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如期而至》刘老三

6、山高水远，往事成烟

　　······
　　夜色迷离，公司还有很多事没有做，甚至推迟了两个会议。方华抬起执烟的手，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他轻轻叩了叩茶杯，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嘴唇，缓缓开口到：“既然阿宁已经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俩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合、则聚，不合则散。”
　　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过，在方华看来，商场上讲究的投资回报率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名词，并且，适用于任何事。而秦宁和盛依然两个人在这段感情上投入了太多，截止到目前，方华并未看到任何获利大于投资的可能。
　　他说完，秦宁的脸色慢慢缓了下来，他看了盛依然一眼，带着一点迟疑尴尬兼而有之的语气打破沉默，他指着沙发边上的各类纸袋子问到：“刚才shopping了？”
　　谁知盛依然并不买账，也不搭理他的讨好示意，任凭他的话散在空气里。过了好一会儿，方华觉得自己是时候起身告辞了，才听她开口，不答反问：“你和白静到什么程度了？”
　　秦宁一脸失望的表情，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说了一万次，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他郁闷的将杯中酒一仰而尽，似乎可以稀释心中翻涌的烦闷情绪。
　　“你回答了一万次就不耐烦么？那你知道我想过多少次吗？你知道我想起这种···这种恶心的事时是什么心情？”盛依然一脸苦涩，脸上是沉浸在往事中的怅然。
　　看到盛依然的表情，秦宁也是一脸不忍，他语气卑微，声中也是苦意：“我求你···相信我好么？我们俩在酒店遇见，只是拍了张照片而已。”
　　这下方华不禁挑眉，他还从未见过秦宁有如此卑微的时刻。两人认识太久，方华所有的朋友里只有秦宁和他最像，杀伐果断，勇于出击。
　　见盛依然不说话，秦宁以为她情绪软化，继续道：“你说我不在乎你，可你看，我刚下飞机，收到你的信息，立马赶回来。”听到她说要分手的时候，他刚刚结束在墨尔本的调研回到美国。那一瞬间，他真的有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可是他也只能捏着拳头，给好哥们打电话，帮忙照顾一下女友情绪。
　　“我再不会信你。分手是我的决定，我并不是在和你讨论一个可行性报告。”说罢，她起身，在突然安静到落针可闻的空气里转身而去。
　　一阵风起风落，似乎还能闻见她衣襟上携着的山茶花香气。
　　秦宁也终于累了，这段感情持续了七年，三年是异地，不管从前有多美好，是不是所有的异地恋都不会善终？一点一点变得不信任，然后这种不信任变成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距离最终变成鸿沟。
　　咫尺天涯。
　　曲终人散。
　　落寞收场。
　　过了好一阵，包厢里两个男人都没有出声，方华彻底放弃回去办公。他起身走到一旁的酒架上选了瓶烈酒，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上。
　　不需要心灵鸡汤或是安慰话语，碰一碰杯，已道尽平生。
　　秦宁一饮而尽，手里酒杯砸在墙壁上应声而碎，同时听他骂了句：“妈的！”也不知在骂谁，大概是在骂这太公平的冷暖人间。
　　······
　　送了烂醉的秦宁，回家后已经深夜。即使喝了不少，他依然保持清醒。不过，今晚已经没了给自己一点眺望远方的时间。经历了这一晚的分分合合，他觉得比当年那场长达十小时的谈判还累。
　　明明很累，可入睡之前方华突然想到了那一幕，她浑身湿透露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写满惊讶与纯真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似要看到灵魂深处。他在睡过去最后一秒钟，轻声的告诉自己：“不，你不需要爱情。”
