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眸，天色破晓》凰誓凌

4、Chapter 4

　　轻凉的微风撩拨着焦黄色的梧桐枝叶，带来阵阵秋意。温暖柔和的阳光均匀地铺撒在湖面上，荡漾开的圈圈涟漪反射出满天星点般的光亮。

　　航站楼人来人往，颜爸颜妈顺利抵达时，聂鸣骁已经在出口等候了。他跟以往一样，笑着问候他们，礼貌谦和地帮他们拿行李。

　　这次跟着两位长辈一起来的还有颜招画的侄子灏灏。灏灏很黏聂鸣骁，从机场到家门口，小奶音一直不绝于耳。

　　“姑父姑父，姑姑怎么没来呀？”
　　“姑姑在家里做饭等灏灏吖。”聂鸣骁笑着跟孩子说。
　　“哦……姑父，我好想你们吖，你和姑姑有没有想我呢？”
　　“当然想啦，灏灏最乖了～”
　　“姑父，明天带我去海洋公园玩好不好呀？”
　　“好～”

　　立交桥上，车辆川流不息。一家人坐在车里，空调风徐徐拂动，聂鸣骁胆大心细地朝回家的方向行驶。颜爸颜妈感觉自在而安稳。

　　灏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围，安静一会儿，摸着头上的鸭舌帽，歪着圆圆的脑袋问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开车，像姑父一样厉害！姑父，灏灏最亲爱的姑父～以后你教灏灏开车好不好呀？”

　　孩子这一声声软软诺诺的姑父，听得聂鸣骁心都快化了。

　　“好～等你长大了，姑父教你。”他坐在驾驶室，瞥了眼后视镜，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眯眼哂笑，“长大之后有的是机会开车，像姑父这样整天坐在车里，看见方向盘都厌烦。”

　　听到这里，颜妈妈隐隐担心，靠着后座慢慢问道，“鸣骁啊，你开出租车也有六七年了吧？”
　　聂鸣骁点了点头，缓缓踩了油门，“嗯，第八个年头了。”

　　“这整天待在狭窄的驾驶室对你身体不好，以后腰椎颈椎怕是会出问题。我看还是换个职业吧？”颜爸爸顾虑着。

　　聂鸣骁沉默了片刻，勾起嘴角，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我正有这个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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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正午，气温升高了许多。颜招画特地煮了绿豆汤清热降火。聂鸣骁的车停在楼下时，她已经做好了一大桌饭菜。营养丰富的西红柿炒蛋，鲜嫩多汁的清蒸小龙虾，酸甜可口的糖醋排骨，油而不腻的爆炒腰花，水煮青菜……香飘十里，让人垂涎欲滴。就连聂鸣骁都曾经夸赞过，她的厨艺是拿的出手的。

　　一切准备妥当，颜招画又趿拉着拖鞋去补了个妆。她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再加上初孕期间供血不足，脸色明显泛白，今天神色终究有些憔悴。所以，她匆匆忙忙将自己的倦容遮盖住，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以免大家担心。

　　门外，灏灏被聂鸣骁抱的高高的，一边按门铃一边甜甜地喊，“姑姑开门，姑姑开门～”
　　颜招画眼里一喜，赶紧开门让他们进来。

　　许久不见，长辈们笑脸盈盈，熟门熟路地往屋里钻。“哇，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呀？难怪我在楼底下就闻见香了……”
　　“女儿，看来你的厨艺有长进呐～”

　　聂鸣骁还站在门外。颜招画的目光与他交汇了一瞬，互相都没传达任何情绪，又静静地错开。他把孩子放下来，提着爸妈的行李往客房走去。

　　大家洗手入座之后，长辈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孩子身上。一会儿忙着给灏灏倒饮料，一会儿忙着给他挑鱼刺，像伺候小祖宗似的，唯恐哪儿不周到。颜招画和聂鸣骁挨着坐在一起，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爸，妈，灏灏已经三岁了，让他自己吃吧。你们这样一口一口地喂，会把孩子惯坏的。”

　　“这有什么，你不也是我们这样喂大的吗？想当初你像灏灏这么大的时候还连筷子都不会拿呢……”颜妈妈笑道，“再说了，我和你爸现在都已经退休了，你们小两口又迟迟不肯要孩子。我们不就只有整天围着灏灏转嘛，不然多无聊啊？”

　　说的这么有道理，颜招画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只能默默低头扒饭。再看看旁边的聂鸣骁，他一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样子，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聂鸣骁吃了饭就去开工了。午休之后，颜招画领着爸妈逛超市，逛公园，带着灏灏去游乐场玩。傍晚时分，他们买菜回家做饭。夕阳西下，温暖的阳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子养亲待，真是一辈子当中最幸福的事情。

