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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吾家有女初长成 2 东苏洛库牙 ...

  •   夜里的灰色丝绸衫在灯光下的光泽格外温柔,有些像月光。

      在东院斟酌了许久才出院的孙恪抿了抿唇,对莫忧道:“以后唤我作孙恪罢。”

      莫忧不解道:“为什么?直唤名,于理不合。”

      “我且当你是同辈,你不想长大吗?”

      “想啊!”

      “那叫我孙恪。”

      “那好吧。”

      病愈后的孙恪难得一笑:“叫一下。”

      “孙恪!”

      孙恪伸出手去揉了揉莫忧的头发,应道:“哎。”

      在孙恪二十岁举行成人礼时,莫语受邀给孙恪取字为“子恒”,这是她思量了很久才出来的,觉得最适合孙恪的字。莫语心觉自己在孙家到底是外客,给孙恪取字后便不再唤他名,只叫他字。

      同一年,莫忧及笄,单字觉。

      孙家商会高楼在郦城建起来了,开张那日整个郦城都是锣鼓声与鞭炮声,欢乐的气氛不输元夕灯会。夜时,商会五层高楼摆满酒席,整个郦城万户空,齐聚商会举杯共饮。孙家的少年少女也不端富贵人家的架子,参与到了小厮们的上菜活动中,等菜都上齐了,三个人才回到五楼的主席上开饭。三名长辈自然是心疼自家孩子的,却不拦他们的活跃,只在他们回来前菜都只夹些许,不让他们瞧见剩菜剩饭的模样。

      李燕春用公筷夹了块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忧儿,多吃些。”

      莫忧赶紧端碗接下,“谢谢伯母!”

      “孙兄。”

      孙世安转过头看去,来人手端一杯居月酒,服饰是五楼亮色锦绸人家中不同的深色,衣料只比京城比仙丝稍逊,一袭墨蓝色醉仙丝大襟袍,低调的深蓝色卷云暗纹,金、银、浅蓝三色寿字花纹盘金绣于衣身,走路平稳,站姿端正,是生意上交好的甯家家主甯行渊。

      “甯兄。”孙世安端起杯酒起身,两人互相祝贺几句话,随后豪爽地大笑开来。

      同孙世安交谈后的甯行渊不忘敬一下李燕春与身着比仙丝的莫语,两位家主才碰杯而饮。

      莫语浅笑了下以示受礼。

      少年少女在他们客套完后便恢复自由——莫忧夹未见过孙恪吃过的猪蹄给孙恪,孙恪苦笑着接下;孙恪先是给长辈夹菜,再是夹了孙衿和莫忧爱吃的给他俩;孙衿则是先夹了些菜给长辈,再夹了只鲜虾给孙恪。

      莫语勺了块鱼肉给孙恪,“子恒,多吃些鱼。”

      “多谢师父。”

      孙衿也夹了片烤乳猪给他,“哥,多吃些。”

      孙恪点头接过,“好。”

      好不容易将碗里的小山都消灭,孙恪松了口气,又看见隔了个位子的莫忧的碗中还有几块鹅肉,便兴起再夹了块鹅肉给她,“来,别饿着了。”

      莫忧看着碗里本是长辈们给她夹的鹅肉:“……”

      坐她旁边的孙衿笑了几声,夹了些菜心给她,“来,好送些。”

      莫忧只好拿起小碗再给自己添了饭。

      “除了阿衿,都是挑食的性子哟。”李燕春看着他们三人笑着摇头。

      莫语哈哈笑道:“子恒是能吃下的,阿忧呀是我给惯坏咯。”

      莫忧也不顾失态地瞪了自己师父一眼,手上勺饭的动作倒是不曾停顿,“我这不是在吃吗?”

