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心荡冷月无声》南浦忆

13、再赴灯会

　　魏楚皇子公主大婚后十五日，恰好碰上一年一度的上元节，魏帝与梁帝特意下旨在两国边境举办上元灯会，同时开放边境通商，使得两国货物互通有无。
　　上元节的来临使得两国边境这片荒凉之地重新燃起了生机，不管是城镇地带亦或是乡村荒野，都不曾有过如此盛景。
　　是夜，城镇百姓在灯会中穿梭，乡村百姓也听到了来自外界的喜悦，妇女们央求着自家丈夫能陪着去城里见见世面，小孩子们更是开心不已，从前过年多吃几口肉便是奢求，如今可以看看灯会的繁华，更是激动。正盘算着到时怎样耍性子，死活也要买几件小玩意儿过过瘾。
　　青山村也不例外，虽说这里的村民一向简朴不与外界相通，但这件事却从往来的商旅中传了开来，一时间，万人空巷。
　　一个瘦小的红色身影正立在青山村最高的山头俯视着这一切，常年冷峻的脸有了一丝涟漪，她已经逃避在这个山村太久了，也许，这一次，她可以放自己一马，到不远处的繁华之地上看一看。
　　想罢，轻轻踮起脚尖，运用内力，飞到另一座山头，飞快的，到达了城镇的边缘。
　　这三年，她的武艺有了飞跃性的进步，也许是这片青山隐隐水迢迢的景色让她想起了儿时练功的画面，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慢慢利用身体中的内力，虽然还称不上完全的运用，但十之四五总还是有的。
　　到了城镇边缘，便不可施展武艺了。虽说这里繁华热闹，看似太平，实则这里人员杂乱，细作众多，这次又开设了通商，混入的各方势力更是数不胜数，现在，她还不能暴露自己。
　　此次的上元灯会，由于是两国合办，繁华程度更甚五年前，大街被围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圆，每一个圆圈中心便是一个娱乐节目。猜灯谜、耍杂技、双簧、捏唐人、画糖画、卖花灯，还有来自西域的篝火表演，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空中是许多的彩条，由于和亲的缘故，以红色彩条最甚。每一根彩条都连接着一个大红灯笼，照得整个街市宛如白昼。
　　楚乔缓步走在街市之中，虽然周身来来往往的人数不胜数，但她总能在脚旁看见自己孤独的影子，灯太多太多，影子也变换了许多重。
　　其中一个圈子里正进行着射箭比赛，许多汉子手持大弓谁也不服谁。一个汉子将弓打满，向旁边一位稍瘦小些的汉子投出了不屑的目光，随即松手，众人睁大眼睛，只见那箭射到了红心，只不过稍稍偏离正中，这在平民百姓里算是一等一的高手，约莫着就是平日里打猎为生的猎户。周围响起人们的叫好声。
　　“还有哪位好汉想上来挑战，如果没有，这二十两就是这位大汉的了！”老板激动地说道。
　　楚乔看着那弓出了神，那些年，宇文玥就是那样翩翩地站在她的身后，用他有力的大手握着她纤细的玉手一点一点教她挽弓射箭的，还有那冰雪箭。
　　眼睛有点濡湿，不自觉地望向夜空，正月十五，月明星稀。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裙角被扯了扯，低头却发现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用大大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她没由来地一阵熟悉感。亲切地蹲下，捏捏小女孩嫩嫩圆圆的脸蛋，心下一阵温暖。
　　“娘娘，娘娘，你知道我爹爹在哪儿吗？”小女孩虽然很着急却依然镇定地问着她。
　　楚乔心底一阵惊艳，这般小的年纪，走失了却不哭闹，而是找到一位路人寻求帮助，可见其性格的刚强以及家教之好。
　　“娘娘不知道你的爹爹是谁啊？”楚乔轻声地答道。
　　这么小的年纪，记不住父母之名是很常见的事情。
　　“那娘娘陪我找好不好？”小女孩依然不放弃。
　　“好。”楚乔微笑着答道。
　　楚乔将小女孩抱起，轻轻整理着小女孩的衣服，是月白色的，宇文玥最喜欢的颜色。
　　她的女儿，如果还活在这个世上的话，也是这般大了吧。
　　不为人注意的擦了擦眼角，抱着小女孩往前走。
