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摩探案向）长安纪年》希尔里希先生家的猫

13、chapter 013

　　长安城中是设有宵禁的。

　　李郅走出黑椴阁的大门之时已月上中天，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月光皎皎清朗明亮，在门前石板铺成的大道上清晰地投出婆娑的树影。道路两旁种了梧桐，平日里看着挺拔修长，如今被春夜的微风吹拂，竟显得有几分袅娜妩媚起来，像是舞女摇曳的柳腰。打更人尚未敲响今日的第一声锣，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散步，小声地谈论着家长里短——小市民们总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和聊不完的八卦轶事，要是少了他们，怕是连大理寺查案都不会太过轻松。

　　萨摩依旧是醉得人事不知，别说行走，便是连站起来都困难。

　　虽时值晚春，天气正逐渐回暖，但是像这样的夜晚，却仍有料峭的寒意。甫一吹冷风，李郅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脑子却是清醒了不少。他轻声问背上的萨摩：“冷不冷？”

　　调皮地向李郅的耳朵吹了口带着酒香的气息，萨摩靠在李郅的肩上，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所幸萨摩的酒品极好，又并不是很重，不然要想让一个喝醉的人老实地趴在别人背上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李郅道：“我送你回凡舍。”

　　不料一直以来都安静乖巧的萨摩突然有些激动起来，用尚带七分醉意的小哭腔道：“不回凡舍，我不想回凡舍。”

　　“可是，”李郅温柔劝慰，“四娘会担心你的。”

　　然而萨摩的态度异常坚定，任凭李少卿劝说，就是不愿意回凡舍。

　　李郅担心他二人在黑椴阁门口纠缠并不好看，又怕影响了人家生意，便背着萨摩走出一段距离。

　　恰在此时，一人自远处而来，步履匆匆，走到李郅身边，不小心和他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那人退开半步，和李郅拉开距离，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喑哑，听着绝不年轻。李郅下意识地看他一眼，只可惜光线实在过于昏暗，两人间又隔了些距离，他并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看到了一双难辨喜怒的眸子，黑峻峻的，映着月光，冰冷又漠然。

　　那人分明是注意到了李郅探究的目光，却是姿态自若，他向着李郅略一鞠躬，佝偻着身子敛了敛身上的衣服，径自向着黑椴阁走去，就像一个寻常食客。

　　李郅注视着那人走进黑椴阁，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有些奇怪于为什么到了这个时间段还有人去吃饭，但到底是没有忘记背上还有个喝得烂醉的小祖宗。他于是又问了一遍，却依旧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萨摩不愿意回凡舍，但是清楚的知道不能同醉鬼争论的李少卿认命地背着萨摩绕远路回到了大理寺。

　　… …

　　当上了大理寺的少卿，其实在大理寺之内是有自己独立的房间的，但是能爬到这样位置的官员们哪个也不是缺钱的主儿，大多在外已经购置宅邸，于是这些房间便少有人住。唯独李郅，自并州调任到长安之后，一直被大大小小的离奇案件缠身少得空闲，加之贪图工作上的便利，于是便一直住在了大理寺里，时间一久，住得惯了，更是直接就断了另寻住处的念头。

　　现在倒是方便了。

　　摸着黑把人放在床榻上，李郅转身走到一旁，点起了油灯。房间随着火光的燃起而明亮起来，四下里是再简朴不过的房间装饰，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就连一盆观景植物都找不到，倒的的确确是李郅的风格。

　　李郅甫一回头，就见萨摩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变成了面朝着他的侧躺姿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睡意。长眉妙目、肤胜新雪的美人长睫微颤，忽然微微一笑，竟然带上了几分与“萨摩多罗”这个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诗情画意，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文人墨客笔下的无双姝色，又或者是花前月下偶然的惊鸿一瞥。

　　“李郅，”萨摩冲着他柔声道，“过来。”

　　李少卿目光一阵飘忽，在真切地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前就不自觉地被眼前之人的美色所迷，现如今只是这般寻常的一句话，就让他忍不住地心跳加快。

　　他慢慢地走过去，萨摩看着他抿着唇，眼波流转，笑意浅浅：“帮我解开。”

　　他的手指暗示性地划了一下腰带，面色却凝重下来，用嘴型示意李郅低下身来。李郅心领神会，俯下身子凑近萨摩，“怎么？”

　　“亏你还是习武之人，”萨摩把胳膊搭上他的脖子，低声道，“… …外面有人。”

　　李郅垂着眼帮他解开外衫的腰带，不动声色：“为什么不动手？”

　　“能潜进大理寺，要么武功不比你差，要么就是有钱有势，”萨摩调笑道，“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李郅不说话了。

　　“今天在黑椴阁外撞你的人很可疑，”萨摩道，“和黑椴阁一定有点关系，明天你叫三炮去查一查，搞不好能知道些什么。”

　　他默默凑近李郅，附在他的耳边，在窗上留下一个暧昧的交错剪影：“熄灯吧，李少卿。”

　　“春宵苦短，”萨摩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楚，“不如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