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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见洛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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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曹操一行抵达了洛阳城门。
荀彧撩开车帘望,城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来那些匪类已经被事先清理过了。
也是,凭郭嘉运筹帷幄的本事,怎么会忘了洛阳城的情况,也许本来当时陪他来白马寺,也有顺路查勘的任务在。
荀彧最近经常感到,其实前世自己虽身居高位,但真正的机密,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以为迎天子入许昌是自己最为得意的成就,却不想几件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早已将路铺好,他只是一个说客,替曹操说服那些顽固的臣子而已。
郭嘉、郭嘉,荀彧想起在洛阳时他替自己挡下的铁棍,心里竟不知作何滋味。
你是在护着我吗?你觉得只身深陷其中,对我好、对你也好吗?
马车悠悠停下,荀彧先行下车,为曹操挑开车帘。
曹操朝他笑了笑,伸出手来,荀彧只能接过,谁知曹操抓了他的手不放,一路领到了军前。
“天子面前,不见刀兵,为体现咱们迎接陛下的诚意,元让,你带着将士们在城门外三里扎营,”曹操拍了拍夏侯惇的肩,朝他眨眨眼,“吃好,喝好。”
“其余文官,随我在城门口等候!”
荀彧还记得前世曹操到洛阳迎奉天子时,天子以他官职低微为由避而不见月余,这次曹操赶在天子抵达洛阳前在城门口守候,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天子也就没了不见的理由。
只是,凭曹操的自负,这次竟然能正视自己所谓的“身份”,并且愿意迂回行事,这也让荀彧对曹操多看了几眼。
他并不了解,还未当上大司空时的曹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到了洛阳,曹操并没有闲着,命人熬汤做饼,又派人支起一个豪华的大帐,供天子临时落脚所用。
至于被火大部分焚毁的洛阳皇宫,则被曹操有意忽略了。
而天子入城的时间也是很巧,恰在黄昏时分,就是不愿接受曹操的美意也是不方便了。
荀彧低头行礼,眼角余光看见天子那灰扑扑的衣角。
这也许不是少年天子一生中最落魄的时刻,但绝对是最狼狈的时刻。之前被董卓、李傕之流羞辱,还可说是困于贼寇之手,可今天被一群自称臣子的人看到这样的光景,任谁脸上都挂不住。
衣着光鲜、军容齐整的人是臣子,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是天子?
因此,天子虽然狼吞虎咽,那表情终究是不甘的,带着恼羞成怒的意思。
曹操不以为意,更吩咐炊事官将熬汤的锅子整个端了进来,又在他们面前掏出咸肉咸鸭,切得香气四溢。
原本还强撑着凛然不可侵犯表情的汉臣们,被食物的香气诱惑,那脸上的菜色更重了几分,很多人的眼睛不自觉向锅子瞟去。
“哼!”董承瞪了曹操一眼,“成何体统,竟公然在陛下面前炊饮,岂不知君子远庖厨乎!”
“董相说的极是!来人,还不将这些东西端出去!”
荀彧感觉袖子被人拽了拽,曹操指了指说话的那人,在他手心里写了个“昭”字。
董昭?荀彧想起,此人似乎是郭嘉的内线,是此次迎奉天子计划的关键人物之一。
“朕还没……”天子本能地护住了手里的烤饼,抬起头才想起现在是什么场合,硬把话吞回去,顿时噎得满脸通红。
“陛下慢点,来喝点汤吧。”
荀彧换上关切的表情,从锅子里盛了一碗汤,亲手奉到天子跟前。
天子看了荀彧一眼,又看了看董昭董承,接过了汤碗,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哼!”董承心气依然不平,却没法继续发挥,只能瞪了荀彧一眼转过身去。
“董卿,我们不是说好了暂且跟着曹操吗,你怎么……”
董承叹了口气,不禁老泪纵横:“陛下,我又何尝不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啊,那曹操阉宦之后,身份低贱,做事霸道,陛下如果事事都顺着他,难保不会重蹈覆辙啊!”
“那,我们不跟他回许昌?朕还是封他做大司空,只是让他带着他的人马换个地方?”
“难啊,难啊……”董承摇头,“陛下,老臣们会尽力为陛下周旋,如果不成……陛下,一定要善自珍重啊……”
刘协有些慌乱地抓着董承的手:“董卿这是什么意思,朕……朕还有你们啊!”
董承的眼泪滴在刘协的手背上,滚烫的:“孙策一死,新任吴侯立刻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孙策近身侍候的人更是一个没留,血流成河啊……陛下,看出什么了吗?”
“孙策尚有后代,孙权是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董承惨笑:“孙权是个聪明人,这样难看的吃相只会欲盖弥彰,他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
刘协颓然坐在台阶上:“难道,我们之前的计划……败露了?孙策根本不是死于意外?”
董承擦了把泪,眼神逐渐坚定:“恐怕是的,所以曹操必不会留我,不仅如此,我看那曹操恐怕对旧臣们都存了杀心。既然他要杀,就让他先杀我,我就是要表现的够硬气、够忠心,引得他杀了我,就让他身负骂名,再不敢乱杀,也好为陛下多保存几条臂膀。”
“董卿……”刘协失声痛哭,君臣二人相拥而泣,天地亦为之静默。
“陛下带来的旧臣不多,也就二十来人,一个个都饿得不行,我招待他们吃过,已经歇下了。”
曹操只穿着中衣半卧在榻上,看了眼荀彧:“他们这些人,也就长了一张会吃饭的嘴。”
“可是有的人的嘴,只说话不吃饭呢。”
“谁啊?”曹操冷笑,“让我猜猜,一定有董承这个老贼。”
“董承和陛下到大帐里说话去了,说的什么听不大清楚,只是隐约传出了哭声。”
“随便他们说什么,”曹操挥了挥手,“秋后的蚂蚱,我自不跟他一般见识。”
荀彧挑眉:“主公是要,杀董承?”
