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
第一天。
07/06/2031，6PM，卡梅尔小镇。
“想吃什么？”孙翔边翻着菜单，边看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周泽楷。
半小时前，两个人从工艺品店出来打算在主街上找家餐厅吃饭。孙翔本打算带周泽楷好好吃上一顿顺便陪个罪，可路过一家人满为患的咖啡店时周泽楷就挪不动窝了，非要在这里解决晚饭。
孙翔哭笑不得，但既然周泽楷如此坚持，他也只好随他这么去，反正他的目的只是让他消消气，只要周泽楷心情能好点，在哪吃都一样。于是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跟着周泽楷排起了队，哪怕这并不是个适合吃晚餐的好去处。
排队的时间足以令孙翔做许多事情。他上网输入了这家咖啡店的名字，发现这家店原来是当地一个非常著名的坐标，每天人来人往，店内的咖啡和点心都十分美味。
他还用这段时间刷了下短信收件箱。他常用的手机已经不在他身边，这个手机还是他几天前刚买的。此时打开，里面只空落落地躺着一条信息，发信时间是两天前，上面写着短短一句话：“看新闻。”当时孙翔刚开车离开旧金山没几个小时，车子堵在高速中间动不了，路两边只有连绵不断的干枯山丘，连头顶的阳光似乎也暗沉成毫无生机的土黄色。他看见短信的同时便按开了收音机，一个女播音员正在说：“知名高科技企业星轨公司自被有关人士举报账目存在问题后股票当日停牌，一连几日对外缄默，并在今日中午宣布暂时停业，接受FBI调查……”
周泽楷正在低头研究菜单，听见孙翔问他，头也不抬地回道：“还在想。”
半小时的等待时间足够令他平静下来，此刻的他，又变成了之前不咸不淡的模样。
孙翔见周泽楷还在犹豫，张口就想给他推荐几道网上看见的特色菜，可紧接着又想起工艺品店里周泽楷的那句“不需要”，便默默将话咽了回去，继续看起菜单。看了不一会，他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似的。然后他便突然意识到，刚才要是搁以往的自己，肯定会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最后还什么也没说。
想清楚后孙翔心里下意识地一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你太习惯对人设防了，他暗自对自己说道，这个小孩不属于你的世界，多亲近些无妨。
孙翔抬头看向周泽楷，后者似乎已经决定好要吃什么，正睁着双波澜不惊的大眼瞅孙翔，孙翔这么一抬头，两人的视线正好相撞。
孙翔愣了几秒，问：“好了？”
“好了。”
孙翔点点头：“告诉我吧，我去前面点。”咖啡店就是这点麻烦些，需要去柜台点餐。
“浓缩咖啡和芝士鸡蛋贝果。”
孙翔又愣了下，多看了周泽楷一眼：“晚餐？”毕竟咖啡和贝果是款极常见的早餐选择。
周泽楷面无表情地看回来。
“好好好，我没意见，”孙翔耸肩，“你吃什么我都无所谓。”
排队点餐的时候孙翔忽然想起了初见时的周泽楷，当时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有那么一瞬孙翔还觉得他像是教堂彩色玻璃上那种被圣光包围的天使。美好总被定格在初遇之时，且异常短暂，比起现在这个令他根本看不透的周泽楷，孙翔还是更怀念那个只在自己错觉中出现过一瞬的少年。
孙翔想了一会便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周泽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孙翔需要的压缩□□。这事说来相当讽刺，身为星轨的CEO，压缩□□的设计者的顶头上司，他竟没有这把枪，甚至还需要从他人身上获得。不仅如此，在明知处境并不安全的情况下，他的身边连最常见的手枪也没有。
孙翔悄悄叹口气，他也不想这样子的。其实他以前利用职务之便，有给自己留下来一把压缩□□，但前段时间与FBI达成协议的时候，他把这把枪以及他所有的手枪全部交给了对方，作为协议中的条件之一。
其实他们还是希望他也无法善终吧，孙翔心里冷哼一声，决定不再琢磨这件糟心事。
咖啡馆除了餐桌较少，一下子供应不了太多人外，剩下的服务都很快，没过多久孙翔便端着两人的晚饭回到了餐桌。
“芝士鸡蛋贝果和……浓缩咖啡。”他一边说，一边从托盘里取出两个精致得小瓷碟放到周泽楷面前，然后将自己的晚餐放到桌子另一侧。
周泽楷瞥了眼孙翔的晚餐，看清楚的瞬间一句话脱口而出：“还说我？”他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孙翔。
周泽楷的死鱼眼根本没任何威慑力，孙翔面色如常地施施然落座，末了才一副刚注意到周泽楷的样子，特无辜地问：“怎么了？”
周泽楷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班尼迪克蛋？”
“哦，这个。”孙翔一副道貌岸然样，“我看你点了个早餐，索性也点个早餐试试呗。”他冲周泽楷眨眨眼：“而且我还有苹果酒和蓝莓乳酪蛋糕啊，好歹还是有点晚餐的元素好吗。”
周泽楷移开视线，嫌弃道：“甜到齁。”
孙翔喜欢吃甜点是没错，但甜到齁……似乎还不至于。他瞅瞅眼前的蛋糕，又瞅瞅周泽楷的浓缩咖啡，突然玩心大起，坏心眼地将话怼了回去：“苦到爆。”
周泽楷原本脸上还难得有那么点嫌弃的小表情，听见这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面色一冷，又变成一副冷冰冰样，端起瓷杯抿了口咖啡，凉凉地说：“我不喜欢甜食。”
孙翔最受不了这种喜怒无常、跟个经期女人似的性格，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只有别人捧着他围着他转的份，没有他小心翼翼讨好一个人的份。如今周泽楷已经三番五次甩脸色给他看，他真的觉得有点累，也许周泽楷能带来的好处并不值得他作为同伴同行。
孙翔深深吸了口气，揉揉额角，“周泽楷，”他叫住他，后者抬眼望过来，“晚上住这里可以吗？”
“嗯。”
“一会你是想再转转还是直接找旅馆？”
“找旅馆。”
