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云千里》夙离公子

7、七、波折

　　青溪是第一次听见慕容瑾的声音，就如空谷幽兰，清脆如落玉盘，她激动地声音都开始发颤了：“小……小姐，你能说话了？”

　　“我在琉璃居能，在其它地方就不一定能了。”慕容瑾含有暗示意味的话语传到了青溪的耳朵里，让她瞬间明白过来。

　　青溪虽然性格单纯，却不是没脑子。虞国公府的水很混浊，早在苏澄跟她错开时间差进入虞国公府的那一段日子她就知晓了。

　　一个不懂后院勾心斗角的虞国公和两位少爷，善良的国公夫人，惦记虞国公府的金钱和地位的二夫人，试图把虞国公府当做跳板嫁入豪门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以及一个摸不清底细的三小姐。

　　在虞国公府，哪怕是客卿，若是干扰了其中一波人的利益，都要步步为营。

　　何况还是已经表明站在四小姐立场的慕容瑾。

　　她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至于告知谁，她有分寸。

　　慕容瑾小口小口地喝着青溪专门为她熬制的白粥，一些精心制成的小菜也装在碟子里，看的让人很有食欲。

　　她吃的津津有味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菜做的色香味俱全，还有对于接下来发生之事的期待。

　　苏澄就在这时闯进了琉璃居。

　　她头上戴着一根金步摇，穿着一身名贵的绫罗绸缎，带着两位侍女就从门内冲了进来。在看到慕容瑾清醒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顶着慕容瑾诧异的眼神，眸子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亮，道：“随我去前厅看看吧，苏含出事了。”

　　慕容瑾倒是不急了，慢悠悠地从青溪手里接过拭嘴的帕子，饶有兴趣地站起身跟苏澄并排，缓缓朝前厅走去：“苏含小姐怎么了？”

　　苏澄见她说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意味深长：“我以为东方小姐会比我更清楚。”

　　原来，苏澄从琉璃居离开后，接到了下属传来的消息，说暮兰公子江漓旧毒复发，青泽将要回万延古域亲自诊那江漓公子的病情，故让她虞国公府到酒楼雅间叮嘱点事。

　　苏澄盛装打扮去了，回虞国公府时又听见苏含早晨急匆匆地跑到琉璃居不知道干什么，心思一转，准备去琉璃居看看慕容瑾怎么样了。到琉璃居时路过花鸟轩，却无意中观看了一场苏含跟数个下人苟合被三小姐苏芙撞见的情景。

　　她站在一旁看完了整场花鸟轩的戏，刚结束，就匆匆跑了邀请慕容瑾去前厅看第二场戏了。

　　慕容瑾听了，也没多给些神情，只是略带笑意地说道：“以牙还牙罢了。”

　　苏澄是何等的聪明，一听这话便将苏含拿着春毒跑到琉璃居暗算慕容瑾却被慕容瑾反利用的事猜了个七七八八。

　　前厅跟苏澄的墨竹楼算是极近的，只需要五六分钟的路程便能到达，而墨竹楼与琉璃居相隔不远，故从琉璃居到前厅也只花费了十来分钟。

　　当苏澄跟慕容瑾到前厅时，只见到了跪在地面上，衣冠不整露出细密的红痕，满面潮红，一副药性未解，还处于浑浑噩噩状态的苏含。旁边还跪着她的贴身婢女绿稞。

　　其他人见了苏澄和慕容瑾也没多大反应，艾氏倒是嚷嚷起来，那声音又尖又锐：“我们在处理家务事，四小姐带人来是何居心？诚心让二小姐丢面子吗？”

　　“够了！”苏柏倒是被气的不轻，一把将白瓷杯摔在了地上，将艾氏吓得一个激灵。上官氏轻声安慰着苏柏，虞国公就是虞国公，片刻便平静了下来。只是那话中带刺，一根根插在艾氏身上，让她打心底的难受：“丢面子？苏含还有面子可以丢吗？”

　　艾氏哑口无言，灰溜溜地闭了嘴。

　　“还有你！苏含啊苏含，早在二弟在世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做人少用些手段，这不就用在了自己身上了吗。”

　　苏柏这番话让慕容瑾有些诧异，她抿了一口上好的茶水，愈发觉得这虞国公府深不可测。据青溪说，虞国公对后院这些尔虞我诈基本不知情，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起码他相信苏含是陷害别人而被人反陷害的。

　　苏柏的声音越平静，二房还存在理智的两人就越慌，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苏鸢勉强找着了声音，仔细瞅了瞅苏含，道：“大伯，伯母，娘亲，快看，含儿的衣服了里有东西。”

　　苏柏盯着衣冠不整的苏含看了看，确实能见着外袍被亵衣里的一团东西撑起了一个球状，上官氏立刻叫一旁的婢女将那颗球取出来。

　　上官氏的贴身婢女彩淑小心翼翼地扯出了，将球状物体摊开。那是一张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块，一张绣着荷花样式，又残缺的青色布料，跟绿稞身上穿的短袄裙是一模一样的。布里包裹着红色的药粉。

　　上官氏蹙了蹙眉，担忧地问道：“是什么东西？”

　　彩淑放在鼻下嗅了嗅，道：“回夫人，这是上好的清断散，跟合欢散一个用处的。”

　　绿稞隐隐懂了什么，惊恐地扫了一眼身上的衣着，愕然地发现裙摆处少了一截，有被撕碎的痕迹。

　　绿稞的动作不算隐蔽，自然被前厅的人看了个正着。

　　艾氏见状更是急不可耐，站起身就给了绿稞两巴掌，打的她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艾氏一边打还一边骂：“好你个绿稞，我叫你好生侍奉着二小姐，你竟然敢害她！含儿几曾亏待过你，你竟然……”