      “这鹅肉说不定是她的最爱,好吃的总是要留到最后的。”孙衿也随着笑她。

      孙恪的声音低沉好听,说出来的话却是恼人:“再逗她,她可就要把鹅肉吃完了好泄愤了。”

      “哎呀你们尽取笑我!”莫忧搁了饭勺坐回凳上,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其他人却是笑得更欢了。莫语笑得筷子差些拿不稳,碗都移了些位置;孙世安笑声豪爽,让五楼的氛围更加欢快;李燕春笑得一手扶在孙世安的肩,一手揉着自己的肚子;孙衿笑得只得放下碗筷,读书人的风骨在家人前自是无了;孙恪的双眼弯得只见浩瀚星河,星河倒映出莫忧羞红的脸。

      ……

      莫语躺在床上,看着床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起身搭了件外衣。出房后,她合好梨木门,目光落在隔了一间药房的损了段雕花的木门上。

      “咚咚。”

      莫忧抬起头来看向门上的人影,“师父吗?”

      “嗯,开门。”

      莫忧寻思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起身走几步打开门。

      门开后,是让莫忧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带着笑的莫语。莫语悠悠走到白瓷圆桌旁,在雕花檀木凳上落座。

      莫忧的眼睛转了转,在莫语的对面坐下,斟了一杯茶后缓缓推过去。

      莫语的手指在桌上“哒哒”地敲了几下,再转为托着腮,“阿忧,想出去玩吗?”

      莫忧眼睛一亮:“去哪儿?”

      莫语呡了口茶,道:“东苏洛库牙苏齐阿穆斯卡西伏鹿目达哈鲁哇他。”

      “……哈?”

      莫语又重复了一遍。

      莫忧的脸色越来越古怪。

      莫语“扑哧”笑出声,“东苏洛库牙,知道吧?”

      “啊……”莫忧想了想,“是那个东尹族的自治区?”

      莫语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个卷轴,展开后是顺国的国境地图。

      她伸出手来指出方位,“东苏洛库牙有个分区,叫苏齐阿穆斯卡西,这个分区里有个伏鹿目城,达哈鲁哇他是城中的一个小城。”

      “所以,我们去那里,玩?”任是一向爱玩的莫忧也忍不住忧虑行程。

      东苏洛库牙在顺国的北部边境,风沙天气居多,而环境偏僻,经济也比顺国东部要落后许多。莫忧小时起便身子的承受能力不好,爱玩也是被莫语限制下的小小反抗。这些年来,莫忧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三十千里开外的顺国帝京锁州,而东苏洛库牙却是在郦城的七十千里开外。

      莫语见她并不积极,挑眉道:“那里的牛奶糕很出名。”

      莫忧听到食物的名字,身子一个激灵,拍桌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媚的阳光照着小城,达哈鲁哇他不似水乡的小巷分排,却也是人家错落,别是一番风景。

      莫忧放下马车的帘子,坐在牵着马绳的孙恪身旁。

      孙恪用余光看她解下腰间装着些草药的锦囊,又看着她勾着锦囊上端的绳子,举到孙恪的上方,让下方的流苏一下一下地扫在他的鼻梁上。

      “孙,恪,”流苏扫得他鼻子痒痒的,莫忧嘻嘻笑着,“帮我买斤牛奶糕可好?”

      孙恪看了她一眼,腾出一只手来夺过锦囊。

      “哎,哎!”莫忧扑腾着去抢回锦囊,眼睛定在锦囊上,双手在空中乱抓。孙恪看她下盘不稳,眼看就要摔下马车,赶紧勒马随后双手握住莫忧的肩头,目光也顺着动作往上看。

      这样的动作顿了一会儿,孙恪脸上红了一片,见莫忧已稳住身形便松开了手重新拉起马绳,故作淡定地咳了几声。

      莫忧自讨没趣,只得端正地坐好,看着孙恪把锦囊随手藏到袖子中。

      又过一会儿,她两眼分别往左右下斜,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孙恪,天气如此晴朗,微风吹拂,这街上的牛奶糕的香味四处飘散,香,不香啊?”

