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辞》沐相思

8、七君篇·青越 季寒渊出世

　　季寒渊出世算不得早，也算不得晚，只能说正好吧。
　　他有个异源同生的兄弟，叫君浮。他们一起出生，一起修行，一起拜入天不夜门下，一起扬名九州，一起加入六界之战，一起封神。
　　修一样的功法，用一样的武器，交同一群朋友，共享同一条生命。
　　什么都是一起，也本该什么都是一起。
　　可是为什么后来就变了呢？
　　只是凡世历劫而已，只不过短短七十年。
　　一场情劫一场梦，一场细雨一生人。
　　短短七十年，短短的一世之缘，却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他没能在司命的那本小小的簿子上找到有关那个人的任何记载。
　　如果不是他攥住的那枚平安扣，他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他的梦醒了，那个人突然闯入他的生命中，又突然消失了，徒留下他在长夜里，仅一盏青铜烛台，一枚红色平安扣，一段不忍割舍的记忆，与彻夜的寒风对坐到天明。
　　他叹了口气。
　　他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去爱上了一个不可能爱他的人。
　　可是他竟然并不后悔。
　　罢了，只当这个劫他从没历过，只当这个人他从没爱过，只当这场雨从没下过。
　　他历劫的时候，君浮已经叛出了师门。
　　他历劫的时候，君浮屠戮了三界高手。
　　可他不知道，也独独他不知道。
　　最后在三生途，他寻到已经没了生息的君浮，手里紧紧握着离剑，那把剑就那样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动用了太古禁术，以七神之魂聚君浮神识，且施下共悲咒。
　　将君浮肉身至于地阴之处，施缚梦之术限制君浮有关这段事情的记忆。
　　随后季寒渊于诛仙台上自领诛仙剑四十七剑，闭关千年。
　　君浮醒后，性情大变，专修鬼道，得赤黑双焰认主。
　　出关后，他受邀前往极北之地。
　　他没有想过会再遇见蓝锦辰，而且他怀中抱着一只雪貂，他几乎不能自欺欺人。
　　蓝锦辰对待怀中雪貂的态度，看那只雪貂的眼神，对于季寒渊来说，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有那么一瞬间，他满身冰凉，如坠冰窖，诛仙剑在他身上残留的伤痕似乎没那么痛了，他只觉得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痛感，一遍遍刺激着他的大脑，于是连‘青越’剑都没来得及起，他落荒而逃。
　　此后的紫阳仙府夜夜笙歌，他坐在主位上，暖黄色的烛火的光将他笼罩着，他已经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了。
　　那枚平安扣被他拿在手上，他笑起来，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谁。
　　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一直流下，火辣辣的。
　　神是不会醉的，只是季寒渊会而已。
　　他曾经可以告诉自己，凡尘种种，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绵绵的细雨，再柔和不过。
　　可是当真的见到那个夜夜入梦的人，事实是怎样还不清楚吗？已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总是觉得云沐晚很傻，为了那所谓的七情六欲，甘愿放弃生的唯一希望。云沐晚乃是雪凤一族，只要涅盘，便可保住一命，可是他放弃了涅盘的机会，只为了保住凤长歌的一缕残魂。他也总觉得风席间很傻，明明所爱之人并不爱他，可是他甘愿永坠阎罗，代他所爱之人受罚。
　　而现在轮到他，他突然能理解他们了，世人都说情劫难渡，他一贯是不信的，可是到了现在，似乎也不得不信。
　　他尊为三界执法长司，位至青越帝君，世间之人谁不称一声青越帝君，都说七君之中，绯游帝君赤子心诚【绯司闲】，出云帝君清心寡欲【云沐晚】，南凌帝君云端高阳【顾昔辞】，北月帝君美玉无瑕【凤长歌】，东尘帝君仁心妙手【秋曳白】，西涧帝君妙算神机【风席间】，青越帝君冷酷无情【季寒渊】。
　　可是青越帝君若真是无情，怎么会有北狐一族百年安稳。
　　说到底，不过是无人理解罢了。
　　而他也才此时才发现而已。
　　躲躲闪闪一千年
　　最终还是做了决定，再见他一面，然后，就这样了吧。
　　他从月老那拿了符刀‘断情’，就在那个月夜，七情六欲，情情爱爱，已经不再是他所拥有的东西。
　　一把金色的冰冷符刀，一滴说不清为谁而流的血，一根断作数短的仙缘线，一条脱离他身体的染血情丝，他亲手毁去了自己的姻缘，也亲手将季寒渊毁在了那个月夜。
　　留下来的只有季冷之，一个完全没有爱的能力，也不值得被爱的季冷之。
　　季寒渊离开了，一别，此后，不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