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如期而至》刘老三

5、权利

　　方华也是一怔愣，顿了一下才缓步走了过来。姚清看见他手里拿着烟和打火机，想来是过来抽烟的，正想开口告辞。便听见他说：“不如坐下聊聊，姚清？”
　　微微上挑的尾音在夜色里显出几分迷醉来。
　　不过，姚清知道，他并不是给出一个建议征求她同意的意思。这只是他的一种说话方式，要你无法拒绝。
　　姚清想了想，刚站起的身体再度坐了下去。两个人同时望向外面的无边夜色。一团黑色的迷雾里，远方显得尤其深远。
　　他抽出一支烟，然后问：“介意吗？”看着姚清摇了摇头，他偏过头姿势熟练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过来和同事庆功？”方华问到。像是一切尽都了然的模样。
　　姚清心里稍稍有些不是滋味，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是最不爱被别人操控的性子。这时忽然变得执拗起来，睁着眼说瞎话：“不是”
　　方华正要将烟送到嘴里，闻言不禁停了下来，愣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微微笑了，越笑越大声，反而弄的姚清一头雾水。
　　其实早在姚清一行人进门的时候方华已经注意到她了，还有那次一起采访他时的摄影也在。而此时她就像个叛逆的小孩子，梗着脖子说谎。
　　“你这是···生气了？”他看她面色不愉，停下笑问到。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答，反而将话还给他。
　　“因为我没能把新产品的事情告诉你？”他侧头，对她的反问不以为意。一边眉毛微微上挑，摆出询问的神情。
　　“不，面对一个采访你的记者，你没有必要告诉她这种公司机密。”姚清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到。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
　　确实，商场如战场，谁能永远高唱胜利的凯歌？商机转瞬即逝，怀揣宝物面对未知威胁的时候，除了奔跑以外，只能小心匍匐前进。姚清想清楚这一点，心里那点压抑一晚上的郁闷奇怪的不见了。
　　这时，她听见方华突然开口说到：“不是以记者的身份。”
　　姚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那我更没有权利知道，作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女人。”
　　姚清看了看手表，觉得自己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了，正要起身告辞，转头看见方华正将头靠在木椅的靠背上，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头，然后轻声说了句话。
　　······
　　姚清清醒了一整夜。
　　“我可以给你这个权利。”
　　这个清朗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姚清索性起身下床，在凌晨2点钟，为自己倒上一杯叶简存在这的红酒，也懒得挪动地方，靠着阳台玻璃上，看着外面依稀存在的灯火阑珊。姚清有点奇怪于自己当时的平静如水，就在他看着自己，轻声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刻。她清楚地记着他当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还有他修长指尖上一点微弱的红色火光。
　　但是为何在这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当时恰好叶简来寻自己，姚清对他微微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可是为何她会隐隐有些遗憾？
　　她明知道那个人周身的危险气息，为何还是这样想让他将似未说出口的话补全？
　　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再次回到卧室，扶着额头侧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黑暗慢慢消逝，光明终于到来。
　　********************************************************************
　　周末永远都令人期待。这天天气很好，阳光中有种自然的味道。为了不辜负这样的好时光，叶简决定，shopping加美食加k歌一站式服务，方才对得起30岁的自己，也对得起刚到手的‘巨丰’奖金。
　　周末的商场永远人满为患，不过永远都会有以金钱过滤顾客的商场存在。对于衣服和首饰，叶简永远都有旺盛精力。关于这一点，姚清曾经和她讨论过。
　　“其实，就质量和舒适度来说，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姚清指着叶简手中的名品袋子，说到。
　　“我给别人看的是我的购买力。”叶简思考了一下，简要快速的答道。
　　“可是，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选题赶稿子看新闻，然后重复选题赶稿子看新闻，你确定···？”
　　不过叶简有自己的处世哲学：“你是不是也想说，做财经记者的吃着4块钱的泡面超着400亿的心？”叶简看了看姚清，微笑问到。
　　“我们采访过的人大部分身价上亿，动辄公司市值几百亿，不然就是某品牌发布会，或者哪个公司又签订了几百亿订单。再对比自身，这种差距尤其明显。所以啊，对于那种定个小目标先挣他个一亿的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买个fendi平衡一下啦~”说完便笑嘻嘻的结账去了。
　　姚清还想争辩一下，叶简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样，晃了晃食指，摇头说：“你住着80平无贷款的房子，开着mini，拎着LV，穿着上千的裙子···”