孙翔觉得他竟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他顿了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其实对这个小镇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是不是？”
周泽楷没回答，安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白雾茫茫。
孙翔垂下眼，叹口气，叉了快蛋送入口中，声音含糊地说：“快吃吧。”
饭后孙翔还是遵从了周泽楷的意愿，直接找了家旅馆入住。唯一的小问题是客流量太大，老板见两人是一起的，死活不愿意给他们两个单间，强行给他们安排了个双人间。
孙翔见周泽楷神色淡淡没说什么，便也无所谓地点点头，接过钥匙和周泽楷上了楼。
房间在三层——也是旅馆的顶层——的尽头，里面面积不算大，两张床甚至挨得有点近，但胜在装潢讲究，周围环境也安静，孙翔巡视一圈后觉得没什么问题，整个人舒服地往靠窗的床上一倒，懒懒地开口：“周泽楷，你觉得怎么样？”
周泽楷扫了眼房间的环境，走到靠墙一侧的床边规规矩矩坐下，点点头：“挺好。”
孙翔闭上眼，没再理周泽楷，享受着身体缓缓陷入柔软床身里带来的一霎那的头脑放空，连他那疲惫的灵魂都恍若得到了救赎，停下了痛苦的呻吟。
但这份短暂的安宁很快就被两声急促的短信提示音打破。
孙翔睁开一只眼，摸索着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举到眼前，然后另一只眼刷地睁开，同时人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孙翔的动静挺大，周泽楷不明所以，歪着头疑惑地盯着孙翔。
孙翔感受到周泽楷的注视，冲他敷衍地扯下嘴角，语气淡淡地说了句“没事”，然后飞快地扭回头，走到窗户前，在窗外最后一道霞光的照射下一字一字默读起屏幕上的第一条短信：“人在哪里”
然后是第二条：“这是尼奥刚才发的，打算怎么回？”
孙翔深吸口气，垂下胳膊，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滑至腿边。他扭头向窗外的地平线尽头努力望去，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已渐渐沉入地平线下，整座小镇开始一点点隐于夜色之中，街上昏黄的灯光像是摇曳的微弱火花，朦朦胧胧点缀着小镇。孙翔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想摸根烟点上，却突然意识到最后一支烟已在上午被抽掉。他靠着窗愣了会神，回过神后抬脚就往门口走，手覆上门把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背对着周泽楷低声问道：“我去买包烟，你来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永远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不了，谢谢。”
“好。”孙翔点点头，转动把手，打开门，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早点休息。”
买好烟后孙翔叼了一根在嘴里，随手点燃，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起来。
卡梅尔小镇没有酒吧没有大型公共娱乐场所，因此到了晚上街上的行人立刻就变少起来，许多店铺也都关了门。孙翔一边吸着烟，一边打量着路两边的风景。但看了会觉得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他便只好作罢，低头拿出手机，翻到最新收到的两条短信上。
两条短信的发件人均来自同一个号码，但孙翔知道它们真正的发件人是两个不同的人，且都不是这个号码的主人。事实上，他才是号主，这个号码才是他常用的对外联系号码，但这个号码在几天前他连同手机一起交给FBI的时候就已不再归他掌控。孙翔自然没什么舍不得的情绪，相反，这件事对他和FBI双方来讲其实是个双赢的买卖——FBI有顶尖的防定位技术，将手机交给他们，孙翔可以完美躲过任何通过手机定位而实现的对他的追踪；而FBI掌握了孙翔的手机，相当于成为了一个信息中转站——别人不知道孙翔换了手机，发短信只会发到这部目前被FBI掌控的手机上，之后再由FBI将这些信息转发至孙翔新手机，同时将孙翔发回来的回复转发回去，其过程足以令他们获得大量的第一手资料。现在再看这两条短信，真正的发件人一目了然——尼奥问孙翔人在哪里，FBI问孙翔打算如何回复。
先前在房间里看见尼奥的短信，孙翔有过那么一瞬以为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已经暴露，毕竟今天中午柯叔手下的出现可以说是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让他不得不加快接下来许多事情的进程。但现在抽了会烟，脑袋也渐渐冷静下来，孙翔慢慢意识到尼奥的问话只是在针对这几天新闻中有关星轨的报道。目前暴露在外的消息只是星轨账目有问题，以及公司停牌接受调查，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一项会引起尼奥的怀疑。
孙翔叼着烟，动动手指，一条信息很快回复过去：“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
几秒过后，顶着他的手机号码的短信回道：“就这样？”
孙翔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回复：“对。尼奥只是想我给他一个不会牵扯到他的肯定。”
对面不再回复。
孙翔一路边走边打字，此时恰好走到一个路口。他放下手机抬起头，另一手取下烟头，站在路口处四下打量，神色难得的有点迷茫。尼奥只想要个肯定，并不在意他的下落，但柯叔呢？柯叔可不会被“安全的地方，不用担心”这种话所收买，况且他已经认为孙翔会把他们供出来了。
有零星的行人路过孙翔，纷纷奇怪地看着这个站在路口前不动的英俊男人，但孙翔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他突然觉得周围危机四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