　　······
　　潮起潮落，诉说的是沧海桑田。
　　商场战场，看尽的是百年兴衰。
　　情思乍起，搅乱的却是宿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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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波无谰的过了几天，姚清整日里忙着跟踪报道一个欧美企业的拆分与合并，晚上还要回到公司加班写稿，短短几天人都瘦了一圈。上次采访Eric的事情，财经组狠狠出了一口气，叶简又给全组的人申请了奖金，现在已经是下班的时间，大家看着姚清风尘仆仆在公司加班的样子，都上前问需不需要帮忙。
　　“清清，今天还要加班？”同事黄兰问到。
　　“恩，还没写完。”姚清微笑回到。
　　“需要我帮忙吗？”黄兰同情又关心的问。
　　“谢谢啦，快好了。你快去接颖颖吧，等会她该等着急了。”姚清温柔的说到。黄兰夫妻俩都不是本市人，孩子也只能自己带，姚清从前加班帮着她改过两次稿。
　　“唉···好吧，那我先走了”黄兰有些犹豫，但是也没有办法，女儿还在幼儿园等着自己去接。
　　“拜拜”
　　同事陆续下班，整整一层楼只剩姚清和总编办公室里的那位。姚清看看稿子估计还得一会儿，打开刚刚同事给的巧克力狠狠的咬了一口。
　　两个小时过去，检查完稿子并未有遗漏之处，这才发到总编邮箱。她敲敲门，不待应答直接走进去。里面的人头也没抬，手边各式稿件上下翻飞，眼睛在纸板和电脑上前后对照。姚清直接瘫在叶简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双腿架着面前的茶几，来了个北京瘫。
　　良久，两人都没开口。
　　好一会儿，叶简才从电脑上移开视线，看了瘫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形象可言的女人一眼。又回到电脑上，慢悠悠的开口说了一句：“累着了？”
　　“让我先死两分钟。”姚清的嗓子有些沙哑，像是沙漠中滴水未进的旅人。
　　叶简也没说话，起身给两个人到了杯水，然后开始整理手中文稿。归置整齐，再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她走过去拉起沙发上快睡着的那位，姚清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等她终于清醒过来，也经坐在叶简的车里，并且车子和自己家的方向截然相反。
　　“我累死了，不吃饭，要回家！”姚清大声抗议，好看的眉毛此时蹙在一起，俨然成了八字。
　　叶简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笑了一声。完全没接受她的抗议，车子平缓的前进。出乎姚清的预料，车子开进了一家高级定制的名店。姚清哀悼一声，以为还要陪叶简买衣，不禁抱怨道：“你就是资本家，哪有这样的，在公司压榨我就算了，还要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姚清死死的扒着安全带，拒绝下车。结果叶简根本就没有要和她动手的意思，只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姚清就屁颠颠的拖着双腿下车了。
　　“这个月的奖金······”
　　姚清虽然愤慨于她的所作所为，恨不得画个圈圈诅咒，但是也做不到不为五斗米折腰，悲哀啊悲哀。
　　这家店并不在商业区，是在商业区的后面一个住宅。之前姚清陪叶简来过一次，是她前男友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叶简还不是主编，一个月工资虽然不少，但一件衣服也足足用掉她三个月工资，并且这家店的设计师获过多次大奖，在娱乐圈和时尚圈都有一定名气。当时叶简也是拜托了一个朋友的介绍才得到的机会。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设计师的技术绝对没话说，当年，叶简参加前男友的婚礼时，穿着的礼服惊呆了所有人，当然，包括新郎。那件衣服简单利落，没有层叠的花纹，但是用料和设计极为大胆，该遮的地方一地不漏，不该遮的地方就透视或裸着。这件衣服和她的气质相配到极致。
　　叶简长的是那种很大气的美，据她自己说，大概是因为她有八分之一的欧美血统。不过对于她家的那位异族先人，她无缘相见，在她生下来的若干年前已经‘嗝屁’了，这是她的原话。