　　姚清被怼的哑口无言，可是，车和房是父母买的，LV是你送的，裙子是用刚发的奖金···显然这样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
　　所以，现在姚清坐在名品店里，看着兴致高昂的女人，完全没有要打断她的想法。虽然现在她已经困得哈欠连天，昏昏欲睡，她还是忍着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微笑着对叶简说：“我觉得这件不错。”不但要忍受乏困，还要忍着来自那位精力旺盛的女人的不满。
　　“行不行啊你，我试了6件，你每一件都说好看，我真怀疑，是不是等下我把桌布穿出来你都会是同一个答案。”
　　姚清默默在心里哀叹：“唉，尘世艰难····”
　　虽然姚清不太‘给力’，但叶简的购买力仍然惊人。即使队友没有助攻，不过，名品店从来不差说话‘恰到好处’的导购小姐。
　　就在两人被导购小姐亲切的微笑着送到门口时，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男人在最舒适最应该好好享受的周六的下午4点钟，依然穿着一身干练黑色西装，他似乎对黑色有特别的青睐。
　　方华。
　　与他一同走进来的女人还带着黑色墨镜，在这间人流稀少的商场里。虽然带着墨镜，但依然可见其皮肤白皙光滑，嘴角微微上挑，尖尖的下颌小幅度的扬起似乎带着些许不耐烦，给人一点盛气凌人之感。
　　擦肩而过的瞬间，姚清的眼神和方华空中相遇，方华微一点头，姚清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当不认识，调转视线向前走去。
　　倒是叶简回了回头，然后看了眼姚清，小声问到：“我怎么觉得这人这么眼熟呢？你认识？”
　　“嗯···我们等下吃什么？我饿的眼冒金星···”确实认识，可是对着一向无话不谈的闺蜜她却有一点儿说不出口。只因那似有若无的奇怪情愫占据着她此刻复杂凌乱的心。
　　“你这转移话题的能力真的数年如一日啊。”叶简早已经看透她的套路，一点不留情面的戳穿。
　　“唉···我是真饿的不行了”又饿又困，姚清心里暗暗思忖：一会儿必须让叶简把k歌活动取消，她极度需要补眠。
　　“好好好，我知道啦。已经定好了餐厅，走吧，我的大小姐~~”
　　吃了饭，姚清正享受的拄着下颌，一边和叶简闲聊，一边一点一点的吃着面前的布丁，尽量不破坏里面樱花的美感。
　　突然，听见对面叶简一声惊呼。姚清不备，诧异的望过去。就听叶简有些激动地声音说到：“怪不得眼熟，刚刚那个难道是Eric fong？”
　　姚清在她的眼神逼问下点了点头。
　　“那天问你的时候，只听你说他一表人才，没想到原来是‘人神共愤啊’！”叶简摸摸下巴说到。
　　“我记得当时明明是你问我‘怎么样，Eric fong是不是一表人才？’，然后我只是点了点头而已吧···”姚清轻声辩解到。
　　不过叶简显然对她的辩解没什么兴趣，只是眼神悠悠的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姚清在这样的眼神下，想要回家补眠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说说吧，你俩咋回事？”刚说完，像是知道姚清一定会否认一样，继续说：“刚刚我可发现他回头看你来着。”
　　听见她最后的一句话，姚清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她看着叶简的眼睛，认真的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像是告诉自己一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噢···虽然有点遗憾不能和他攀攀关系，但是我还是觉得你的幸福比较重要。这种人啊，成名太早，不是运气太好就是城府太深。如果凭的是运气，那他总有运气不好的一天。如果是后一种，那就太危险了。”叶简若有所思的将一番话说完，姚清听完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八卦似乎是女人的天性。摧毁了可能性以后，两人开始讨论起那女人究竟是谁的话题，靠着记者的敏锐直觉，和每个女人都有的狗仔潜力，姚清和叶简一致赞同刚刚两个男女之间不简单的关系。
　　“而且，外界不是一直传言Eric每周工作100小时，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吗？居然还会陪女人逛街···要说两人之间没奸情，打死我也不信。”叶简撇撇嘴，兴味盎然的说到。
　　“是啊，而且我俩虽然不熟，但是我毕竟刚采访过他，可是他连招呼都没打，明显是看我太漂亮，被身边女人误会嘛！”姚清眯起星星眼，说完一笑，似乎对自己的想法非常赞同和满意。
　　叶简一口水喷了出来，两人边讲边笑。
　　“还有还有，刚刚那女人看起来就很骄傲盛气凌人，我要是身家百亿，我会受这种气？当然是找一个我这样温柔如水，美丽大方，知性优雅，开朗健谈，心思缜密···”姚清顿了顿，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些类似的词了。
　　“接着说，我就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你。”叶简一脸鄙夷，无奈的说到。然后两个人哈哈大笑。
　　姚清持续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还拿出手机将甬路的石缝里一朵黄色小花拍了下来。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的温柔的碰了碰，惊讶于生命的坚韧，于如此坚硬的土地上开出这样娇嫩的花朵。它用力绽放，在尚有一丝凉意的夜色里，给予一个路人这样永恒美丽的瞬间。
　　姚清忽然间说不上来的感动，同时，也悲悯于世间生命的短暂。
　　不舍的告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遇。
　　姚清仰躺在沙发上，准备将恼人的思绪通通丢弃，然后饱睡一夜，相信明天一定就可以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