“他不该杀吗?”曹操反问。
“该杀,只是……”荀彧观察了下曹操的脸色,“不该现在杀。”
曹操瞟了荀彧一眼:“不管什么时候杀,该说闲话的还是会说,不如立时杀了,落个心里痛快。”
荀彧看曹操眼中杀意迸现,想必受了不少的闲气。那些旧臣的做派他也领教过,方才宴上,分明饿得眼睛都放光,还非要说些酸话,仿佛自己真的是座上宾一般,实在是欠收拾。
收拾,是要收拾的,但不是一杀了之。
荀彧排了下,董昭是自己人,其他人看起来是吃威逼利诱这套的,董承是要死的,真正的刺头其实就是孔融、杨彪两人。
尤其是孔融,士族的代表,此人看似迂腐实际上很难对付,杀也杀不得,留着还膈应人。
“陛下归还洛阳,城内和附近的世家大族、皇室亲族们,全都骚动起来了,”荀彧皱眉,“估计过了今夜,他们就要来拜见陛下了。”
曹操从榻上翻身坐起:“什么世家大族,都是些蠹虫,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现在还想占着身份,跟我谈什么君臣?”
荀彧被刺了一下,只能垂下眼帘保持静默。
曹操绕着荀彧走了一圈,见他沉默,眼中的寒意更盛:“怎么不说话,你也不想跟我这个阉宦之后讲话吗?”
荀彧惶然抬头,曹操捏住了他的下巴:“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士族出身,这话你不爱听吧。”
“士族的人,从小就串串连连结成一片,寒门出身的人,不管做到什么地步,在他们眼里就是矮了一头,”曹操细细描摹着荀彧的眉眼,“就像你,长得贵气,说话也好听,就算投了我来,这心里,恐怕还是觉得只有四世三公才配跟你是一路吧!”
袁绍?荀彧疑惑,怎么好端端提到袁绍了?
“他对你做什么了,让你这样害怕别人碰你!”
怎么会这样?荀彧想,他还有好多话没跟曹操说呢。
比如,为什么董卓、李傕之流同样占着天子却没人买账,还有明天怎么打发那些世家皇族们。
为什么曹操突然跟他说了一番没头没脑的话,然后就要对他行那难以启齿之事?
这次曹操没了前几次的耐性,将他脸朝下按在地上,就从后面扯他的衣服,襟带交缠成一团乱麻,勒得荀彧痛呼出声。
世家……又是因为这个,曹操要对他下手。
荀彧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也停止了挣扎,只觉得身上一凉,衣衫已经被曹操褪下了大半。
前世他跟曹操的第一次也是这样,掺杂着怒火和暴力,只是少了郭嘉逝去的凄凉。
可现在这算什么呢?他算什么,郭嘉算什么呢?
“主公这次出门,怎么没带奉孝呢?”
荀彧嗓音有些沙哑,曹操手上动作一顿。
“你提他做什么?”
“主公这样做,让我回去怎么面对奉孝?”
曹操把手放在荀彧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摩挲:“你操心这个做什么,我回去自然会同他说。”
“你……”荀彧有些错愕地扭头看向曹操。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曹操的手停在荀彧脖子上,收紧了些。
荀彧浑身寒毛竖起,他背对着曹操,只能低头看向自己脖子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你又怕了。”曹操说,“那我说了,你到底为什么离开袁绍?”
怎么又是袁绍?
“因为袁绍不是能成大事之人!”荀彧压低声音吼道。
“是因为这样啊,”曹操低沉地笑了,“不是因为他对你做了这种事?”
话音刚落,荀彧就感觉身后一痛,痛得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做这种事情?
这两辈子对他做过这种禽兽不如事情的,明明就只有曹操而已!
荀彧急促地喘息着,让自己适应了曹操突然的闯入,可曹操的动作却丝毫不留情面,甚至比他记忆中的那次还要猛烈许多。
“你以为……”
荀彧扭过头,脸上笑容嘲讽。
“人人都跟你一样吗?”
这话无疑激怒了曹操,大力将荀彧翻转过来,也不顾他后脑磕在坚硬的地上发出闷响。
“你再说一遍!”
“有本事你就再杀我一次!”荀彧扯着曹操的衣襟,不顾一切地喊道。
“想死是不是……”曹操喉头蠕动了一下,身下荀彧光裸的身子被烛影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诱惑着他继续开疆拓土,只是那只手还掐着荀彧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荀彧想掰开曹操的手,无奈徒劳。
“那你呢,为什么总是不肯实心实意对我?”曹操附身在荀彧耳边,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荀彧心头大动,泪水流下:“那主公呢,主公可曾真心实意对我?”
曹操见他这样,原本的一股无名火也散了大半,手上的劲也卸了下去。
“杀董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曹操啃了一口荀彧的下唇,“杀了董承,那帮旧臣要怎么处置,我都听你的。”
帐外,万籁俱寂。
曹丕怀里揣着一样东西,转身离去。
他的胸口那里还是跳的那么快,原来……原来他梦见的,并不是异想天开。
他们,真的可以这样……
“二公子,这东西……”
曹丕不理会小厮的询问,只是快步往自己的帐子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并不想将这东西据为己有,当然也不能交给那个小皇帝。
本来他想把这个交给父亲,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刚才荀彧说,洛阳的遗老遗少甚多,想把小皇帝弄回许昌,需要费一番周折。
既然如此,就用这个东西,给那帮没骨头的东西下一剂猛药吧。
“你待会儿,把这个放到立春那个狗东西晚上方便的树墩旁边去。他不是喜欢帮袁术递消息嘛,养了他这么久,也该发挥点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