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金屋藏佳人 小小终于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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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朵朵白云懒散的堆在晴空。
碧玉的湖畔边有一丛茂密的竹林，竹林里边，隐约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下朝回府的十四阿哥胤祯，正由湖边的小径往这处竹林慢步而去，听到这悠悠然的声响，十四不由得牵起唇角，疲累了一天的面庞终于绽开了舒心的笑意。
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有一个用宽麻绳编结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后仰着身子，穿一身象牙白裙衫的女子，女子一手怀抱着小竹篮，篮子里隐约可见串串玛瑙般紫莹莹的葡萄，一手随性的拈起葡萄，不时往那张微微撅起的小嘴里塞，她的双脚离地，随着秋千的起伏舒舒服服的晃悠着，湖风送来，掀起她轻薄的裙衫摇弋飘扬，一派闲散无忧的模样。
林子里很安静，点点星斑的阳光洒进来，给翠绿林间的一抹白色染上淡淡金芒，让炎炎夏日的竹林，意外有种清新纯净的凉意。
然而，与这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景相悖的，是秋千上女子此时那迷离而蛊惑的眼神。
那个人姓兰，她客气的唤他兰公子，他们见面总共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平淡相识，泛泛而交，仅有一次的交谈内容不涉及家世、学识、成长、兴趣、爱好，就是这样一个堪比陌生人的家伙，居然说他心仪她。
他心仪她什么？
每每想到这个纠结的问题，小小总是不由自主的蹙起好看的黛眉，暂停下两指摘葡萄的动作，以手支颐，任晃悠悠的秋千带着她那双迷茫的大眼睛游走在晴空里朵朵棉白的云朵间。
一身湖蓝衣衫褂子的十四静静伫立在小小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他没有刻意走得很轻，他以为她会发现他的到来，可是，小小仍是一副丝毫无觉的模样，吱呀吱呀的晃着秋千。看着小小那张镇日不曾展颜的小脸，那副心神恍惚的样子，十四不由得敛去笑意，一抹烦忧爬上眼角。
是什么困扰着小小和十四？…话，还得说回到那个看似稀松平常的夏日清晨。
话说那日纳兰福格鬼使神差的来到翠红小院私自拜会小小，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浅谈，纳兰心中本就逐渐滋生的好感几乎就要颠覆他对小小固有的偏见与喜恶。
她与他所熟悉的那些女子不同，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娇作，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与漠然，她热情、年轻、朝气勃勃，与人交谈真诚而率直，自然的表情可爱而诱人，尤其是她那双水汪汪的黑眸，看人时候真实坦诚，无遮无掩，带给他触手可及的亲切感觉。
他忽然间产生了想多了解她的想法，却在这样的想法还未付诸实施的时候，被匆匆赶到的两位阿哥坏了好事。
纳兰心头不虞，索性将计就计，将自己半真半假的誓言当众表白，换来对面三人的怔忡哑然和冷眸凝对。
小屋内一时寂静无声，早起的雀儿如往常般飞来阁楼阳台上，垫着脚爪蹦蹦跳跳的往屋里张望觅食，传来扑哧扑哧的翅膀扑腾声和唧唧喳喳的鸣叫声。
十四拢紧了眉心，不悦的看着镇定自若的纳兰，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从身侧九哥那一脸阴骛来看，纳兰刚才说的话，不是他在幻听。
