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白如是

5、肆

　　我老公死了，钓鱼时被电死了。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棺材里。看到那口棺材时，我心里想的是要如何才能把两个儿女养大成人。我还是起早贪黑，生活似乎也没那么艰难。再后来，我经别人介绍和一个来我们村里打零工的男人结了婚，虽然他还带着一个孩子。我的两个孩子要读书，我需要一个男人和我一起供我的孩子上学。

　　我们两个大人拼命干活，但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两个人做活计养活七个人，再婚似乎并未改善我和两个孩子的生活水平，反而由于还要供踩铃读书，我们家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我舍不得让我的孩子干活计，所以家里的活计只能踩铃来做。我只是让她负责照顾家里养的老母猪，没让她做重活，她和她爸爸也没说什么。村里很多人说我狠毒，苛待别人的孩子，可我只是让踩铃早起一点，反正小孩子早起一点也没事，而且我们种的田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孩子帮大人干活天经地义。

　　踩铃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看到我们忙，她自己也帮着我们做饭，后来我就把做饭的任务交给了她。

　　不过，我的儿女不喜欢做家务，所以我不会强迫他们像踩铃一样洗衣做饭。还有，我俩个孩子的爷爷奶奶也和我们一起住，让俩个老人看到我让他们姐弟俩拿猪食菜做饭，他们也会不高兴。我们一大家人，包括踩铃的爸爸，都觉得踩铃做这些家务十分正常。刚开始的时候，踩铃的爸爸跟我说踩铃太小，做不了这些活计，但后来踩铃自己说已经长大，可以帮家里分担一些重担。慢慢地，踩铃的爸爸也不再说什么，我公公婆婆也没未表态，踩铃就理所应当地负责那些她可以分担的家务。

　　踩铃的爸爸和她妈妈离婚后，踩铃就跟着爸爸到我们县城的各个村镇帮人掰包米、割谷子、提沙灰，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她说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下雨天不需要拿锅碗瓢盆接雨，雨后不用拿扫帚扫水，家里还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她还可以上学。她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跟着爸爸过之前那种居无定所的生活，一辈子都不可能安定下来读书，直到遇到了我，是我给了她一个家，所以她应该帮我分担家务，帮爷爷奶奶倒尿盆，帮哥哥姐姐洗衣服。

　　踩铃没上过幼儿园、中班和大班，但由于她年纪大，我们就直接让她念了小学一年级。我知道她喜欢读书就给她买了花书包，不过因为农忙没有送她到学校报到。她说自己可以跟着隔壁三婶家一起去，不用我们送。踩铃人聪明，学校成绩好，所以学校的事，她爸爸和我从来不用操心。我们一家人上街，我说要给踩铃买件好衣裳时，她都会说穿大姐穿小的衣服就可以了，钱留着教学费和买书，所以我总是尽心尽力地给她改她姐姐穿小的衣服，一拿到我改小的衣服，她总是第二天就换上，然后就开开心心地穿着去上学。

　　我和踩铃的关系很好，我让她一大早拿猪食菜也是因为太忙了，而且她自己也愿意帮忙，我觉得她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她的自杀给我和我的家庭造成很大的困扰，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她也不应该自杀，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和爷爷奶奶。

　　我对踩铃的恨意，起源于她选择自杀的那一刻，我不明白为什么自杀是她自己的选择，却要我的家庭承受各种骂名。对于踩铃的死，他爸爸从没说过什么，我们也无需要承担什么，但事实并非如此。但我问心无愧，因为我老公被电死了，踩铃自杀了，这些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