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清风》凛鄀

1、情痴·上

　　壹、 苏子駇，再见了
　　天空中下了瓢泼大雨，我在街上游荡着，像无主的孤魂，雨水淋湿了我全身，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但这都无所谓了，心都死了，还会在意这些吗？
　　苏子駇一身大红喜服，喜迎宾客的样子，在我脑海里一直闪现，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成亲了，新娘却不是我。
　　我嘲讽的笑了，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一个笑话！我曾用心爱过的人，就是这样对我的？
　　花前月下，谁说的伊人不嫁，吾生不娶？又是谁执我手说的白首不离？
　　原来他的承诺，不过是梦而已……
　　我走到了洛河边，看着河面，我想这梦，是时候该醒了，这一切，也该结束了。我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渐渐将我淹没，一股巨大的窒息感袭来，我是不是要死了？这样，也好。子駇，再见了。
　　我的意识在慢慢的模糊起来，一点点消散，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
　　我感觉有人拉住了我，将我抱在怀里，他给我渡气，那么温柔。是谁？
　　我奋力的睁开眼，想要看个清楚，入目的却只有一片白衣，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檀香味，是那么的熟悉。
　　我想，我或许知道他是谁……
　　“小词，你给我听着，你不可以死！你不准死！”我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喊着，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脸上。
　　原来我死了，还有他会为我伤心难过。可我终究是负了他……
　　我用尽所有力气拉着他的衣角，说了句：“对，对不起……”

　　贰、我想，我应该是认得他的
　　雨，一直不停的在下。我站在屋檐下，将手伸了出去，任雨点打在我手心，这种感觉，很舒服。
　　“小词，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抬眼望去，他正从远处的长廊朝我走来。
　　我说，“我再看下雨啊！”
　　“小心弄湿了衣袖。”他边说，边将我的手拉了回来。我笑了，我喜欢他握着我的手，很温暖，也很安全。
　　他看着纷乱的大雨，突然开口问我，“你还记得，你落水那日，也是如这般下着大雨的吗？”
　　我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叹息一声，说，“不记得了，也好，可以重新开始。”
　　我是个忘记了过去的人，听府里的下人说，我是落了水，被他救回来的，然而，我却连我落了水，都不记得了。
　　记得那日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守在我床头，头倚着床柱，双眸微闭，很显然，他已经睡着了。只是他眉头紧锁，一脸疲惫的样子，竟让我的心，有些许微微的疼。
　　我看着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总之，这一刻，我是信了的。我看他，就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恋人。
　　我不自觉的伸出了手，轻抚上了他的脸颊。他醒了，抓住了我的手，兴奋的把我抱在怀里。
　　可是，我将他推开了。我能看到，他眼里有着明显的失落。我想，我应该是认得他的，在我忘记了所有之前。
　　我问他，我是不是失忆了。
　　他只是摇头，说我并没有失忆，只是我脑海里的那些过往，太伤了。刻在我心里，我却不愿意想起罢了。
　　既不愿想起，那便遗忘了吧。如此，我失忆了。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他只是叫我“小词”，我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名，却也应允了他这么叫。
　　后来我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他叫凛言凇，是凛家的家主，凛家，是有名的制香世家，据说，制香能力堪比曾今的宫廷技师。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身，他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待我很好，他说他曾把我弄丢了，他没有照顾好我，他欠我的，他想要加倍补偿。可我却总觉得，他并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欠了他的。
　　我喜欢住在这里，这里的日子，平静而美好，有他陪着，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需要说，他牵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一起看下雨。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叁、这一切，似曾相识
　　我喜欢拉着凛言凇，和我一起闲庭散步。好像，记忆里，也是有个人总和我一起散步的，是谁呢？不记得了。
　　总之，我对他就是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问他，我可不可以直接叫他“言凇”，他说好，我便开心的笑了。
　　他会吹笛，随身更是喜欢携带着一支翠绿色的短笛。我常常缠着他吹曲子给我听，他从来都不会拒绝。
　　夜色中，伴着一地月霜。凛府巨大的的梧桐树下，他背靠着树，我依偎在他身旁，听他为我吹笛，清风拂过，这一幕，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伸手接过了一片空中飘来的叶子，我望着他如玉的侧脸，竟糊里糊涂的说了句，“言凇，你真好看。”
　　他的笛音突然错了一个调，他故作镇定的继续吹着，只是被我瞧见，他脸上竟有两抹红晕，原来，他害羞了。
　　我噗嗤一声笑开，他的脸，更红了，却有些莫名的可爱。

　　那日，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恰好正坐在青玉案边忙碌着些什么，案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还都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我捧腮做到他身边，笑嘻嘻的问他：“言凇，你在做什么？”
　　他告诉我，他在调香料。
　　记忆里，也有一个人坐在青玉案边调香料的身影，挥之不去。那般的专注与认真，与言凇那么像。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言凇。
　　为什么与言凇在一起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我不是忘记了一切吗？为什么却唯独记得他？他应该，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吧？我这样想着，却又突然很想去扯她的头发，就好像我以前，也这么做过似的。
　　然后，我真的这么去做了。我拨弄着他的发丝，玩得开心。他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小词，我不是说了吗？我调香的时候，不要打扰我。”
　　我以前，总是打扰他调香吗？应该，是这样的吧。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惹他生气，想看他哭笑不得，却又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得上是喜欢呢？