      “香啊。”孙恪的音调也没有什么起伏。

      “那你想不想买一斤尝尝看啊?”要死不活。

      孙恪睁着双死鱼眼拉着马绳,“再香没有你香啊。”

      车厢里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你们两个,给我收声。”

      自讨没趣的成了两个人。

      到达目的地后,莫语把两个人扔在马车旁,哼着郦城的《漫山湖》小调独自一人走进富丽堂皇的高楼。莫忧把车厢的帘子勾好,坐在车厢里头和车板上的孙恪划拳玩,谁要是输了便唱一段戏词,输五次便记一次加罚,等回到郦城便上脸画花。

      “石头剪子——布!”

      莫忧看着自己的剪子和对方的石头:“……”

      孙恪道:“先留着。”

      莫忧笑嘻嘻:“好好好。”

      “石头剪子——布!”

      “好了,给小爷来一段《今夜妾难寝》如何?”莫忧笑得见牙不见眼。

      孙恪沉默了一会儿,道:“……用之前我赢的,抵消这次。”

      “那好吧。”莫忧一脸可惜。

      “石头剪子布!”

      ……

      有人低下身子来看她的表情,温声道:“你在想什么?”

      “啊。”

      莫忧从回忆中抽离,抬头对孙恪笑道:“没什么,想起了第一次和师父出去渡恨。”

      孙恪也笑了笑,垂眼看到她不自禁摆出的剪刀石子的手势,直回身子又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想起我和你在马车上的划拳?”

      莫忧托腮道:“没有。”

      “我还记得,回到府后,你赖掉了一次画花脸。”孙恪很不给面子地算起旧账。

      “啊,是吗?太久远了啊,记不清了……”莫忧装作冥思苦想。

      她又听见师父在不远处唤她:“阿忧——”

      “咳。”莫忧轻咳一下起身,“我先回西院了。”

      孙恪点点头:“好。”

      逃掉一债的莫忧一路加速着小碎步,中间撞了一下拿着本《端宁政要》在路上走动的孙衿,两人简短地“对不起对不起”“没事,走路小心些”对话了一回合,莫忧三步化两步地踏入西院。

      莫语在白玉兰树下饮着小酒、翻着医书,抬头看见她匆匆忙忙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做贼去了?”

      “没事,逃债。”莫忧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汗。

      “逃债?”莫语语气狐疑,挑了挑眉,心里猜道大概是三兄妹之间的事儿,也懒得说什么。她拿起桌上放着的纸,在半空中晃了晃,“拿去贴在府外的公告栏上吧。”

      莫忧应了声“好”后上前接过,行了告别礼便转身离开。

      莫语看着她背上的长发随着步伐晃啊晃,低头算起莫忧的岁数。

      “四两带梦花。”莫忧看着单子上的画,心里道:“带梦花是什么?有什么用?好像从来没见过……师父也没跟我讲过……是我忘了吗,在哪本医书出现过?”

      带着疑惑贴完告示,莫忧回到西院准备去药房翻医书,却一踏入就被莫语叫住了脚步。

      “阿忧,过来为师房间。”

      她应道:“好。”

      真不愧是练武的,听力真好。莫忧在心中羡慕道。

      要是她也能学武就好了。

      “来,挑一支喜欢的。”

      莫忧一进房间,便看到黑檀圆木桌上摆着四支不同样式的簪子,每一支的做工都比她以往见过的要精细。

      梅、兰、竹、菊,莫忧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拿起雕成梅花样式的簪子。

      “师父,这些簪子都很好看,但雕成了花草的样式,就不太稳固了吧?”莫忧平日大大咧咧,说好听些便是不拘小节,除了在配药方面细心过人,在其他方面都粗糙得令人发指,也最不堪对付这些精细的东西。

      “那你可就小瞧它们了。”莫语拿起桌上雕得最细的兰花簪,两指在尾部旋动,一把小剑缓缓露出锋芒。

      莫忧还是第一次见着簪中剑,惊奇得睁大眼睛,“每一支都可以么?”