他说什么？他居然说他喜欢那个丫头…十四郁暗的黑眸闪过一丝寒光。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十四尽量克制自己不咆哮着对纳兰吼，他不相信纳兰这种伪君子会喜欢小小这样大大咧咧的姑娘。
纳兰极有涵养的淡淡一笑，眼角眉梢全是贯有的谦卑与和气，“下官承蒙两位爷抬爱，一直相询下官心中可有心仪之人，在九爷十四爷面前，下官自然坦诚相待据实以告，下官如今的确已有心仪的姑娘，她就是这位乐师，金三顺小姐…”
好...这回说得真是好清楚，清楚到十四萌生了从此再不想听纳兰声音的念头。
十四紧了紧拳头，眼光扫了眼身后那个呆若木鸡眨着两只迷茫大眼的家伙，准备用最简单的单挑来维护他对小丫头的所有权。
却不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胤禟先发制人出了声。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胤禟的声音听来不温不火，却隐有种不容人抗拒的压迫感。
“为何？”纳兰转首，疑惑看向胤禟…九爷这样没得丝毫商量余地的态势，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不适合你…”似乎是惜字如金，也或者是懒得再跟纳兰白费唇舌，胤禟的话言简意赅。
纳兰不以为然，诚恳说道，“下官对三顺姑娘仰慕之情，诚心诚意发自肺腑，绝不会因三顺姑娘身在青楼而有所贱视。”
纳兰果然聪明，将胤禟的“不适合”如此理解，却又无错可抓。
胤禟一怔，侧首看向纳兰，却见纳兰始终如一的谦和笑脸，那样谦卑温和的笑容下面，似乎是笃定的自信和不容改变的意志，九九有一时的错觉…难道纳兰什么都知道？？
没料到九哥被纳兰说得无言以对，十四心头更是愤愤难平，他根本就不打算跟这种人谈，有什么好谈的，引狼入室的是他们，想当初九哥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领他们来翠红楼，什么人不好找偏偏要点名冒充金三顺的小小弹琴助兴，这是孽缘也好是早有安排也罢，他没这份精力再去考量，他只知道跟这种软绵绵的书生谈什么都无济于事。
既然已经死路一条，还跟他啰嗦做什么！
十四想及此，索性甩甩袖子拉起瞪着一双大眼来回看他们三人的小小就往屋门走去，临到屋门口，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发一语的离开有怕了纳兰的嫌疑，不由得懊恼转身，咄咄逼人的冷眸盯住纳兰片刻，忽热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喜欢的人…也是爷看中的人…”十四有意将两人紧密相牵的手晃了晃，阴骛的眸子玩味的盯着纳兰，“她现在就跟爷回府，你想要人，尽管来爷的府上要人…哦，对了，你知道爷府邸在哪儿吧，就在九哥府邸的对街。”
十四说完，挑衅的眸光扫过呆立在原地的纳兰，而后拽紧小小的手，踏着高傲的步子离开翠红楼。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把小小带到了京郊别庄，那间他精心为她搭铸的湖边小屋。
那是一个露台临水的小屋，小屋的墙壁地板全是用十载以上的空心竹竿搭建成的，冬暖夏凉，还有一股淡淡的竹叶芳香，几串木质的风铃挂在檐下，湖风送来，发出叮叮咚咚浑厚的声响。
十四记得，当他带着小小绕过宽宽的湖面游廊来到这处小屋前，小小一改先前的沉郁，欣喜难耐蹦蹦跳跳的指着风铃欢愉的对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以前你那屋里不就有一个么？”他淡笑着回答她，声音里少了些平时的活力与散漫，对于心上人喜欢什么，十四心中无论巨细一概有数，小小不喜欢琉璃制的风铃，说木质的风铃声音温和舒服，不像琉璃制的声音太尖锐刺耳。
小小心下感动，甜甜一笑，好看的梨涡荡漾在颊边，她挽过十四，垫起脚尖拿手揉开他始终拧在一块儿的眉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你别再生气了，我陪你散步，算是赔罪好不好？”
你何罪之有，有罪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纳兰…十四看着小小笑吟吟的面庞又如愿近在眼前，终是缓缓舒展开眉头，轻轻将她带进怀里。
