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表白（上） 纳兰又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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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在翠红楼这一住就约莫过了半月，当暮春的风徐徐吹进小院，冬眠的枝头开始萌芽吐绿的时候，十四派古举几来接小小回别庄。
久别重逢的主仆俩见了面，古举几显然比小小要显得兴奋。
“主子，奴才终于又见着您了，十四爷吩咐奴才来这儿接您的时候，奴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古举几边抹眼泪边扶小小上车。
当初听夏香说古举几已经跟着十四爷办差的时候，小小就觉得很欣慰，这几年，古举几跟着她倒是吃了不少苦，如今能跟着十四那小子办差也好多捞点儿油水贴补家里照顾他常常叫嚣的在上高堂和在下的弟弟妹妹们，只不过…
“十四爷的庄子怎么走，你不会记错吧…”看着眼前的古举几依然一副傻憨憨的模样，小小忽然明白过来为啥他们主仆俩碰一块就常会出现火星撞地球的不可思议事件，谁怪她脑子不好用，古举几比她还笨呢，活该两个呆瓜活宝。
古举几难为情的摸着后脑勺，黝黑的面孔抹上红晕，看看眼前似玩笑又似认真的小主子，不禁垂下脑袋低声说道，“主子，您就甭取笑奴才了，奴才那回犯的糊涂，再也不会发生了，您放心吧…”
“唔…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下…”小小一脚踏在车厢里一脚留在外头，手把着车帘偏过脑袋对古举几再次千叮万嘱，“十四爷知道你来接我的，所以你不用玩什么意外惊喜了，十四爷的庄子从这儿出发就一条道儿通到城外，沿路也没有九爷的饭庄，自然没人盯梢，所以你也千万别绕路，如果你哪儿有打弯的话，我会立马跳下车的，你主子我已经江郎才尽了，作不了词也谱不了曲了…所以这回…”小小看着眉头打结得成麻花样一张脸孔憋成猪头又愧疚又沮丧还摆出一副深受创伤模样的古举几，终于摇摇头叹口气，嘟哝了最后一句“千万别走错路”后钻进了车厢。
古举几擦了把眼角的泪，无比心酸的回头看了眼静静垂着的车帘，负疚的自责自己给主子造成的不可磨灭的心里创伤，直到脑中忽然响起出发前十四爷叮嘱的那句“别耽搁，早去早回！”后，醒悟般的蹬上驾车座，挥鞭驶离了翠红楼。
一路太平，古举几驾车的车速也控制的相当好，胡乱担心了许久后小小终于有了倦鸟归巢的疲累感觉，不觉渐渐靠在车窗边，老朋友瞌睡虫一只两只的爬进脑子来看望她。
咣的一声，伴随着马儿嘶的一声长鸣，马车嘎然而停，正在会周公的小小反射性的跳起来，哗啦一下掀开车帘，对着古举几就是一顿咆哮。
“你故意气我的是不是，你这回又准备把你家主子拐到哪家妓院？”
连珠炮似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当小小倏然发现马车两边簇拥的人群如人山人海一般时，忽然后悔干嘛自己要那么大嗓门的嚷嚷。
“主子…”古举几瞅了眼从四周射来的不友好视线，小心的唤自家主子。
小小蹲在马车上，徐徐压低身子询问古举几，“什么情况？”
“奴才不知…”古举几呐呐的回答，忽然在瞥见自家主子迅速阴沉的面孔后，忙补充了一句，“奴才出来的时候没瞧见八爷府门口有这么多人呀，不知这会儿怎么突然…”
“你说什么？八爷府？”小小惊讶的听见古举几的话里头有几个很雷她的字眼。
古举几却丁点儿没发现自家主子瞬间的心情突变，只忙不迭的表明自己清白，“奴才没走错，从翠红楼到十四爷城外的别庄是要经过八爷府后院门的，不过奴才记得这后门一直都关着的呀，怎么今儿个后门口集了这么多人？主子，您相信奴才，这条路肯定对的，哦…对了，主子去过八爷府的，应该知道的…哦…”
古举几覷着自家主子…呃…主子怎么一下子不说话了呀？脸色也变得好没血色。
小小却没半分心思理会古举几的喋喋不休和察颜观色，经古举几提醒后，她忽然回忆起来，自己前两回跟十四回别庄的时候的确觉得这宅子有点儿眼熟，可因为当初去八爷府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再加上也从没关注过人家后门是什么情况，所以居然路过了两三回，自己一点也没有发觉。