      “嗯。”莫语点点头。

      可莫忧很快消沉下来,“可是师父,我不会武,您给我这个,我也只能拿去割药草。”

      莫语叹气道:“为师知道你想学武……”

      “可是我呢身子骨不适合学武。”莫忧很自觉地把话接了下去。

      “所以为师才找人制了这四支簪子。”莫语在一边坐下。

      莫忧等她下文。

      莫语把小剑旋回簪中,继续道:“这四支簪子的做工都很精细吧?花叶雕得最细的是我手上这兰草,但付出了最大心血的,还是你手上的梅花。”

      莫忧转了转眼睛,“怎么说?”

      “制作者不让为师说。”莫语把玩着木簪,“这四支簪子,原本为师是让宫内手艺最好师傅制作的,但梅花簪的制作者主动跟我说他想雕一枝梅花,我便答应了他。”

      莫语在兰草最细处掰了一下,“你看,这里最细,然而学武的人也不能轻易掰断。我让宫内师傅特意设计成可以散力的结构,除非你真的使劲,普通的力气是弄不坏的。”

      “为师这几日教你怎么使这簪中剑,学成后,你便出门,独自去渡恨。”

      “啊?”

      “怎么,不想?”

      莫忧没有半分思考:“不想。”

      “……”莫语抽了抽嘴角,“你今年十七了,记得吗?”

      莫忧有点没底气:“呃,记得。”

      “你陪为师出门做过几次事?”

      “这……”莫忧最不擅长记这些,莫语的问题简直是在折她的寿,但她也只好顺着时间线一件件回想,“官家一件,李家三件,刘家两件,赵家五件,卫家一件,孙家一件,白家一件,胡家一件,杨家两件,韦家一件,红家一件,”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加起来一共十九件。”

      莫语也十分有耐心地听她点数,“知道就好。”

      “可是师父,我……徒儿我今天看告示上的带梦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万一出去做事,搞砸了怎么办。”

      “你就放心,为师不会让你一出门就做难事的。”

      无非就是把顺国东部跑个来回。莫语想了想,莫忧虽然爱闹了些,但对他人还是很负责的,一个人应该能应付得过来……吧。

      五日的训练转眼即逝,在这最后一日,与孙家交好的甯家派人邀莫语去为甯家小女诊病,莫忧也跟了过去。

      甯家小女年纪同莫忧相仿,莫忧一进房间便看见她苍白着脸,医者父母心便上来了,直心疼。

      莫语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叮嘱着甯夫人相关事宜,墨干后家仆便接过方子离开,莫忧在一旁候着,甯家小女对她笑了笑,莫忧也跟着提起嘴角。

      甯夫人坐在床边,对着小女语重心长道:“莫师傅的话你可听进去了?娘不能一直盯着你喝药,你平日要记得按时喝,别等到药凉了再喝,知道吗?”

      “夜里也不要踢被子,容易着凉,你的身子骨弱,受不住寒……”

      莫忧看了看师父,莫语走到她旁边跟她说些行医步骤以及言辞的选择,莫语知道莫忧是个心直口快的,平常口无遮拦,容易得罪人。莫忧听着师父低声的教诲,有一会没一会地点头。

      最后甯夫人摸了摸小女的脸,叹了口气,起身对莫语道:“师傅,这次诊金是多少?”

      莫语道:“三两银子便可。”

      两家关系要好,平日莫语收入不菲,便不多算医药费,只收回药材成本。

      “使不得使不得,这样吧师傅……”两人走到角落处低声交谈了一阵,莫语最后无奈地点点头,道:“那好罢。”

      甯家小女看了看她们两个,踌躇了一会儿道:“娘,莫师傅,我能和……和莫姑娘说说话么?”

      莫忧眨眨眼。

      两位长辈同时点头答应,莫语对莫忧嘱咐道:“为师与甯夫人谈完后先回府,你独自回来,小心些,知道么?”

      “好。”莫忧乖乖地答应,等她们离开后便问甯家小女:“我能坐会儿吗?”

      甯家小女笑着跟她招招手:“来,坐我床边。”

      莫忧坐下后这才观察到房间里的摆设都是梨木所制,鼻尖都是淡淡木香味。

      “我叫甯妭,字岁安,你是叫……”

      “我叫莫忧,单字觉。”莫忧友好地笑笑,“我能看看你的眼睛么?”