接下去的几天里，两人皆有默契的不提那日发生的一切，他喜欢陪着她待在那处朝北的竹林荫里，小小说那里凉快，于是他命人将那个闲置许久的秋千休憩好，早膳过后，小小总会抱着一篮子水果晃在秋千上，就如同现在这样。
十四的眉梢隐着怜爱，可唇角的笑意却牵强而无奈，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而后悄声走至小小荡着的秋千旁，冷不丁的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唔，你回来啦…”小小一手捂住脑门，一边偏过螓首看十四。
十四眉梢带笑，一撩袍子并肩与小小坐在秋千上，“你怎么知道是爷回来了？…”
小小无所谓的耸耸肩…能在这小竹林里嚣张跋扈的家伙难道还有第二人啊。
十四见小小鼓着腮帮一言不发，不由得笑道，“怎么，敲疼啦…”边说边伸出手揉她的额头。
其实小小的心思还有些游移，见十四这样问，只得装作气呼呼的样子对十四吠，“换你试试看疼不疼，每回都敲人家脑袋，我迟早被你敲成白痴啦。”
“不用敲你就很白痴了…”十四说的是实话，她不白痴怎么会见着钦定未婚夫还一副无所知觉的样子。
小小挪挪屁股，对十四一坐上来秋千明显失去平衡表示不满，“你好重呀，这绳子承不起你啦，不要靠那么近嘛，很热啦…唔…你干嘛抢我葡萄吃…”
“爷为什么不能吃葡萄？这庄子，这竹林，这秋千，这葡萄，还有抱着这篮子葡萄的你，都是爷的东西，爷怎么就不能吃呢，或者，你让爷吃你，爷就不吃葡萄了…”十四说完，握住小小在她面前晃的小脸，故意把嘴往她脸上噌。
“唔…谁说我是你的呀，我只属于我自己…”小小空出一只小手推着十四不断倾靠过来的帅脸，同时表明自己的立场。
“属于我和属于你自己不冲突，明白么…”十四痞痞的冲小小笑着，食指捏着小小的下巴晃了两下。
“呃…我…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凝对着十四黝黑的眼瞳，小小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令她万分纠葛的问题。
十四捏着小小的下颚将她的脸停在自己面前，看着小小眼眸中的犹豫，忽然心底一沉。
“我一直都想问你…那个…呃，就是那个…兰公子…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呀？”小小怯怯的望着十四沉郁的黑瞳，颤颤的问道。
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会做梦，梦里不断出现康大叔赐婚，她逃婚入翠红楼卖艺的往事，在这些镜头一一掠过眼底的时候，小小总觉得有个人躲在暗影里远远注视着她，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逃不开那双眼睛，却直觉那双眼睛没有恶意，而且与她有某种牵连。
见小小果然是提及纳兰，十四不悦的蹙起浓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不做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小小心虚的撇开脸，低头玩弄着指尖的一颗葡萄。
“你对他有感觉？”没来由的问出这句话，十四自己也有些意外。
呼，虽然纳兰那臭小子什么都不是，还是让他有种酸溜溜的感觉，真不是滋味。
噗…小小惊讶之余生生将指尖的葡萄捏碎掉，葡萄的汁水溅落在她象牙白的裙衫上，显眼刺目。
小小瞠大眼不明所以的看着十四，“我和他总共说了十句话不到，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我才不像你十四爷那么博爱呐，听管家说你小妾都纳了三个…小小最后两句话自动静音在肚皮里头嘟哝。
“那你干嘛问那么多？”十四扫了眼小小狼狈的裙衫，质问她。
“我就问一句嘛…你连一句都不让我问，这样很容易造成我以为你们有事瞒着我…”
其实他们就是有事瞒着她，而且瞒天过海压根就没打算让她知道。
小小瓷白的小脸因为辩驳而抹上一层嫣红，瞧着眼前十四刻意回避的态度，小小心头的好奇和不安越来越盛。