“哇…主子，这些围着的好像都是京城里的大官儿呀，主子您瞧，那边带了好几根翎戴的那几个，奴才好像在十四爷府上也见着过，唔…这些人都聚在八爷门口干什么呀？”
小小听古举几这么一说，不由得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眼前黑压压聚集的人群。
蟒纹官袍，孔雀翎的翎戴，再加之脖子上套的那一串串显目的朝珠，小小认出这些人都是朝廷的官员。
至于官阶她是看不懂的，不过，这些人三五成群，四五一堆，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只在马车刹车嘶鸣的瞬间停下交谈，不爽的扔了几个鄙视的目光以后就又聚拢在一起低声议论什么。
在议论什么？是关于八八的么？…小小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个念头。
八八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又是因为太子废位的事情，八八被牵连了？不可能呀…她记得八八跟太子爷交情平平的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么多官员围在八八家到底为了什么事呢？
“主子…主子…主子…主…子…”
“啊…”小小懵懂的转过脑袋，赫然发现古举几的大嘴巴正在对着她狂吠。
古举几哭丧着脸看着眼前完全不在状态的主子，“主子，奴才叫了您好多声了…”
“人多嘛…我没听见…”
“主子，奴才是跟您说，这儿车多人也多，路都被这帮家伙堵死了，估计咱们过不去了，要不奴才绕道走？”
一听绕道，小小乱七八糟的心思瞬间被牵了回来，“绕道？唔…你确不确定能绕回家呀？”她怕悲剧重演。
“这个…”古举几本来胸有成竹的，可看着主子纠结矛盾的脸，又不敢打包票了。
这个笨蛋果然靠不住…小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而后扶着车框三下两下跳下车。
“我自个儿走过去，就在前头那个大牌坊下面等你，你随便绕哪儿去都成，反正一定要在牌坊下面接我，这样行吧？”
“行，就听主子您的，您步行，奴才驾车，您早到就等会儿奴才，奴才很快接您…”为保万无一失，古举几对小小这个提议双手赞成。
“好，那我走了，别绕太久…”小小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见古举几兴奋的调转马车从旁绕路，挪着两小腿开始在人群里穿梭。
离得近了，小小才发现，眼前阻碍道路的这些朝廷官员神情激动言辞激烈的在争执着什么，有些人面红耳赤似乎要说服对方，有些人毫不理会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嘴里含糊的念着“万万不可，这是大逆不道之举…”之类的话。
“怎么你也来了？”
正当小小试图挪近那些官员再把他们的谈话打听清楚一点时，自身后传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唤得小小下意识的回头一瞥。
“兰公子？”
面前一身官服朝褂，蟒戴缠腰的清秀男子，不正是多日不见的兰公子吗。
一想起上回在翠红楼的不欢而散，小小意外碰见熟人后欢愉的笑意僵在了嘴边。
纳兰似无所觉，缓缓步至小小面前，低头问她道，“怎么今日有空，难道…姑娘也是来说服八爷的？”
“说服？”小小对这个词颇觉意外。
“难道不是么？谁不知道姑娘跟八爷是故人呢？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姑娘不必再辛苦隐瞒在下…”纳兰凤目微挑，羁傲的眼里流露出睥睨。
小小满头雾水，如坠梦里，故人？假话？…呃…难道姓兰的这小子知道自己底细？
纳兰却不待小小理清头绪，兀自继续说道，“难道说，是十四爷他们说不动八爷，所以才叫你来的？哼…如此看来，我倒不敢小觑姑娘在八爷心中的地位了…”
“……”
“只不过我弄不明白，十四爷…唔，或者九爷，到底有什么把握认定你能说服得了八爷呢，难道八爷连平日倚重的这些朝中重臣都闭门不见，却偏偏见你？”纳兰摇首叹息，俊秀的脸上挂着毫无掩饰的不屑。