      甯妭大概是习惯了,应道:“可以呀。”

      莫忧按部就班诊了诊,在心中对比一番她与师父出的药方,发现师父的药方更巧一分,心中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两人都是出自富贵人家,又是府里最小的,体质相差不大,交谈起来十分融洽,很快两人便说起了家里一些好玩的事情,莫忧一说到孙恪和孙衿的事情便笑得停不下来,比如孙恪今年二十二了一出门就带回满城少女芳心,孙衿出远门考试,回府就带回几千里路上姑娘的芳心。

      甯妭听她比手划脚地说着以前事情,眉眼间带上温柔的笑意:“其实我也和城里的姑娘差不多……我中意孙子恒已久。”

      这让莫忧的笑瞬间顿住,“什么?”

      “我说,我中意孙子恒已久……”甯妭回想起旧事,“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孙家商会建立的那天的宴席上。家父过去敬酒,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

      莫忧想起孙恪平日在外人面前温文尔雅而在她面前却鸡毛蒜皮都计较的模样,摇头道:“他是我长兄,我这么说可能把他一桩好姻缘给毁了,但我得说,你可别被他的长相给骗了。”

      “怎么说?”甯妭有些疑惑,“在我眼里,他敬重长辈,又疼爱弟弟妹妹,关心仆人,愿意跑腿上菜,同人说话时也很温和,上一年也帮官府抓捕了许多犯人,心有国家,武艺高强。”

      莫忧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甯妭的形容就是有哪里不对劲:“我……我也不好说。”

      甯妭低头转着右手上的玉镯子,“我喜欢他,总想着见到他。”

      “那……”莫忧想了想,“要不我帮你一把?”

      同甯妭一番交谈下来,莫忧了解到甯妭是个很温柔的女子,除了身子骨不好便挑不出其他毛病,甯孙两家家世相合,孙恪平日虽对她同对他人不同,但对妻子一定不会像是对妹妹一样,一定会是恩恩爱爱,或者相敬如宾。

      莫忧倒是有些期待多个嫂子的日子了。

      “这……”甯妭无奈地笑了笑,“你可让我怎么回答啊。”

      莫忧嘿嘿一笑,转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对她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府啦,明日我就要一个人出城渡恨去了,你明日会在府里么?”

      甯妭眼中光芒黯了黯:“我这身子也不能随爹娘他们行商去,自然只能在府里坐着的。”

      莫忧上前去握起她的手,道:“我明儿收拾行囊前带幅画给你,我在街上看见有个秀才画的,画的就是子恒哥哥。”

      “好。”甯妭应道,“那我在房里等你。”

      同甯妭约好后,莫忧哼着郦城的小调走回孙府,莫语坐在西院的白玉兰树下,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小碗饭菜。

      “你可算回来了。”莫语抬眼,“菜特意留了你爱吃的,过来吃罢。”

      听见师父带着责怪而事实上是关心的话,莫忧笑着走前去:“谢谢师父!”

      东院里头,一人身着竹绿色衣袍舞着手中长剑,剑气凌厉,每一个动作都带下周围栽种的白玉兰的叶子,半空中树叶同扬起的草叶齐飞,头上明月的光柔柔照着,化不去剑意,反衬得剑意中几分寂寥。

      “山清水秀唯郦城,客初访叹四季春。”

      他踩在每一句的拍子上,招式逐渐变得柔和。

      “一月桑洛带雨声,二月小雪照墙灯。”

      “三月草单纵天横,四月桃柳香弥人。”

      “郦啊,”划起一地落叶。

      “郦啊,”落叶碎在剑气中。

      他道:“我在城中待何人?”

      “郦呵,”他执剑在碎叶中缓步走动,“郦呵。”

      他缓缓闭眸,感受草叶乘着晚风落在他的眉眼上,“五月郦花开越门。”

      草叶顺着他的轮廓落在他的衣袍上,“五月郦花伴清尘。”

      又顺着他的衣袍,重回地面。

      “五月郦花……别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楔子)吾家有女初长成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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