　　“只可惜亲家公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亲家母又改嫁，一年都见不上几次。否则我们就可以约着一起聚聚了。”提到聂鸣骁的身世境遇，颜爸颜妈都觉得心疼。“鸣骁也是个争气的孩子，虽然他没上大学，文凭比较低。但他为人正义果敢，有担当，又长的俊气，能吃苦，还不打老婆，会心疼人……这样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颜爸爸扶了扶眼镜，叹了一口气，看向颜招画，慢慢说道，“一开始我和你妈妈还担心你们会有矛盾。毕竟你有工作，而他没有稳定工作。开出租车嘛，开工一天，就挣一天的钱，以后老了开不动了，也没有退休工资。所以想着你们日子久了就会因为经济方面的问题吵架。但看你们现在和和睦睦的，倒也是我们两个老的瞎操心了。这人呐，有没有稳定工作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本事养家糊口。”

　　颜招画静静听着，怅然若失，内心情绪复杂，但依旧笑着应道，“爸妈，我和聂哥在一起这么多年，倒是真的没因为钱的事情吵过架。其实说句实话，聂哥开出租车挣的比我那点破工资多几倍，况且车也是自己的，不用为谁打工看别人脸色。在经济方面，他还一直养着我呢。”

　　“这就对了。”颜妈妈使了个眼色，“所以，以后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你们俩可千万不要离婚啊！你们要是敢偷偷离婚，我和你爸可坚决不同意！”

　　“……呵呵，怎么会呢？”她表情一凝，眯眼，露出了诚意十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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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间，颜招画把热腾腾的清蒸鲈鱼端出来，烫的她直捏耳朵。桌上总共五菜一汤，营养均衡，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非常完美。爸爸让她给聂鸣骁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吃饭了。可她一想起那天晚上他不仅不接电话还索性关机，心里就突然涌上一股气，极不平衡。

　　“打电话干什么？反正打了他也不接！”她收拾着厨房，高声应道。

　　“为什么不接啊？”妈妈摸出手机，正在翻看电话簿，听她这么一说，疑惑地抬头问。

　　“呃……我的意思是，聂哥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颜招画神色一僵赶紧圆道。
　　“嗯嗯，也对也对。”

　　聂鸣骁倒是没让大家等，这边正说着打电话的事情，他就开门进来了。老两口看见这个勤劳踏实的姑爷，忍不住露出笑容。“鸣骁辛苦啦～快来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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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招画和聂鸣骁很默契地认为做戏要做全套。爸妈千里迢迢地来，就得让他们开开心心，别弄的不愉快。而且长辈们对离婚这件事情那么排斥那么敏感，就更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了。

　　所以，当晚聂鸣骁留下来住。离婚之后，两人之间隔了几座愚公都移不了的山，还罩了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纱。两人相顾无言，一天下来话都没多说一句。要想像以前一样浓情爱意地在一个房间睡，呵呵，怎么可能？

　　然而，眼看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颜妈妈上洗手间的时候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聂鸣骁正在打游戏。

　　她若有所思，不紧不慢地轻轻推开主卧的门。颜招画也还没睡，还在备课看书。
　　“你这个傻丫头，大晚上还备什么课呀？都快凌晨了，还不叫你老公回房休息啊？”颜妈妈戳了戳女儿的脑袋，收起桌上的书，笑着数落道，“这么不殷勤，难怪效率这么慢，现在都没还没让我和你爸抱上外孙。”

　　“……唔，好啦好啦，我去叫他。妈，你赶紧回房休息吧～”颜招画无奈扶额，撒着娇推着妈妈去睡觉。

　　末了，她沉吟不决，在书房门口徘徊一会儿，最终还是推开门，小声轻咳，对正在打游戏的聂鸣骁说道，“你还是回房吧，免得爸妈起疑心。”

　　他戴着耳机背对着她，盯着战斗激烈的屏幕，嗯了一声。

　　旁边的烟灰缸里，挨挨挤挤地又多了十多个烟头。颜招画一贯对这个老烟枪无可奈何，如今既然离了婚，也犯不着多嘴说他，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间。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爬坐起来，抱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看。等了一会儿，聂鸣骁就轻轻推门进来了。颜招画突然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揉揉眼睛，困意阵阵袭来。聂鸣骁没看她，冷着脸打好地铺，进了浴室。听着均匀的水声，她仍旧坐着，寻思着再跟他商量一下明天该怎么应付。

　　然而，孕妇总是比较嗜睡的。更何况她昨夜没睡好，今天还陪着父母逛了那么多地方，早就累坏了。

　　聂鸣骁擦着湿答答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阖上眼睛，小鸡吃米似的洋洋点头。他忍俊不禁，温暖地哂笑。下一秒，眼看着她就要一头栽到地上，他心尖一紧，飞快地托住她。

　　“唔……”颜招画贴着他温暖熟悉的胸膛，嗫嚅了声，睡得更加香甜。

　　他不太敢松开，动作慢慢地将她放下，脑袋贴在枕头上，一把扯过被子，轻轻帮她盖上。
　　昏黄的灯光下，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可爱的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