“哇…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小小受不了纳兰明摆出的那幅瞧不起人的架势。鸡同鸭讲，纳兰难道看不出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听得小丫头明显动了气的大叫，纳兰这才垂眸仔细打量眼前久违的佳人。
一身淡淡的玉兰花外袄，脖颈系了条艳红色的毛绒绒火狐毛围领，白皙粉嫩的小脸在这样红白对比中更显得娇俏可人，大大的黑眼中，是一如既往清澈的水波，在这里，纳兰瞧不出隐瞒，也瞧不出一丝做戏的影子。
无视小小那张愈发沉郁的花容，纳兰沉眸质问她，“你…不是来说服八爷的？”
“不是…本姑娘很清楚的告诉你，不是…”小小垫起脚在纳兰面前大声声明，“本姑娘只是路过，路过而已…完全跟你说的事情扯不上干系！”。
“路过？”看了眼小小涨红的小脸，纳兰促狭一笑，“还真巧…”
“不管你觉得是不是真的很巧，总之，本姑娘没有功夫跟你瞎掰，本姑娘还要继续路过…借过借过…”小小边说边用手刨开身边不时挤攘过来的官员，拨开一条道一个劲往外钻。
“嗳…曹…”
纳兰正想叫住小小，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听得动静，小小也不由得驻足停下，垫起脚尖往声音骚动的地方探头探脑。
此时，只见一直紧闭的府门吱呀一声缓缓从内拉开，从院里走出一个华衣锦服的年轻妇人和一个年轻侍卫。
那妇人由着侍卫搀扶着步出门栏，婷婷立在台阶上注视着人群。
人群停止了喧嚣，不约而同的仰头看着那名妇人，安静的人群里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小小不由得一愣，没注意到此时纳兰已经拨开人群走至她身边。
“知道她是谁吗？她就是八爷去年新纳的小妾，也是如今八爷大阿哥的额娘，柳月蓉。”
小小的心房猛然一缩，回头惶然的看着纳兰，“你说什么？”
“我说…她就是如今深得八爷眷宠的小妾，柳月蓉。”
“……”小小怔忡，一时无言以对。纳兰将小小失魂落魄的神色尽收眼底，顿觉心中大快。
已然都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了，为什么看着她痛，他会觉得释然的畅快。
纳兰凝着面前掩饰不住哀伤的小小。
他已不记得当父亲告诉他皇上收回赐婚旨意的时候，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来承受接旨的，他告诉自己，他没有爱过她，也不在乎她，不用娶那个糊涂的家伙，他该庆幸，可为什么，他始终感觉不到解脱。
片刻失神后，小小突然醒悟眼前有个图谋不轨的家伙正意犹未尽的审视自己，不觉在心底拉起警报。
“你…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纳兰收敛心情，微微一笑，压低身俯在小小耳畔，语调诡谲，“告诉你，是免得你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小小心中一震，顿时大惊，“你…”她瞠大两眼看着纳兰，起伏的心脏犹如猫抓，为何这个家伙洞悉自己的心思，为何她知道的，他都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他也统统知道。
“你不用瞪那么大眼睛看着我…”纳兰好笑的看着就像见着鬼似的小小，扬唇轻笑，“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知道你的这些事…”
“不必了，我没兴趣…”小小拽紧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才能克制住自己想冲眼前这个家伙挥拳相向的冲动来。
她不了解眼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只是很恼怒很不甘心，苦苦压抑的心事被人肆无忌惮的拎出来取笑，她本来就小气就没出息，她受不了有人对她的私事指手划脚，更何况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睇着小小阴郁的小脸，犹如受惊小兽般张惶的眼神，纳兰泄愤的痛快之后是隐隐的不忍和莫名的心痛。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无语沉默时，柳月蓉缓步下台阶试图劝回那些在自家夫君门口守候多时的难缠官员们。