　　当时，有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叶简出场时高傲的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视，大家当然不能一直盯着她，可是，没多久她就发现一个长的很高，身材很好地男人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自己，叶简看着这人，觉得长的也就一般，可转念一想，就向偏僻处走去。见男子也跟着自己过来，她微微一笑，故作娇羞的开口道：“干嘛跟着我？难道你···？”
　　那男人大概也没想到，立时有些尴尬的杵在那，在叶简不依不饶的目光里，他吞吞吐吐的说：“恩，新郎说···他吩咐我···跟着你，他怕你闹事·····”
　　······
　　叶简和姚清说这件事的时候，气的咬牙切齿，姚清却不厚道的在沙发里笑的前仰后合，这保安小哥也太实诚了吧。叶简的前男友也太了解她了，知道这女人能作的本性。
　　不过，当时叶简并没有要在他的婚礼上怎么样，她那时只想着，毕竟是爱过四年的人，当年的海誓山盟说忘便忘么？两年以后，他结婚，和不是自己的另一个人。
　　叶简只是想要去看一看，不管他幸福与否，自己已经死心。
　　从此山高水远，往事成烟。
　　当天晚上，叶简没有回家，醉倒在姚清家的沙发上。看着这样的叶简，姚清有一点心疼，自大学两人认识以来，如同亲姐妹的相处，叶简对于姚清来说，已经是家人的存在。
　　她为叶简盖上毯子的时候，听见她像是梦呓一样，轻轻的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和你分手以后，又偷偷的喜欢了你很久，很久···”一滴泪划过她的她的眼角，流进乌黑鬓发，转眼消失不见。
　　还有一滴泪，滴答一声，由上而下，落在叶简引以为傲的高挺鼻梁上。
　　······
　　而此刻，姚清正在设计师的手中前后转动，像是木偶一样在设计师的尺子上来回牵动。她惊讶不解的目光逡巡着坐在沙发上拿着杂志一脸兴味的叶简。
　　不是陪她来的吗？怎么变成自己在这煎熬？
　　设计师量好尺码，叶简也选好了礼服样式，全程姚清没有插嘴的机会。等着两人下楼坐进车里，姚清迫不及待的问到：“到底怎么回事？！”
　　眼睛瞪大，眉毛倒立，嘴微微张着，一脸的惊讶。
　　叶简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轻声说到：“姚兴和陈晴下月结婚。”
　　短短的一句话，姚清却反应了好久。
　　两人一阵无话。
　　就在叶简想要转头看她的表情时，听见她悠悠的说；“在晚上十点，去做一件衣服，就为了这个？”
　　叶简挑挑眉，恰好红灯，她转头看姚清，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上看出她是否真的如同她语气里的那样无所谓。
　　姚清的表情一片平静，没有鄙夷，没有失意，没有气愤等等应该有的情绪。
　　“真的没感觉了？”叶简问到。
　　“真的、原本也没什么感觉。在我爸妈的催促下找了个看得过去的人而已。”初心确实如此，可是慢慢地相处之后，发现姚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有想法，有能力，有野心。最主要的是，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当姚清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的时候，姚兴却提出分手。
　　自己不能给他任何助力。
　　这就是所谓的‘琵琶别抱’？想到这个成语，姚清微微笑了出来。
　　叶简看她这副表情，放心了许多。不过还是觉得气不顺，堵得难受。
　　“那也要去，不去搅乱她的婚礼，也得让始乱终弃的渣男看看，自己错过了什么。”
　　姚清一脸无奈。她很想说“难道你想让我像你一样被安保小哥盯满全程？”。但是，理智占了上风，为了奖金，拼死忍住一口气吧。
　　她也很想看看，所谓城中第一名媛的婚礼是怎样与众不同。
　　姚清打开一半的车窗，看着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十色霓虹。很多人都在为生计为理想拼搏奋斗，忽略了流水时光。而总是随遇而安的自己是否太格格不入？她有些怅然的想。
　　夜风吹起她的一头长发，发尾随风扬起，令原本素净柔和的脸庞多了一点黑暗的魅惑。美得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