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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69 章 ...

  •   “没错,本官就是裕王麾下得力干将,你们这些逆党的克星。”张钰诚理了下官袖,道,“你长得倒有两分姿色,老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倒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将你送给哪个王爷世子,以后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否则,把你折磨的零碎了扔海里喂鱼。”
      我渐渐平静下来,问道:“张钰诚,你当真看不出我是谁”
      张钰诚轻蔑一笑,“本官日理万机,哪有空记你这种小角色,你自己说罢,你是谁?”
      “当年禁宫门口,你初任禁军统领,跟在裕王身后进宫面圣,不甚冲撞了谁,又是谁为你求的情,你都忘记了?”我方才大吼大叫,此刻说话声嘶哑,是以说的很慢,慢到能看出张钰诚的脸色渐渐变成猪肝。
      “怎么可能……”张钰诚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微臣……微臣不识公主殿下,望殿下恕罪。”
      我扶着栏杆站稳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张钰诚,“张大人好记性,还记得本宫这等小角色。”
      张钰诚避重就轻,大汗淋漓而下:“微臣救驾来迟,以致殿下受惊……可是,殿下……何以沦落到这伙贼寇手中?”
      我一时词穷,可是一时半会又不能将张钰诚如何,苍茫大海,他恼羞成怒杀我灭口,事后嫁祸给沧海阁也不是不可能。
      我扶住额头,道:“本宫受惊过度,需要休养,你去准备下。”
      “是,微臣马上去。”张钰诚紧忙起身告退,一众人潮退去,余下几个护在我身边。
      我看着张钰诚忙碌的背影,总算明白当年在四哥府里见到他时,他的满脸惊愕是怎么回事。
      趁他还没有审问那几个活口,现在是我逃跑的最佳时机。
      我快步走到船只的围栏边,几乎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急速的水流一瞬间灌进口鼻,耳畔似乎能听见下饺子的声音,我想是那些侍卫也跟着跳下来的声音。
      我快速下潜着,在小岛的逃亡训练中,我好歹学会点游泳技巧,直到游到精疲力竭时,我想我是彻底摆开他们了。
      从咸湿的海水上岸,我没走两步就开始呕吐,饱涨的海水差点齁死我。
      劫后余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趴在沙石上,眼角不住迸着泪。
      从我上岸的地方走了十五里,沙地渐渐变为厚实的土地,天色变黑前才找到集市,我摸索全身,当了所有珠钗首饰,然后在集市附近租了一处小宅子住了下来。
      一开始很不习惯,半夜时分总会惊醒,梦中不知是太子还是裴固找了过来,或是那夜杀死乔翊父母和姐妹的黑衣人提着刀,刀尖滴着血,朝我挥过来。
      房东是一对老夫妻,膝下无儿无女,蒸了包子或是做了饺子都会送些过来,和他们相处久了,老人家的淳朴善良渐渐治愈了心头的恐惧。
      我在这个小镇住了半年。
      可是距离我还魂,还有两年。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我回到三年前。
      但不得不说,我晓得了很多在我还是华仪的时候,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不知不觉,又逢中元节。
      中元节又叫鬼节,此日人们戴着稀奇古怪的面具行走在街市,俗称百鬼夜行。
      我锁了院子和房东夫妇一起去夜市,进了街市口,老人家到了堤坝边纳凉,我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独处久了,习惯自己到处走走。
      不远处有人发放面具,我领了一个,束在面上,未行多远,便人头攒动。
      异域的胡人能歌善舞,边塞的羌芜尤善变戏法,
      小孩子成群结队围着杂耍的人,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变戏法的师傅从无变有再从有变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川流不息的人群渐渐稀疏,我还站在原地,变戏法的师傅们收了摊,三三两两的年轻夫妻买了栗子糕,相互扶持着回家去。
      我四周观望着,蓦然在灯火阑珊处似乎看见了言昭。
      似乎,是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他。
      看着他的打扮,像是给酒楼送茶水的商行伙计,肩上担着布袋子,从里面取出两包油纸包裹的茶叶。
      店家递给他一张票据,他再三谢过,揣进怀里,然后转身。
      视线交错,小伙计朝我憨笑着。
      我扶着面具,愣愣看着他的方向。
      街市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伙计小跑到我身边,本体口音笑眯眯的问我,“姑娘,你知道三叉桥许家在哪儿不?”
      我遥遥指了个方向,伙计还是那憨笑,朝我抱了下拳,便抬脚走了。
      我后知后觉的站在原地,想想走进酒楼坐了会。
      喝了两杯酒以后心里还是不得平静。
      其后我常去酒楼坐上一会儿,那个小伙计还是每天去送茶叶,我坐在最靠里的桌,远远看着他。
      久而久之,此处的掌柜与我熟悉,问我为什么每天坐在一个地方点一样的酒水,口味都不曾变过。
      我笑笑未答。
      旁人来这里是吃酒,自然三五日换一遭。
      有天,忽降大雨,酒楼客满,小伙计瞅瞅四周,走到我的桌子前,以袖扇风,扇着扇着,蓦地望着我道:“姑娘,我看着你眼熟。”
      其实,这世上纵然会有很相似的两个人。
      我撑着下巴回望他。
      他和我说了很多话,街头结尾的奇闻异事,他说的绘声绘色,不当说书的先生都可惜。
      他说完了,我才意识到我由始至终只是在看着他笑。
      次日再来酒楼,天降小雨,我合上伞,小伙计早早等在这儿,他从袖子里取出张字帖,略显局促的让掌柜的转交给我。
      其实接到娉书的时候,我才真正晓得,我从前以为喜欢言昭是因为我好色,但看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伙计时,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
      我喜欢他,仿佛不为别的,只因他是言昭。
      那天下午,我坐在酒楼,看着娉书半晌,终于明白了言昭原来还是我的求不得。
      我回到小院,收拾了东西,告别房东夫妇,临行前去了酒楼,把娉书还给掌柜的,便再次启程去望京。
      进京前,我先去了一趟东亭山。
      东亭山上云陀寺,佛阶七百一十级。
      古佛一百余丈,不可仰视,我跪在佛前,真希望一瞬之间可以参透。
      在我佛前悟了三天,到底没有悟透,到了第四天,云陀寺的住持明灯大师走到我跟前道:“姑娘所求,老衲可以相助一二,但是造化由人,不可强求。”
      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求的是什么,他却知道。
      我在禅房待了七日,直到在窗外云锦树下看见华楚。
      天际风云悠然,微风习习,华楚衣袂飘然,他与明灯是好友知己,闲暇时会来找大师谈禅。不知为何,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我看见华楚,即使他还是冷冰冰的样子,竟觉得分外亲切。
      我推开禅房的门,佯装成初识他的样子,福身道:“民女拜见裕王殿下。”
      云锦的叶子是纯白的,落在地上像厚厚的雪,初秋时节没有雪,只有一地比雪还有白的落叶。
      禅机难测,就像我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觉得最亲近的会是四哥。
      明灯大师抬步过来,单手抬起叹了句“阿弥陀佛”。
      我便跟着四哥回了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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