　　“奴婢……奴婢没有。”绿稞拼命摇着头，眼眶里溢满了泪水，被打也不敢还手。她无意中扫过慕容瑾，正好跟她对上了视线。只见她唇角笑意微冷，眼中深邃不见底，瞬间打了个寒颤，看她就像看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绿稞本挣扎着想要辩解，扯出慕容瑾来，见状也冷了念想，连带苏澄也不敢随意污蔑了。最后，她又想到这位东方小姐身为客卿，跟二小姐无冤无仇，说出实话怕是也没人信。

　　她倒是忘了本就是苏含跟她一起去给慕容瑾下药，才被报复的。

　　死气沉沉的扫了前厅的人一眼，“噗通”跪在了苏芙面前，哭诉道：“三小姐，你可要救救奴婢啊，是三小姐叫我给二小姐下药的，三小姐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边的形式立马发生了变化，其他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淡漠的苏芙看，艾氏一听这话更是了不得了，一巴掌就要甩到苏芙脸上，却被她一把捉住了：“二夫人，自重。”

　　艾氏一见苏芙空洞的眸子，整个人都僵硬了，呆呆的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被苏芙一把甩在了地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苏澄扫了低着头的绿稞一眼，道：“你说你是被三小姐指使的，可有证据？”

　　“这……当然有。”绿稞明显是慌了，见谎言要被拆穿，咬着牙便应下了。暗地琢磨着，若不能拉个人下水，自己可就命都没了，大小姐不太可能，四小姐和东方小姐怕是惹不起，只剩看着好欺负的三小姐了。

　　“有就拿出来。”苏柏倒是被一连串的变故气笑了，但他并不会因此怀疑这个淡泊的大女儿。哪怕是没名分的侍妾所出，哪怕再不受宠，苏柏暗地里也是将苏芙当女儿来看的。

　　苏芙倒是有些意外，侧着脸瞥了苏柏一眼，又盯着慕容瑾看起来。慕容瑾抬头跟她对视，两人同样锐利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却唯有苏澄发觉了。

　　慕容瑾敛眸，专心品起了茶水。苏澄贴着慕容瑾小巧的耳朵问道：“苏芙怎么样？”苏澄说话时的热气扑到了慕容瑾的侧脸，让她双颊发烫起来。

　　离得那么近，慕容瑾甚至能闻到苏澄身上淡淡的龟甲香。她有些不适应，拉开了跟苏澄的距离，不能开口说话，便做了口型：“她很危险，你玩不过她，我跟她估计是……”慕容瑾又打量了一下苏芙的动作，仿佛有与生俱来的贵气一般：“……棋逢对手吧。”

　　苏澄对慕容瑾拉开距离的动作有些不满，却也没多说什么，耸耸肩便继续观看厅内的发展。

　　只见绿稞从腰上系的荷包里掏出一串做工精致的玄色手链，上面挂着一颗打磨光滑的黑珍珠。她道：“三小姐叫奴婢给二小姐下药，带到花鸟轩去，这是她送给奴婢的好处……”

　　话尚未落音，上官氏就冷笑了起来：“你确定给你这串手链的是三小姐本人？”

　　绿稞不解地沉默了片刻，摇头了：“不是，给我这串手链的三小姐的贴身婢女绾青，奴婢跟她很熟的。”

　　“噗嗤。”苏芙突然笑了起来，面色不变，还有些笑出的红晕：“绾青叫你去给二小姐下药，是什么时候？”

　　绿稞自觉蹊跷，颤着音道：“是……是昨日亥时，三小姐，你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昨日亥时啊……”苏芙重复了一遍绿稞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厉光：“本小姐的婢女绾青在前些日子就毙了，只是怕府里有些人嚼舌根才没宣扬出来，你确定昨日见着的，是绾青么？还有，你手里拿的可不是本小姐的东西，那是大小姐的，几十两金的首饰，本小姐用不起。”

　　“啊……啊？”绿稞瞬间慌了起来，跪在地上便死命朝苏柏磕头：“老爷饶命啊，奴婢知错了，这些都是奴婢一手策划的，不关三小姐的事，奴婢坦白了，老爷饶我一命吧。”

　　“够了！来人，拉下去，赏二十仗。”苏柏心烦的不行，甩袖就走，根本不顾上旁边的慕容瑾。他虞国公的脸面都被后院的争斗弄没了，还让外人看了笑话。

　　走前，他还瞪了苏鸢一眼。

　　苏鸢被瞪得莫名其妙，仔细想想也明白了其中缘由，不免委屈起来，怨毒地盯着苏芙看。看了片刻，自觉没趣，也来着艾氏走了。

　　前厅只剩下慕容瑾，苏澄和苏芙三人。

　　“三姑娘好心计。”慕容瑾赞许地将话写在纸上，递给了苏芙。虽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到的，但她敢担保这事十有八九是苏芙策划出来的，而她不过给人当了棋子罢了。

　　“谬赞，东方小姐也丝毫不差。东方小姐不必写字，我知道你能开口说话”苏芙说话时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喝着茶水，语气也是不自觉地带上了恭敬。

　　慕容瑾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什么都被看穿了一样，比如她凤鸾皇太女的身份。她实在不晓得有什么理由让这位虞国公府三小姐对一位客卿恭敬起来。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认识我，或者说，你派人监视我？”

　　苏芙却非问所答，绕着苏澄和慕容瑾看了看：“东方小姐信前世今生吗？”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慕容瑾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灵光一闪而过。

　　苏芙放下了杯中的茶水，袅袅的热气氤氲，遮掩了她的神情：“我怕说了实话东方小姐不相信。”

　　“直说无妨。”慕容瑾觉得她可能是要撞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虽不解苏芙对她的信任是从哪来的，但好奇心终归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