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淡味回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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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倏忽而至，青山院的花期也换了一轮。
沿青山院四周而种的桃花已芳菲落尽，然春末夏至，蜂蝶起舞，生命正在这温热的空气中交替繁衍。
花瓣凋零，但花柱之下，果实悄悄孕育，空气中仍是甜甜的气息。
院外花落，院内花开。
宇文玥自小便最爱玉兰、凤仙一类的花草，想来是与他的心性相似。
玉兰清雅芬芳，象征着谦谦君子。
凤仙看似柔弱，实则是外柔内刚，像极了青山院不轻易招惹人，却也从不怕事的特点。
这座院子里所有的生气，都向那座房间汇聚。
楚乔将至临盆，双腿浮肿得厉害，平常身手矫健得她，只得在床上安心静养。
特别是最近这一个月。
宇文玥虽每日都尽早回去陪伴楚乔，但无奈楚乔太过嗜睡，总是见不着他。
但幸好星儿最近在为孩子缝制手帕，看着一针一线，和记忆里昨日的进度相互比较，便知道这一日星儿究竟醒了多久。
宇文玥当然很期待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这个孩子将是他和星儿的维系，也是他在这世上除了那女子以外，第二个要全心保护的人。
每思及此，不由莞尔。
床榻之上，他总将熟睡的女子环进自己的臂膀。
即便已是要当母亲的人，星儿依旧那么瘦小，亦如当年，在人猎场上，拼命求生，无畏无惧的小女孩。
他知道，她是不一样的，他害怕，于是用更大却更轻柔的力量，将星儿贴近他。
在她醒来之时，他永远不会表现出这样的胆怯。
他永远是那个面不改色，清淡出尘的样子。
楚乔若夜里梦醒，总会发现，宇文玥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常常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最后的一个月里，楚乔逼自己不去想自己的身世，那些恩怨，她以为只有这样，她的孩子，才不会还在腹中就感到这个世界的诡谲与恶意。
临盆的那一天，终究是到了。
接生的姑姑们一早就被宇文玥安置在了偏室，以待突发情况的到来。
楚乔就一个人躺在卧室之中，宇文玥不在，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疼痛渐渐袭来，呼吸渐渐急促，这副身体似乎濒临奔溃的边缘。
这里是青山院，是她两年来的家，在这里，她爱过了、恨过了、绝望过也原谅过。但她依旧觉得自己是无根无凭的苇草。
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最想依赖的是与自己血缘相通的亲人。
母亲，母亲，女儿想你！
疼痛又一次袭来，这一次，她禁不住叫出了声，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又仿佛不是第一次。那像是从地狱中冒出的声音，悲戚、哀伤。
门外传来隐藏在外面的月卫急急的脚步声，接着，是接生姑姑们的脚步声和絮语声。
楚乔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疼痛让她的感官失去了知觉。
姑姑们从卧室的门外冲进来。
她感觉室内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那应该是整盆整盆的热水被搬了进来。
她感觉湿热的布在她的脸上擦拭，可是她的双眼已被汗水浸润，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也好，省去了诸多的恐惧。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姑姑们在帮她打气，她也在这么做。
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宛如刀绞。
昏昏沉沉中，她竟看到了母亲，她正坐在石室中的软榻上，向她传授着寒冰诀的功法。
“楚乔，我教给你的心法你记住了吗？”
年幼的她点点头。
心法、心法是什么？没有心法，她便无法使出寒冰诀，她便永远没有可能去这险恶的江湖寻找母亲。
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黑暗中不断坠落，这一刻，她想放弃所有。
然而，内心潜藏的巨大的生命力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在黑暗的尽头，仿佛有一缕月白色的光。她望向那里。
一个出尘的身影渐渐立在那里，她看到那人满怀深情地望着他，淡唇微动。
“星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她还有寄托。纵使对这疯狂的世界有再多的厌倦，她多是有牵绊的人。
她有他，还有，他们的孩子。
只此一念，便不想放弃。
她不知道，此刻的宇文玥在卧房外是多么的难安，他试图为星儿呵护所有，却唯独这件事，是他永远无法替代的。
一盆盆的血水从房内捧出，宇文玥感到一股钻心的刺痛，仿佛自己的血被全部抽出来再输回去，反反复复，宛如刀绞。
女人生产九死一生，星儿，你连人猎都可以活下来，难道这次不行吗？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过天际，青山院所有的人都松下气来。
玉兰花香悄悄弥漫，仿佛要吹走这里紧张的炽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淡味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