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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梦 无双的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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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
“你干什么。”
情难自抑?
淮生仿似聋子,只伸手将浮央耳前的发向耳后绾了绾。
浮央也当做瞎子,仿佛感觉不到,在淮生转身时道“我要出去。”
淮生的后背僵了僵,一声低沉的好。
浮央亦愣了愣,“我是说,出去一下。”
淮生一声蚊子哼似的嗯。
“很快回来。”
淮生诧异的睁大眼睛望她。浮央看着淮生瞪眼张口的脸,嘴角上挑。
淮生也对着千年笑一回的浮央发愣,自己无意识的露出傻笑,嘿嘿的傻笑。
浮央经过他身畔出门时,他分明嗅见沁鼻的香。
香虽沁鼻却熟悉的难解,淮生蹙眉想了想,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了然的笑。
药香,花香,还有……体香。
他和她身上有着这间屋子的味道,有竹榻上枕边的枕香,有屋外花丛屋里药庐的药香花香。淮生很喜欢,很喜欢这种彼此共同拥有的感觉。
当然,彼此只指,淮生和浮央。
浮央出门后收起不差的心情,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不日,浮央来到无双面前。
她透过窗,心事了然。
窗内,无双正在为俏佳人长寰描眉画眼,长寰绾的是新妇发髻,钗头一只欲飞凤凰,浮央注意到无双身旁火红的一袭嫁衣,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
就是浮央自觉泪不受控制,任意肆流的那刻,她幡然醒悟。
自己从未移情,情郎从未有情。
她怎么做到别恋。
她不知道,淮生一身儒色衣袍,在等他的天荒地老。
若命中注定,多年不敌一日并非荒谬之言。
淮生遇见她的注定,是命中,却不是真命。
“浮央?”浮央推门而入,长寰的疑声。
“聂无双,不解释一下我身上所谓软毒么?”浮央感到万蚁噬心的痛楚,她以为她如此不管不顾的一问,至少会多一人感同身受她的孤独吧,惜她算错一生,这次毫不例外。
“浮央。”无双在叫她。浮央不予理睬。
“我以为你会选择和公子淮生一起共度余生。”无双十分衷情的诉说。
“余生?残生不是更恰当?”无双的衷情非常,深深刺激浮央,她付出半生的人,此时此景方才对她衷情如此?讽刺至此?
长寰起身,颈部以上各式的金钗银饰碰撞一起,无双很快扶住她斜斜的身体。
浮央一点都不期待长寰启唇要说的。“我代他道声对不起。”浮央眼底盛满愕然。
“无双对手下的人皆下了药,浮央你离他最近,他便就计将毒融入香。”
“他根本不知情至毒的七月霜是引。”
“他让你去刺杀公子淮生,其实就是放你走。”
“他知你的软毒入骨三分,普天唯有公子淮生可能救你一命。”
“浮央,他的本意,是好的。”
无双默默让尚还虚弱的长寰靠在他肩旁,一言不发的听长寰在说。
他见浮央听完后无甚变化的面庞,开口道:“浮央,我和长寰三日后成婚,你……去找淮生吧?”
“你是多怕我会痴缠你。”
“我与公子淮生两情相悦。”
“祝我好?”
无双与长寰先后回道。“祝你好。”“浮央,祝你……真的好。”
她回到淮生身边,第一句话就是:“从此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她对自己亦如是这样说。
浮央情难自抑,三日后瞒着淮生来到无双府邸。
无双大概是为了长寰,抛去了江湖琐事勾当,做清闲的富家公子,翩翩迎娶门当户对的美丽佳人。
浮央已觉痛无知觉。原来切肤的伤痛早晚痊愈,心伤却是一生的病痛。
浮央的不远处,淮生静静望着她。
目光无波无澜,平静如水。
他只是静静的望。
“不怕我杀你灭口?”一身喜服的无双静静道。
“聂无双,我救颜长寰,你放过浮央,这是一言为定的。”
“呵?怎样算放过?”无双嗤笑。
“至少,她的余生是完整的。”
“她的毒你自己明知道,能活已是天赐,现在所过的一分一秒都是她向后世借的。”
“……我以为你会有办法。”
“告诉你件事。”
“我不听。”淮生淡定的自欺。
“我反正是要说的。淮生公子,当初是我指派她去刺杀你,我想的最好结局是,你死她亡,谁料你成毒引,这是命中注定。”
“聂无双,你爱颜长寰吗。”
“爱?只是不想她死。”
“你不爱她,我死,她根本没有活路。”
无双良久的沉默。
良久后,他答,若她死,我不独活。
淮生凄凉笑了笑,赌徒终究赌上了一颗勉不得已藏起的真心。
没谁在情局中赢了谁。
彼此感情都为对方输得一败涂地。
淮生的香,是无双的毒引。
淮生背上行囊,去走自己一人的天涯海角。
浮央,公子淮生倾你盛颜已久,欲以满园花木为娉娶你为妻。
你的毒是我,此世此生无解。
体弱的公子淮生,病故在山脚下一间小屋内。
面容安详。
浮央对着空屋自酌一杯。
烈酒灼心。
为什么,要死的这么让我内疚。
是要我记得你一辈子吗。
再来到无双与长寰的府邸,心境已然迥异。
不看长寰惊讶的眉眼,病态的苍白已红润嫩白。
不看无双沉静的面庞,这是她拿命护着许多日的男人。
做不到不看淮生的浮现面容。
浮央利落饮了五杯。
袖中的瓷瓶就此落地,碎了一地芳华。
脸骤然升起两团红晕,眉眼弯极。
喝醉的她吐字清楚的说。
“第一杯是无双问我的一句。”
“第二杯是淮生望我的一眼。”
“第三杯是淮生伴我的一日。”
“第四杯是淮生予我的一吻。”
“第五杯是无双赐我的一梦。”
“无双你看,你只占了开始和结束,却不是无悲。”
“淮生占五杯中其三,却是确实的无悲。”
“你给我瓷瓶,赐我一梦。”
“如今瓷瓶已碎,一梦已醒。”
“我们也该散了。”
“感谢你赏我与淮生的一梦。”
“这是当初我遇见你第一面之后从无此欢愉的梦。”
“你要的不就是我亡,长寰活么。”
长寰眼眶隐隐有水雾弥漫,无双的泪直挂挂落下,他平静的像流泪的不是他自己。
“我在你身边时,你对我下慢性软毒。”
“说来注定,软毒遇上七月霜便是一命。”
“自然要的是我的命。”
“为何你却生生掉了滴泪。”
“我已无救。”
“我也当真做到了。”
“你也做到了。”
“喜你为疾,药石无医。”
“讽刺的是,你指淮生。”
浮央说,不求再世为人,只怕尝尽悲苦。
只愿化作双比翼蝶。
等待她的无悲人。
五杯,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