也许是感觉到小小语气里的执拗和坚持，也许十四隐约觉着了固执相询下的小小的害怕和胡思乱想，十四静默片刻，看着咫尺间那汪清澈的明眸，终于沉沉吁出口气，缓缓说道。
“那个人…”十四顿了顿，压下心头繁娆的情绪，轻轻抬手将小小耳鬓旁散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姓兰的只是一个风流轻浮的家伙，一个留恋烟花之地的男人，他在宫里当差，跟着九哥办户部的事，这个家伙仗着家世钱财就喜欢招惹年轻小姑娘，尤其是你这样笨头笨脑的…”十四边说边轻点杵在他脸孔前的俏鼻，“他不值得你那么操心，你也不用管他是谁，以后你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真的么？”小小晶莹的眸子注视着十四。
“当然…”十四坦诚回视着小小的两眼，他知道这样看着她跟她说话，她就会相信。
果然，小小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紧绷的小脸晕开轻松的笑，她仰身靠在秋千背栏上，晃着两脚下结论。
“我就说嘛…这种混在青楼的家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家伙啦，还骗我说是九爷的朋友，明明是九爷的跟班嘛…贪慕虚荣，还说什么仰慕我，仰慕我什么嘛，我没才没势，没品没貌…唔…你说他会不是知道我底细故意来探我的呀？…”小小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忙侧首看住十四问。
十四顺水推舟，“也许哦…也许他打听到你是前任郡主，以为你是小富婆。”他刻意用了前任二字，对她说自己没品没貌啼笑皆非。
“我才不是小富婆，就算我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啦，他还真是压错宝没眼光，害我还以为自己伤害了他…”小小接过十四递来的汗巾，边擦裙衫的渍印边嘟哝道。
“你觉得对不起他？”十四从小小话里听出玄外之音。
“有那么一点点啦…呃…很莫名其妙是不是？”小小自嘲的笑道，她会觉得很歉疚这位兰公子，莫名的，缘何不知的，真的好奇怪。
十四心头一凛，忽而想起九哥早朝后的一番话。
“你最好想个法子打发掉纳兰那小子，我左思右想，总觉得纳兰跟这丫头缘份未尽，那个自持甚高的文绉绉的家伙居然心仪上小小，这其中若是另有隐情到好，若是假戏真做，这门婚事好歹是皇阿玛亲自指的，他不肯放弃，我们到头来还真是束手无策。”
打发掉他？怎么打发，纳兰一个大活人，还是户部如今走马上任的红人，皇阿玛眼中的乘龙快婿，他十四爷再大本事，也不敢恣意打发他，更何况，纳兰那小子老是一副无可挑剔的谦卑样，进宫当差不过数月，人脉好得就像潜心经营多年，没心机没手段会有这番本事？他最恨这种表里不一城府深的家伙，可越是这种人就越难对付，会咬人的狗都不见叫的。
思及此，十四低首看着忙活着整理裙衫的小小，感概道，“你还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就是这个烦人的家伙，让她拥在怀里却动不得，她若小小只是名普通女子，他十四爷也就索性要了她，给她个名分让她正大光明住在府里，可是她不是，她是被削了封号的郡主，是皇阿玛指过婚的女子，再多的任性妄为，再大的自信满满，在面对小小的时候，十四总显得绊手绊脚，思前顾后，左右为难。
“嗳？…”小小抬首疑惑看着十四，十四又在叽哩咕噜说她什么坏话。
“过来啦…”看着蹙着眉头故意装作一副生气模样的小小，十四无奈的扯起一抹笑，揽过她，大掌按奈住她不安分的脑袋贴近他厚实的肩膀。
午后慵懒的阳光洒下，将竹叶斑驳的阴影投在小小和十四身上，小小搂紧了怀里的水果篮，偷眼瞧了瞧十四略有倦意的面庞，嘟哝了句“闲我烦干嘛还要挨着我，言不由衷…”而后缓缓靠在十四肩头，学着十四的样闭上眼，任清凉的风吹过面颊，任轻轻摇荡的秋千带走他们的烦思。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金屋藏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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