“各位大人，八爷吩咐，各位都请各自回府吧，八爷心意已決，各位说什么都不会有回旋的余地，时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还是回去吧…”
“夫人…八爷难道就不肯见我们吗？”人群中走出来个中年官员，看情形，似乎算是这帮人中的一个小头目。
柳月蓉歉然一笑，“马大人，这是爷的意思，昨日张大人也在前门候了爷许多时辰，爷始终不见，马大人，您知道爷的脾气的…”
“夫人，下官们知道八爷的难处，他不便表态回应，下官心中有数，只求夫人转告八爷，下官等必定拼死力荐，保举八爷。”
随着马大人这么一说，立刻有几名官员上前附和，围住柳月蓉你一言我一语。
柳月蓉微窘，为难的看向那位马姓官员，“马大人…”
“夫人不必多说了，下官明白…”
随着马大人一同点头附和表示理解的，还有越来越多围拢过来的官员，他们纷纷将手中表明立场的折子递给柳月蓉，柳月蓉慌忙摆手退回台阶上，那些官员见势又纷纷将折子转而塞进站在一旁的八爷贴身侍卫洪萧手里。
小小看得一头雾水，一双黛眉紧蹙眉心。
“恐怕你还不知道吧…”纳兰的声音缓缓响起在小小耳边，“总管三部的八爷如今已今非昔比，不仅在朝中大权在手声势鼎盛，而且又得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从旁辅佐，这次皇上下旨百官举荐太子，你瞧瞧八爷府门口的阵仗，就该知道有多少人看好八爷了…这也难怪，八爷素来礼贤下士，贤德之名仁孝之心更是四海皆知无人能及，依我看，太子一位，八爷早已是众望所归，入主东宫，也只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
呐呐的看着眼前混乱又激动的官员以及疲于推拒的柳月蓉和侍卫下人们，小小的后背被纳兰这一席话憋出许多冷汗来。
对于朝政之事，她小丫头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从小跟着这些一同念书长大的阿哥在一起，在小丫头的眼中，这些阿哥虽是人中龙凤蜀中翘首，却也似邻家哥哥般可亲可近。
她甩甩脑袋，不愿去想那些在她的脑筋承受范围之外的问题。
“我先走了…”她不愿再留下来听纳兰说些她不喜欢听的事，而且，她也不高兴看见那些温柔娴静的淑女少妇。
纳兰一怔，没想到小小居然在听了他一席话后无动于衷，不由得急道，“你不去看八爷了么？”
“我说…”小小嫌烦的睨着纳兰，“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着？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他们选什么太子与我无关…”看了眼纳兰又要跟上的步伐，小小眉头一拧，“我警告你哦，你别再跟着我，我有打手保镖在前面等我的…”
小小转身疾走了几步，忽然没听得纳兰任何动静，不由得心中纳闷，转身回头看。
小小眨眨眼，看着纳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诡笑。
“原来如此…”纳兰徐徐吐出四个字。
小小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头没来由的觉得心虚，“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急着去十四爷府上吧？”
“嗳？”
“看来无论八爷做不做得了太子，江山美人终究不可两得。”
“哈？”
“也许…你还是跟着十四爷比较好，起码不用烦恼要如何靠你这个笨脑袋在后宫生存…”
“……”>_<~~~
“就这样吧…”纳兰拍拍两手，“你做你的甩手夫人，我做我的忠君之臣…咱们…后会有期！”
纳兰说完，深深看了一眼小小，转身离开。
看着扬长而去的纳兰，小小恨得连连跺脚。
呀呀呀！！！这个乌龟王八蛋，姓兰的，不要让本姑娘挖出你的老底，做个小人戳死你…呀呀呀，气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表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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