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样年华》七夭

7、（五）头像课 晚上画室中

　　（五）头像课

　　晚上画室中难得的安静，因为又开始画人像了，这是大家都比较陌生的项目，除了老师偶而会指点几下，可以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小风果然凑上了这个热闹，就在大家都准备好了要画的时候，小风突然站起来说：“老师，我也想画头像，行吗？”
　　老师看到小风一脸的热切，不忍心拒绝，“好吧，那你就试试！”安顿好大家后又给小风简单地讲解了下画人像基本上注意的三庭五眼和打型的时候应该注意的问题。小风画得很顺，她学东西一向都快，况且从小就喜欢画画的她对形体的把握早就超出了初学者的能力范围。这次做模特的是五官鲜明的六子，更加容易掌握，尽管才打了线稿，已经依稀可见是六子的轮廓了，投入进去后兴致越来越高，满心满眼都是画面与线条，似乎快忘记了身在何处。
　　“你怎么老拿画板顶我，拿一边去行不行啊？” 说话的人是带小风来这个画室的李冰，针对的人是临时插进这组坐在她后面的小风！抱怨的话,挑衅的语气打破了一室的宁静，强行被拉回的思维有些阻滞，哽在喉咙里很不舒服。小风很无奈地甩甩头，思维还停留在画面上无法和现状接轨，实在不想因此破坏了刚刚的兴致，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事件的中心，影响了大家的进度。有些机械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挪了位置，拿起橡皮准备调整一下因为换角度而不正确了的线条。想必老师刚刚那句无心之话还是烧了某人的心了！
　　“你都学三个月了还是把鼻子画歪了，你认真点，看小风的形打得就比较正，她才来的呢！”
　　有一种人的自尊受到伤害了是一定要用伤害别人来来抚慰一下自己的，因为她们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比自己强，可偏偏自己又没有能够压倒其他人的才能，就只好通过叫嚣来发泄一下情绪，可是她遇到了总是想隐藏自己的小风，就越发地显得是在无理取闹了。
　　“你来用我的画架！坐这边来。”有人动手接过小风的东西，搬走了她的椅子，居然是平时都不太说话的张凯，安顿好了小风以后又对着李冰呵斥着：“碰一下能怎么样啊？谁碰不到谁呀！”似乎他才是最生气的那个，几乎是丢掉了手中的画具来做这件事情的。
　　这下小风的头脑更加混乱了，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对李冰的行为还可以解释一下，而张凯的加入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从未遇到过有人会为别人的事情那么激动，对一个似乎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也可以表现出关心与帮助，她与张凯本不熟悉，甚至都没有比李冰更早认识他……
　　一个小时的人像写生结束的时候，小风终究还是没有完成她来画室的第一个人像作品，连做模特的六子都看出小风脸色的不对，“来，小八，给六哥看看你画得怎么样！”
　　接过了小风的画夹，六子夸张地说：“小八，你咋把我画成长颈鹿了？”他那种安慰的眼神，让小风感觉有些悲哀：我这是怎么了？我维持了17年的平静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还是我并非想象得那么坚强？
　　其实从换了位置以后小风的脑子处于混乱的状态：眼前老是出现刚才的画面。如果与人相处是这样的，那么我以前所认为的，遇到的那些又是什么？不是只有自己才能照顾自己吗？心里有所触动的感觉让小风很恐慌，不能有太多的奢求，不能感动，只要不燃起希望，就不会失望吧！铅笔也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划着圈……
　　人心里的平静很好守，只是一旦打破了，就再难重新组合。李冰的疯狗乱咬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是有人替她出头，这个并非是她的概念中所常有东西，它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刺痛了小风以为早就麻木了的心：与我从小的认知不一样，一个人还可以无偿的为另一个人做些什么……
　　对于一个被冻伤了的人，致命的伤害往往会是突然而来的温暖。小风也是费尽了力气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如果说这一天的状况已经让小风无法思考了，那么接下来所发生的更加让他应接不暇。
　　第二天小风和木子还有雪儿一起去买铅笔，木子对小风说：“那个李冰，昨天要不是张凯出头，我就骂她了！”
　　“是啊，是啊，你不用怕她，她要是再这样我也会帮你的！”连温柔的雪儿也这样说了。
　　小风笑了笑：“恩，不是怕，只是不想刚来就和别人吵架！多谢你们了，下次不会让着她了，她也是被老师说得郁闷了。”
　　“吵架能怎么样？谁怕谁啊，最看不惯这种想人了，有本事就自己画好点，嫉妒就乱咬，算什么本事？”木子俨然一副小悍妇形象。
　　怕？小风皱了下眉，长这么大似乎还真没怕过谁，只是对自己不关心的事情不想投以过多的关注而已，对于某种东西越是重视则越容易被践踏与撕碎的，包括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所以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心，不再软弱。
　　没想到她们以后直接把那天的话付诸了行动，画室的气氛开始呈现一边倒的局面，李冰有些被孤立了。她自己似乎也发现了这点，有些讨好地对正找橡皮的木子说：“木子，用我的！”
　　木子接过她的橡皮，捏了捏：“假的吧！初学者容易上当！地摊上的东西可买不得！”说完就丢回给她。雪儿则是一直没和李冰说话。
　　张凯就做得更加直接了，中午进门就对正在吃饭的李冰说：“嗨，我刚刚去WC啦，某物的颜色好象和这个有点像！”还用手指了指李冰正要吃的烧茄子，“还有白白的……你猜是什么？ ”
　　没等他说完李冰就忍不住跑出去蹲在垃圾筒旁大吐起来。将剩下的半盒饭也丢掉了，说来也怪，李冰对着张凯那看似无辜的表情脸色煞白地跺着脚，居然没有发火。下午就闹起了胃痛，小风看得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自己偏偏又是最没有立场说话的一个。

　　小风人缘一直都很好，这都得益于她自己恬淡的性子，从来不会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尽管她一向不与人深交，却总是有很多人愿意主动地接近与相处，因为在她身边似乎永远也不会很累，她总能适时地做出让人满意的决定。而李冰那常常表现出来的过度热心就有些聒噪了，画室中的人又多少都有些个性，于是她就处处受排挤。
　　这场风波止于许久没见李冰出现后老师的一句话：“李冰已经回二中画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