，但他手中确实有……手指合拢抓着那一层不明物搓一搓，好像还是挺好的丝绸料。
　　“嗯？你……”
　　沈默猛地抬头，白衣长发的“鬼影”就撞进他眼里，吓得他跌倒在地上，瞪着眼，声音卡在喉咙里，想喊都喊不出声。
　　不，不对，那都是假的，只要他不想就会消失的。沈默狠狠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着“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快给我消失啊！”
　　但那“鬼”反而飘得更近了，他眼睁睁看着“它”半透明泛着白光的身体“穿”过阳台门窗之间的墙到他面前，将惨白的“利爪”伸向他——
　　一刹那，不知多少鬼凄厉的惨叫炸起，四面八方地冲进沈默的耳内，冲得他脑袋一死机，两眼一翻，昏了。

　　沈默十六年的人生里，与“鬼”关系匪浅，自他有意识起他就能感觉到“鬼”的存在，但不是能看见，只是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看他，白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它们”知道他发现了“它们”，但“它们”不怕，反而朝他咧嘴一笑，同样亮得吓人的牙齿间渗出鲜艳的红色……
　　“小默，吃饭了……小默？”
　　沈默嗅到熟悉的红烧肉味，立刻睁眼，被房间里的灯刺了一下，不得不眯着眼看人：“……海姨？”
　　照顾他一年半的胖阿姨向他和蔼地笑道：“现吃完饭再睡吧，海姨给你烧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哦，谢谢。”沈默坐在床头，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发愣。
　　“你先吃吧，吃完碗筷放厨房就行。对了，你爸爸说今晚要加班不回来了，他让你自己好好休息。”
　　“哦。”沈默习以为常地敷衍地应道。
　　海姨见他没什么话也就转身出房间了，她知道这个“小少爷”不喜欢别人在他房间呆太久。没想到当她快出门时，沈默叫了她一声：“那个……海姨！”
　　“什么事？”
　　“是你把我抱到床上的吗？”
　　“啊，什么？”
　　“阳台的门窗是你关的？”
　　“……小默，”海姨一脸莫名其妙，“我上来时门窗就已经关好了，而你在床上睡觉。”
　　“这样啊。”沈默抬头，盯着床尾的某一点，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但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我大概又见鬼了。
　　听到沈默的话，海姨立刻慌张起来，几步冲上来狠狠抱住沈默单薄的身子，着急地喊道：”没有鬼没有鬼！！！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只是你忘了！我……”
　　“我知道了。”沈默拉开海姨抖得比他还厉害的手臂，歉意地朝她笑笑，“我知道没有鬼，只是我又需要见陈医生了。”
　　“……”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见过这么清晰的幻象，而且还挺仙儿的。”在海姨小心地合上门离开后，沈默边面无表情地吃香喷喷的红烧肉，边盯着站在床尾的“鬼”点详到，“一点都不像鬼。”
　　听完沈默的自言自语后，那只白衣“鬼”缓缓向他“飘”近，但这次他没有一丝恐惧，依然淡定地吃他的晚饭。直到那只“鬼”用“它”惨白修长的手托起沈默的下巴，让他不得不嚼着饭抬头看它”。
　　“你……能看见我？”“鬼”好像很不可思议，声音懦弱而颤抖。
　　“嗯。”
　　这只应该是只“少年鬼”，比他身龄小点，十三四岁的样子，眼睛很亮很大，脸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就是个人畜无害的乖巧少年，只是“它”皮肤太白了，白得几近透明。再加上“它”披着一头及腰长发，穿着纯白古衫，想不认为“它”是“鬼”都难。
　　那只“鬼”笑了一下，沈默注意到“它”苍白的唇下没有鲜艳的红色，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这次终于没幻想出个恶鬼来索命了。
　　“那……你也能碰到我？”“它”抓起他拿筷子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沈默突然被抓，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碗里，但他没有来得及生气，惊讶地盯着这只“鬼”与他交握的手，是真实的触感，细腻柔软的掌心，指节有硬硬粗糙的茧，握久了甚至有温度，比他还高一点的温度。
　　小少年又笑了，沈默看着“它”；脸上浮现的小酒窝和浅浅的红晕，懵了。
　　“是，是真的？有血色？”沈默颤抖了半天，紧握着手中同样温热的手突然跳下床，把红烧肉随手推到床头柜上，狂奔下楼。
　　长久不运动，跑一小段路就气喘吁吁了，但沈默还是眼带兴奋的光，拉着小少年到海姨面前：“海姨，你看见……”
　　“什么？”正在拖地的海姨愣了，奇怪地问：“小默你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沈默快要成型的笑定格在唇角，他盯着海姨的眼睛，她眼里印出他一个人。
　　“没什么。”沈默再度面无表情，无声地松开那只“鬼”的手，“椰子汁还有吗？有点渴。”
　　沈默捧着海南椰子汁，蹲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鬼”跟着坐在床边，看着他僵冷着的脸，不知为何“它”觉得他很难过，好像很想哭的样子。
　　于是“它”开口说：“我叫燕秋凉。”
　　“干嘛不叫‘椰子汁’呢？”沈默随口接道，没有看“它”。
　　“它”眨巴下眼睛，看到沈默手中的乳白色饮料，皱着眉重复道：“我叫燕秋凉！”
　　“哦，我以为我的幻象都是听我的呢。”沈默可有可无地笑道，眼神漂浮就是不看“它”一眼。
　　“我不是幻象，”燕秋凉微怒道，“你刚才也看到了，当你碰到我时，我甚至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沈默冷冷地看着这个似乎自我意识过剩的幻象：“你自己也说了，‘当我碰到你时’，只有我能看到你，碰到你，除了说明我这妄想症已经严重到幻想出一个活人外，还能说明什么？”
　　燕秋凉还想说些什么，但沈默突然下床，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没吃完的晚饭，对“它”熟视无睹，径直开门出去。
　　燕秋凉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过一会儿，“它”听见沈默脚步渐近，却见他进了卫生间，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几声咳嗽，等沈默出来时，燕秋凉觉得他脸色苍白了不少，好像一瞬间变成了“它”的同类。
　　“你……”燕秋凉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它”听见他几不可闻的祈求：“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无论是幻象还是鬼魅，你们还想纠缠我多久？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看啊，鬼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