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样年华》七夭

3、我像风一样自由（一） 晚上从画室

　　晚上从画室出来已经快10点多了，拒绝了吴言说要送自己回来的提议，路上小风有些后悔。别的还好说，学校那个绿色长廊可真不是盖的，那里本是老宿舍的旧址，在改建的时候曾经伤过人命。在高一的清明节之前月考那天，不寻常的喧哗似乎预示着什么，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往外跑，说在推倒大寝的山墙时砸到了一个中年的女民工，伤了头，多半是无幸了。小风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当时只觉得心里砰地一下说不出的难受，“那该怎样一个孩子的妈妈呢？”……从那以后这陈旧的校园里似乎总是漾着层阴森。
　　进了校门，走到长廊外面似乎还能听到那天开进学校的救护车的蜂鸣。本来该早点回来的，但是贪图了下那一室的暖意，那个甚至可以说是杂乱的地方居然会让人产生一丝的——不舍。久违了的安心的感觉，所以不愿过早的离开。
　　这个时间连上晚自习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空荡的长廊中只有一个会忽然熄灭的节能灯。缠绕在栏杆上绕过头顶一周的爬山虎巨大的叶子随着风摇曳着，总像隐藏了什么似的，那影子更是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说不出的诡异。
　　等了很久也没有人经过，最后心一横、闭着眼、紧握着拳头冲过了那个近50米的黑暗地段。心还在怦怦地跳着，手心也汗湿了。估计是没有力气爬上那六层的楼梯，小风站在好像蜂房一样的寝室楼门口，倚着楼前的双杠望着一格子一格子的光亮，心神渐渐安定下来。其实无论之前如何地怕，真的过了，那心里揪着的感觉也便烟消云散了。
　　甬道上的柳树被清冷的灯光映得像是玉做成的，被风拂着轻轻地摆动，闭了眼也可以感受到那种流动，九月的风总是舒爽的，像要被它托得飘起来……

　　为了什么才学画的呢？小风不只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答案却无法变成唯一确定的，因为喜欢？为了自由？或者是厌倦了高中的生活，千篇一律的两点一线，被人像奴隶一样地追赶着，鞭笞着向前跑，去赶那个让所有人都争破头的小门槛？算了，何不给自己一些自由！反正也没有人会反对不是吗？

　　画室的气氛很轻松，觉得时间也很轻松地过去。本来是在二中那个大画室的，燕子的妹妹李冰带她来了这个小班。这是一个带有门房的小院子，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巷子里，院子不大，表面看去就是一个普通民房，可是里边却承载着一群半大孩子五颜六色的梦想。
　　刚进去还真吓了一跳。屋子里乱得可以，看不出颜色的各种椅子、画架，灰色的墙，地上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了，各色的颜料和铅笔屑堆着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大敞着窗的窗台上放了一台老cd，有些郁闷的伍佰……
　　画板上的画进度不一，有素描有水粉，因为正是午休的时间，正在画的人不多。
　　内室靠近里墙的地方占用厨房的空间搭了一个小火炕，几个酷似沙发垫子的东西上放了一堆衣服，当小风走近的时候那堆衣服中竟露出一张熟睡着的脸，可这分明有些诡异的画面竟让人感觉很安然。
　　四面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各样的画，其中可见画功的应该是老师的，其它的并不见佳，有的甚至只是像顽童的胡闹。在二中那中规中矩的画室应该是登不得台面的吧？
　　老师一边带着小风参观小画室，一边询问着她以前的学习进程，不会像二中老师那样俨然不可冒犯的神情和语气……
　　几乎没用考虑就决定留在这里了，乱，有什么呢？越乱越好！反正也过够了高中有板有眼的生活，出来不就是为了寻找不一样的感觉吗？至少这里很自由，唉！这个奢侈无比的词语啊，却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那你就先打型，我们也画几何形体，不过不会在一开始画太久的，这样很可能会打消初学者的积极性，其实所有的静物都是蕴含着这些圆，方和穿插体的，所以我把它们溶入到静物中去，虽然对于初学者基础很重要，但是兴趣更重要，如果太枯燥的话怕是很难继续！你看这个瓶子，上半部分可以看作一个细些的圆柱体，下半部分是较粗的，中间的衔接却是一个椎体的一部分……”
　　老师已经坐下来开始讲解了，那声音拉回了小风飘着的思维，
　　“这个位置是谁的啊？”老师头也没抬地问着。
　　“我的！”刚刚一直在发呆的一个男孩子回答，并且转向小风，“你就坐这儿吧，角度还不错！”
　　“啊？这样不好吧？不用了”小风本能地拒绝了。那男孩子的笑容让人出现刹那的恍惚！像是秋天雨过天晴的落叶，暖暖的颜色中还透着一丝清冷。
　　“没事，反正我也要走了，你就在这里画吧！”没有给大家再说什么的机会他已经出了门。
　　小风有些尴尬，没想到第一天来就占了别人的位置……
　　“不用理他，要不他也不认真画的，每天早就走了，你都见不到他！”说话的是一直坐在窗口临摹的一个男孩子，当他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张凯，同班同学。因为他在刚刚分文理班的时候就已经是艺术生了，所以小风稍微留意了一下这些可以随时离开教室的“特权生”。那时候还在羡慕他们可以不用上晚自习，随时都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那个“牢笼”。现在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只是这种驾驭铅笔的感觉似乎也……满好的，如果可以抛开高考，应该就像风那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