　　肆、故人，又重逢
　　我没想到，我会再次遇见他，苏子馼。
　　我不过是偷偷溜出凛府，去集市上玩了一会儿，但没想到，一切就是那么巧。
　　我吃着糖人，走在街上，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诗语”，我像触电般愣在了原地。
　　“诗语”，是在喊我吗？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我会觉得恐慌，甚至于觉得手脚冰冷？
　　我想逃，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我拔腿就跑，可还是没能跑掉。一个陌生的男子，抓着我的胳膊，一遍又一遍的喊我“诗语”。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竟感到了莫名的害怕。我奋力的挣扎，说道：“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诗语’，我不认识你！”
　　他依旧不依不饶的抓着我说：“诗语，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我是苏子馼啊，你的子馼啊！诗语！”
　　“苏子馼？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我冲他说道。
　　我现在只想离开眼前这个叫苏子馼的男子，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害怕知道。
　　是言凇，他突然出现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只知道是他推开了苏子馼，将我揽在怀里。他问我怎么了，而我只是用手指着苏子馼，说不出一句话来。
　　言凇安慰我说别怕，我竟就真的不那么害怕了。我跟着言凇走了，却忍不住朝苏子馼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只见他目光涣散，怅然若失的站在哪里，即使是这样，我依然不可抑制的害怕他。
　　当夜，我连觉都不敢睡，言凇说他会陪着我的，叫我别怕。有言凇在，我就觉得安心。我睡着了，隐约的，我闻到了一股迷离的香味，有一点熟悉，却不记得是在那儿闻过了。
　　梦里，我看见言凇在繁花盛开的地方，对着我笑。
　　翌日，我醒来时，言凇就坐在我床头。他朝我微笑，四目相对，他的样子映在我眼里，风姿卓绝。
　　时间若能静止在这一刻，多好。

　　几日后，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来找我，彼时，我和言凇正在梧桐树下散步，她的到来，让我们都触不及防。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带着满满的惊讶。
　　“我们，认识吗？”我问她。
　　“你不记得了？”她蹙眉，又补充道：“我是苏子馼的妻子，许幽然。你，还记得苏子馼吗？”
　　苏子馼，就是那天唤我“诗语”的男子？我纵然知道苏子馼是谁，可我也明白，我是真真切切的，不记得这个人了。所以，我选择了摇头说不认识。
　　“是苏子馼打听到你在这里的，他让我来问你，你还愿不愿意回到他身边？”许幽然说道。
　　我都不记得苏子馼了，我还回到他身边去做什么呢？
　　我拒绝了许幽然，相比回到那个我已忘记了的人身边，我更想和言凇在一起。

　　伍、言凇，你娶我好吗？
　　我闲着没事儿，就去花园里逛了逛。远远的就瞧见，梧桐树的枝干上，依稀的有片白影。
　　待我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有个人拿了卷书，躺在了上面。书把他的脸全都挡住了，可我却猜到了他是谁。
　　我靠着梧桐树的枝干，说：“言凇，你吹笛子给我听好吗？”
　　良久都没有声音传来，就在我即将心灰意冷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笛音。
　　我笑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鬼使神差的，我竟拔下了头上的发钗，在梧桐树的树干上，一笔一划的刻下了“凛言凇，小词”五个大字。
　　这辈子，我都想像现在这样，和言凇永不分离。
　　我喜欢言凇，我想，在我失忆之前，我就喜欢了。
　　“言凇，你娶我好吗？”我鼓足了勇气问他。
　　没有人说话，沉默，席卷我们之间。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他说：“小词，你是认真的吗？”
　　“我，我……我是开玩笑的啦！”我突然改了口，我没有勇气听他的答案，我不明白他的心意，我怕他不喜欢我。
　　当你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你就会变得胆小。
　　只是，错过了这次，恐怕就永远错过了吧……
　　“小词，你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他突然问我。
　　“我啊……”，我咬了一下嘴唇，偷偷朝树上瞥了一眼他的白衣，我怕给他发现，又赶紧转而抬眼望天，说，“我以后要嫁，就只嫁给我喜欢的人。”
　　“哦……”
　　“你呢？你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姑娘？是温婉的，还是活泼的？”我打趣的说道。
　　“我要娶的，也只能是我喜欢的姑娘。”我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失落。
　　言凇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总之不管怎样，那个会嫁给言凇的姑娘，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听到了梧桐树枝晃动的声音，一股淡淡的檀香袭来，在抬眼，他已站在了我面前，手里还拿了个香囊，问我，“好看吗？”
　　我一把将香囊从他手里抢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并调侃道：“这么精致的东西，是哪家小姐送你的定情信物啊？”
　　“我自己做的。”
　　“你还会做这个？”我反问，嗅了嗅这个香囊的味道，有一种迷离的感觉，让人乱了心神。这香，似乎在那儿闻过，却想不起来了。
　　“我可是专门制香的，要做这种小玩意儿，还不是小事一桩。你喜欢，就送你了。”
　　“真的？”
　　他笑着点头，我赶紧趁机说道，“呐，这可是你说的，我不还了啊！”
　　如此，便从他那里，得了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