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14 Days》阿沫西林

2、02

　　第一天。

　　07/06/2031，4PM，卡梅尔小镇。

　　孙翔最初的计划是在17英里待上一天，但是柯叔手下的出现令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行程，短暂地和周泽楷互相自我介绍一番后便直接开车上了路。之前查17英里介绍的时候里面有人提到了一个叫卡梅尔的小镇，不远，关键是艺术氛围浓厚，许多富豪常常去那里消夏。孙翔反正也不知道附近其他值得去的地方，没怎么多想便选了卡梅尔小镇作为下一站的目的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孙翔除去开车，剩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怎么掩藏行踪上面，一时间也没太顾得上和身边的少年说话。而周泽楷，似乎本身就不爱言语，安静地看了一路的风景。

　　孙翔思考对策的时候稍微想到了下周泽楷。少年给他的感觉像森林里干净的薄雾，除去在小巷中露出过担心和犹豫的神色，孙翔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其他任何表情。也许只是因为二人接触时间不长所以没有看见其他神情，但孙翔总觉得那是因为周泽楷本身就是个没什么情绪的人，就算有，也全被掩在了眼底的薄雾后面，最终显现于面上的，只是那些筛选后的无关紧要的情绪。

　　老实说，孙翔并不在意周泽楷隐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对他而言，只要周泽楷不莽撞冲动惹是生非，自己便不会对他有任何意见，同时还会做足表面功夫，绝不亏待对方。

　　车子很快开进了小镇。小镇果然同网上描述的一样优雅精致，无论是街边的糖果屋还是时装店亦或是画廊，每一处都透着股矜持的高贵和波西米亚味道的浪漫风情。不过有一点令孙翔相当意外——这里竟还是个豪车聚集地。

　　孙翔谈不上是车迷，但对车好歹有点研究，车刚拐进小镇的主街，他的眼睛便立刻捕捉到了路上开着的、街边停着的许多价格昂贵的跑车。有的车主每当在十字路口停下时，就特意将发动机轰得震天响，吸引路人的全部注意。

　　孙翔对这种孩子气的炫耀行为不置可否，自顾自地慢悠悠在街上开，边开边对周泽楷说了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已经到了，你看你对哪里比较感兴趣我们就在哪里停车。”

　　周泽楷本就在观察街两侧的店铺，闻言背对着孙翔点了点头，但没过几秒就突然扭过头对孙翔说：“就这里。”

　　孙翔下意识地向街边看去，发现是一家画廊，不禁惊讶地挑起眉问道：“你喜欢这个？”

　　周泽楷摇摇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想被拍。”

　　孙翔花了几秒钟搞明白了周泽楷的意思。他眼下开的是辆阿斯顿马丁软顶敞篷车，虽然没像其他车主那样故意引人注意，但凭他和周泽楷的相貌以及车本身也足够令不少路过的行人掏出手机拍照。见周泽楷难得地露出了不喜的神情，孙翔莫名有点愉快，讨厌拍照这种青春期男孩的通病在此刻倒是令周泽楷真的有了点少年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调侃几句，话到嘴边突然觉得如今的自己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别人的手机里，便改口说：“好，听你的。”

　　在街边停好车后二人下车，然后站在大街上默默地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孙翔扑哧一声笑出来，抬脚走向画廊：“走，就先从这个看起吧！”

　　这还是孙翔第一次进画廊看画。画廊面积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整洁且典雅，十几幅作品稀疏地挂在素色的墙壁上，一位穿着波西米亚风长裙的棕发女子正低声向几位顾客介绍画作，见孙翔和周泽楷进来，女子侧过头友善地冲他们笑笑，孙翔回给她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信步走向最边上的一幅画，慢慢看起。

　　周泽楷跟过来跟他隔了点距离站定。孙翔听见身边的动静，边看画边问：“看的懂吗？”

　　周泽楷低低说了声“不”。

　　孙翔点点头，伸手指向眼前一幅画：“这幅画应该是模仿印象派画家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你仔细看的话能看清上面的所有笔触，这就是印象派的特点之一，作画者在绘画时并没有让颜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而是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观众，由我们的眼睛将所有的色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从而感受到作画者想表达出的印象。”

　　周泽楷沉默了会，然后小声说：“受教了。”

　　孙翔极淡地笑笑：“呵没什么，我知道的也就一点，全靠大学上过的那几门艺术课。”说着，又不紧不慢走到下一幅画前，继续道：“你看这幅画，应该属于浪漫主义时期。画中这个女人双手相握的姿势是在模仿达芬奇的蒙娜丽莎……说起来你知道达芬奇不应该叫达芬奇吗？da Vinci只是他的姓，意大利语里面的意思是来自Vinci这个地区，莱昂纳多才是他真正的名字，可有趣的是现在人们只知达芬奇……”

　　周泽楷又沉默了会，然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都记得？……那些艺术课？”因为孙翔看上去已经是毕业挺多年了的样子。

　　孙翔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周泽楷一眼：“嗯，记得啊，我记忆里很好的。”

