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主]魏宫传奇》菊花三弄

16、以彼之矛

　　好重……
　　荀彧闭着眼试图翻身，腰腿那里仿佛废掉了，沉重且酸痛，令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谁压着我……”
　　荀彧推了推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睁开眼，只见室内熟悉的摆设，光线很是昏暗，外面能听到沙沙的雨声，分辨不出时间。曹操一条胳膊一条腿都压在他身上，头埋在他脖颈里，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累，浑身好像被车辕碾过一般，荀彧觉得现在只要他闭上眼，就会立刻睡过去。
　　酷暑多日，难得片刻凉爽，况且曹操的胳膊上的肌肉不错，枕着实在舒服……
　　荀彧往曹操身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现在是尚书令了，早上是要上朝会的！
　　曹操！曹操怎么也在睡！现在到底什么时辰了！
　　荀彧一急，凉爽的小风阵阵吹着，也细细密密冒了一后背汗：“主公！主公！该起身了！”
　　曹操平日里睡眠就浅，许是昨晚用力过猛，加上外面下雨，方才睡得沉了些，被荀彧一推马上就睁开了眼，迅速翻身压制住了荀彧。
　　“哦，是文若啊……”曹操眨了眨眼，看清是荀彧，这才卸下了力道，俯下身将荀彧搂在怀里，手仍不知餍足地拨开荀彧的衣襟，在光滑的腰腹间游走。
　　只刚才将醒未醒时那一下，乃是近身锁喉的杀招，虽然曹操及时收手，仍然将荀彧哽得眼前一阵发黑，白皙的脖子上也立时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淤痕。
　　有病吧！以为自己多金贵！人人都要刺杀你！荀彧怒从心头起，无奈武力值不如曹操，只得大吼一声：
　　“主公，该上朝了！”
　　不想曹操挖了挖被他吼的那一边的耳朵，不以为然道：“那刘协马上就不是皇帝了，咱还给他上什么朝。”
　　“你说什么呢……”荀彧一边按着曹操不规矩的手一边皱眉道。
　　“那刘协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见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主公说得对，这皇位咱们不如换个人来坐。”
　　郭嘉怎么来了，他屁股这么快就好了
　　荀彧扭头，只见郭嘉正挑了帘子进来，看也不看还躺在榻上的两人，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样东西，凑到眼前。
　　“天一亮，这珠子也没晚上好看了，就是一块白色的石头而已。”
　　曹操脸就有点黑，也不说什么，只是从郭嘉手里抢过那夜明珠放在荀彧床头。
　　“主公先把衣服穿好吧，”郭嘉装模作样地捂住半边脸道，“紧张什么，我又不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你连这都忘了，心里果然没我了。”

　　荀彧躲在屏风后面穿衣，很是不耐烦听那两人在他房间里一唱一和，他们想干什么？就因为这种不入流的事，换一个皇帝，换谁？那些蛀虫一样的宗室吗？
　　可是看这两人决意罢朝的架势，仿佛态度也十分强硬。
　　荀彧想了想，还是换下了刚穿好的浅蓝色夏衫，一层层套上了繁复的官服。
　　“文若，你穿成这样，干什么去？”
　　“上朝。”荀彧走到门口，看了眼还赖在他屋里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的两人。
　　“今天休朝，”郭嘉见荀彧动真格的，连忙喊住他，“护城河边有个宗室被捅死了，陛下正命人彻查呢。”
　　荀彧想起昨天那个宗室令人恶心的嘴脸，就是一阵反胃：“就因为这事？”
　　郭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有目击者指证尚书令，原因是那宗室醉酒，对尚书令做出不敬之事。”
　　荀彧眉心一动，曹操闻言亦是怒不可遏，草草系好衣带，拉了荀彧就要走。
　　“主公，你干什么去！”荀彧挣不过曹操，只得一边阻拦一边向郭嘉求助。
　　郭嘉无奈，只好迈着还不太利索的腿脚，上前和荀彧一道拦住了曹操。
　　“他刘协不给我留脸面，我也要问问他，不知扬州的董贵人还好吗？天黑了会不会吓得哭呢？”曹操咬牙低声道。
　　“昨天，轻薄我的是一个宗室，还有一个应该是陛下派来煽风点火的，不是宗室。”荀彧皱眉思忖了一刻，忽然笑了，“他倒是个忠心的，一计不成还要发挥余热，只是这样不知变通，恐怕要让陛下难做了。”
　　“主公，昨天你去找我以前，去宫里问过陛下吧？”
　　曹操点点头：“刘协说，并未留你在宫里，不清楚你的行踪……呵，他想拖延时间要你的命，我们今天就废他一走狗，未免太便宜他了。”
　　荀彧笑着摇了摇头。
　　“主公不必为我不平，切不可轻言废立，否则天下人会说，主公是第二个董卓。”
　　郭嘉抖了抖，曹操最忌讳有人将他类比为董卓之流，上次曹操还因此赏了他二十军棍，这文若……是傻的吗？
　　曹操看着荀彧，荀彧也直视着曹操，过了好一会儿，曹操笑着牵起了荀彧的手。
　　“文若不置气的话，咱们就跟他周旋。但是，如果真生气咱们就直接干他，不用憋着。”
　　“好。”荀彧低垂下眼，应道。
　　这一定是因为荀彧说话嗓音比他好听！曹操没有节操的！
　　待两人携手进宫去了，郭嘉揉着又隐隐作痛的屁股腹诽道。