　　过了半个时辰，小女孩的爹爹还是没有出现，西市渐渐传来打斗的声音，并且这声音越来越响，打斗越来越剧烈，许多百姓纷纷离开灯会，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楚乔见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心下焦急万分。
　　“你先和娘娘回家，明天我们继续找好吗？”
　　“嗯，爹爹明天一定也会找到我的。”小女孩坚定的说。
　　行至半途，楚乔发现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东西，放眼望去，原来是花灯铺里的兔子灯，“你很喜欢这盏兔子灯吗？”楚乔看向手中抱着的小女孩。
　　“嗯。”小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
　　“老板，这盏兔子灯我要了。”楚乔把银子递给对方。
　　“给你。”楚乔把兔子灯的把柄轻轻塞到小女孩肥肥的小手中。
　　“谢谢娘娘。”小女孩惊喜万分。
　　兔子灯，还和当年做的一模一样呢。
　　官兵们渐渐聚到西市，原来是两国由于方言不同，而造成了语言的障碍，从而造成了双方的争吵甚至动武，而因为造成了道路的拥堵，许多百姓也加入了混战，因此才造成了这般局面。
　　元嵩率领着亲卫们奉旨来此查看，正巧在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怎么会是他，难道，他没有死。
　　那个他，当然便是宇文玥，此时他正执剑挡住双方的攻击，同时护住周围的百姓不受误伤。
　　见官兵到来，双方都放下了武器。元嵩一人回去复命。
　　“父皇，此事乃是两国方言不同所致，不应归罪于任何一方。”
　　“哦？那造成的损失，以及破坏了这良辰美景，都不须惩罚了吗？”魏帝佯怒道。
　　“回父皇，儿臣认为今日是公主大婚第十五日，若是见血光怕是不大吉利，望父皇从轻发落。”元嵩躬身扶手作揖道。
　　”罢了，朕知道并非他们的错，就听皇儿的吧。“魏帝敛起眼眸道。
　　这种小事从不需要一国君王插手，魏帝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作罢此事。
　　宇文玥此时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不见了，想是刚刚太过混乱，祎儿跑丢了。
　　幸好过路有人曾见到，说一位姑娘领着找了好半天，见场面混乱去向那处了，那人指向青山村方向。
　　宇文玥再三谢过之后去往青山村。漆黑的夜，一个人。
　　走在去往青山村的小径上，内心总是不住的阵痛，宛如刀绞。
　　三年以来，宇文玥一直觉得，他的心似乎缺了那么一块，他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只当人人皆是。
　　况有女儿相陪，虽时常恍惚，却会在女儿绽开笑颜之时感到内心的充盈。
　　女儿很懂事，很坚强，似乎很像曾经认识的某个人。
　　可是，不管他怎样想，那人的脸上总是覆着一片迷雾。
　　每每至此，宇文玥的心中都宛如刀绞。
　　而这样的思索，在这些年里，已经经历了千次、万次。
　　三年中，玥公子是他的仅有的代号。自那日火场侥幸活下，他便成了无姓之人。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多么希望能够抛却门阀的束缚，褪下青山院四房掌门人的责任，能将星儿带走，能和星儿脱离这诡谲的政治斗争。
　　可星儿不行，有燕洵、元嵩的周旋。
　　自己更是不可，祖父寄予良多，宇文门阀又树敌众多。
　　而今，上天让他获得了一切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唯独星儿。
　　他玥公子，如今只是这人间一惆怅客而已。
　　纳兰性德词：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作者有话说

　　星玥下一章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