　　“哦……”周泽楷望着画，点点头。

　　两人又移步到下一幅画前，孙翔冷不丁突然开口：“你大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

　　孙翔摸了摸下巴：“理科生啊……”

　　“你呢？”周泽楷打断他。

　　“我？”孙翔轻笑一声，“还能什么，经济呗，不过我学分修的快，后来还修了好多人文类的课。”

　　“沃顿？”

　　“不是，哥大，我喜欢纽约。”孙翔顿了顿，反问：“你呢，MIT？”

　　“嗯……”

　　孙翔笑了下：“离得还挺近。”他忍不住想象起周泽楷在离着纽约不远的波士顿上学的情形，然后忽然意识到周泽楷上大学那会自己已经不在纽约了，又失笑着摇摇头，说：“你这性格挺适合MIT的。”

　　周泽楷没吭声。

　　周泽楷在孙翔眼里其实就是个小孩，若说有什么特别的话也只是在前面加上“英俊聪明”四个字而已。此刻小孩没吭声，孙翔便以为他不高兴了，忙补上一句：“不是说你书呆子，我是觉得你这性格肯定不会喜欢派对，待在MIT很合适。”

　　周泽楷闷声说：“我没介意。”

　　孙翔愣了下，接着飞快地笑了笑：“那就好。”

　　接下来一小时两人花了点时间转完画廊，又去一家糖果店转了转，期间谢绝了两个结伴旅行的年轻女孩的搭讪。

　　周泽楷好像对去哪里没有一点倾向性，全都是孙翔走哪他就跟哪，孙翔实在难以想象之前周泽楷一个人是怎样旅行的。这对孙翔而言其实是件好事，毕竟他旅行的目的不算单纯，很大程度上来讲周泽楷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为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糖果店旁边是家工艺品店。孙翔还是挺想认真逛逛这个小镇的，便仗着反正周泽楷也不在意的优势，拽着周泽楷走了进去。

　　小店里面陈列着许多精致的陶瓷工艺品和鼻烟壶，孙翔向里走了几步后发现周泽楷没跟过来，便回过头，发现后者正在看一只鼻烟壶。难得周泽楷对一件东西好奇，孙翔忍不住凑过去，问：“感兴趣？”

　　周泽楷想了会，点点头。

　　孙翔“哟”了声，仔细打量起那只鼻烟壶，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倒是鼻烟壶上东方风格的装饰让他想起个事：“你是来美国旅游还是家在美国？”

　　周泽楷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阴郁起来：“我在美国长大。”停顿了足足有两秒，又说：“我没有家。”

　　孙翔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你有个叔叔吗？”

　　周泽楷没什么表情地望向他，纵然是此刻，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如池水般平静的薄雾：“没有血缘关系。”

　　这次孙翔停顿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低声说了句抱歉。周泽楷摇摇头，又说了遍一小时前说的话：“我没介意。”

　　孙翔张了张嘴，最后又默默闭上，什么也没说，站周泽楷身边安静地陪他看其他鼻烟壶。周泽楷歪头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不慌不忙地一个个看，脸上依旧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鼻烟壶总共也就没几个，周泽楷看完了鼻烟壶又接着看那些陶瓷工艺品，孙翔一眼就在其中看见个绿松石蓝色的青鸟挂坠。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心情，孙翔伸手拎起了那个挂坠，递到了周泽楷眼前，周泽楷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孙翔摸摸鼻子，刻意放柔了点声音，问道：“有本书叫青鸟，你看过吗？”

　　周泽楷垂下眼看了看手中的小鸟，又抬眼望向孙翔：“没。”

　　孙翔没太意外地笑了笑：“其实这书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两个小孩寻找青鸟的童话故事而已。”他悄悄观察了下周泽楷脸上的神情，后者没任何反应，便试探着问道：“我把这个买下来，好不好？”

　　周泽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莫名地看着孙翔，好似在说“你买不买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翔伸手招来店铺主人，从兜里抽出一张100美金纸币递过去，继续说：“青鸟在书里面是幸福的象征，买了送给你，可——”

　　周泽楷硬邦邦地打断孙翔：“不需要。”同时将手中的挂坠粗鲁地塞进孙翔手里。

　　孙翔看了周泽楷一会，然后接过店主找回的钱，连纸币带挂坠一起揣回兜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抬脚，神色如常地说道：“走吧。”

　　周泽楷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孙翔感觉的到他在生气。“怎么了？”他问。

　　周泽楷抿抿嘴，看着孙翔不说话。

　　孙翔叹口气：“我道歉行不行？现在是饭点了，您就行行好，乖乖跟我去吃饭，别再让我把您给饿着了……”

　　店里还有其他人，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很快就引得其他人看过来。孙翔站在视线中央，神情自若，丝毫没受任何影响，但周泽楷脸皮薄，很快脸上就有点烧起来。他无声地瞪了眼孙翔，抬脚越过孙翔走出门，但唇抿得更紧了。

　　孙翔无奈地笑笑，大步跟上去，笑容里藏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