　　看到已经是尚书令品级的荀彧还是走在曹操身后略落后半步的地方，原本嘈杂的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小幅度地歪着头，偷眼瞄着这位听说“被轻薄”后手刃宗室的烈性尚书令。
　　不得不说，他们这位新任尚书令长得还是很好看的，眉目精致如画，看来被轻薄也不是不可能。
　　给天子见过礼后，荀彧首先告罪：“臣昨晚着了风寒，故今天早上起身晚了，请陛下恕罪。”
　　“莫不是曹将军也从尚书令处传染了风寒，怎一同姗姗来迟？”
　　刘协还没开口，便有调侃的声音冒了出来，此话往重里可以解读为指责荀彧和曹操对天子不敬，往带颜色的方向，还可以引人遐想曹操和荀彧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可谓是春秋笔法。
　　荀彧微微侧头看去，认出那是侍郎王子服，这个冲锋打得有些生冷不忌。
　　“昨夜尚书令发起高烧，是我亲自照顾了一夜。反观你们，看起来吃饱了睡足了，怎也没见谁来看望一下，你们对尚书令意见那么大，是觉得陛下看走眼了吗？”
　　曹操将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王子服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怼回去。孔融本来就崇尚非礼勿言，对王子服奔放的言论颇觉得刺耳，此时重重咳嗽了几声，给天子丢了个眼色。
　　“荀爱卿昨天受惊了，身体不适也是人之常情，朕并不会怪罪。”
　　天子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名为打圆场，实际上将话题又引到了昨天的事情上。
　　群臣不约而同地看向地上，那里还跪着个“目击者”呢。
　　“陛下此话何意，臣昨天方才领了尚书令，高兴还来不及，谈何受惊？”荀彧诚惶诚恐道。
　　刘协想过荀彧会沉默、会遮掩，甚至会怒斥那个所谓的目击者，却没想到荀彧竟然在人证面前来个装傻充愣，只得干巴巴笑了笑：“可据这位所说，荀爱卿昨天……被一个醉酒的宗室……嗯，纠缠了。”
　　“是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人连忙补充道，“我远远走过来，就看到那刘氓对尚书令动手动脚，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尚书令就掏出把匕首将他捅了，那血溅得一丈多高，可吓人了。”
　　荀彧冷冷喝道：“分明是你自己杀了人，竟然还想诬陷于我，谁借你的胆子。”
　　“陛下，微臣不敢有半句虚言啊！尚书令，昨日之事你是受害者，陛下非但不会怪罪你，还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又何必急着反咬我一口呢！”
　　“是啊，荀爱卿，朕会为你讨一个说法的。”天子状似关切地安抚道。
　　这是想顺杆爬，将昨天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坐实了？荀彧收起面上的冷意，对天子拜道：“陛下，请允许臣问这人几句话。”

　　“据你所言，昨天我捅死了那宗室，刀过之处血溅三尺。那我穿着一身血衣，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我看的清楚，你转身就跳到护城河里了，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想不开了。”
　　“哦？”荀彧眯起眼睛，转向曹操，“曹将军，我记得昨天晚上因为我迟迟未归，你还进宫向陛下询问了我的去向？”
　　曹操点了点头：“陛下说，尚书令领旨后直接出宫了，并不清楚他的去向。”
　　“这就怪了，”荀彧冷笑道，“你看见我一个尚书令掉进河里，一不施救二不上报，而是等到今天早晨那人尸体被发现，才跪在这里说一些不干不净的谣言，你还敢说人不是你杀的！”
　　“我……我跟他无冤无仇，我杀他做什么！”
　　荀彧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对着上首的天子揖道：“臣斗胆，此事可见汉臣和宗室间的矛盾已势同水火！此人用心狠毒，他之所以要杀一无辜宗室并以不干净的理由攀扯上我，目的实际是想利用陛下对我的爱护之意，借陛下之手打压宗室势力。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刘协脸色青了，那目击者更是瞠目结舌，这的确是他们原本的目的，此时怎得倒了个儿，反成了荀彧手里的利剑？
　　“荀爱卿真是聪慧无比，”刘协盯着荀彧，一字一字道，“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真相，此人挑拨离间，用心歹毒，拖下去斩了吧。”

　　接下来刘协的兴致也不高，随意说了几句宗室和汉臣之间要同心同德、共赴国难的套话，就让群臣散了。
　　曹操拉着荀彧要走，荀彧对他摇了摇头。
　　“陛下，臣有话想单独诉与陛下。”
　　曹操皱了皱眉，看那刘协沉吟了一下，便应下了荀彧的请求，曹操于是转身离去。
　　“跟朕来吧。”刘协从座上站起，往后殿走去。
　　踏出殿门时曹操回头看了一眼，殿内空空的，已经没了荀彧的身影。
　　文若……你要干什么？
　　曹操隐隐有些担心，担心荀彧的安危，也担心着曾经怀疑过的事情成为现实。
　　郭嘉认他为主，所以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而荀彧经常会给他惊喜，这一点让他欲罢不能，也为此深深的担忧。
　　荀彧是个有想法的，他绝不会真心向着刘协，这一点曹操从不怀疑。但曹操也不能确定，他自己，会不会也是荀彧手中的一把刀，存在的目的就是帮荀彧切割出他想要的天下太平。
　　后殿内，荀彧跪伏在坚硬的地砖上，那地砖尚未好好修缮，一片破碎斑驳。
　　“陛下，你怎么能这样对臣！”
　　荀彧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