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城堡》阮千羽

9、面具

　　霏雨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在外面忙碌，回来休息时，常常已经是后半夜。他没和大家交待事件的进展。千羽担心，但也没多问，免得增加他的负担。她了解莫少聪，知道他做事情，向来没有底线。看到霏雨正面和莫少聪冲突后，千羽担心莫少聪不会轻易放过他。倒不为了多爱千羽。主要是莫少聪多少有些偏激。他的人生中绝不容许有人侮辱他。上大学时，有时只是为了别人多看她一眼，他也会激动，只是那时他不会表露出来。但是会越加努力读书，发狠般的做运动。千羽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几乎睚眦必报。即便不为夺爱，为了他那敏感的自尊，莫少聪也必然使出手段。千羽几乎每天在房间里听到霏雨回画廊才能安心就寝。

　　这晚，霏雨回来得格外晚，千羽有越来越不好的预感。没来由的战栗。千羽告诉自己，只是太敏感了。可时间越来越晚，快凌晨4点了。千羽不安起来，直接来到楼下。丹尼尔常常是夜游神，并不早睡。正在吧台调酒，见千羽下楼，就问她：“怎么还没睡，我的公主。”
　　千羽没心情和他开玩笑，有点慌乱：“丹尼，我很担心。霏雨他——他不知怎么样了。打他手机，通了，却没人接听。”
　　丹尼尔不再嬉戏。神色一噤道：“别慌，慢慢说。为什么会担心他。”
　　千羽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最近和你说到的那个，我的那个，那个原来的男朋友莫少聪。不是在这家公司嘛。他要重新和我交往。他纠缠，你知道得，我一急，就用霏雨做了挡箭牌。没想到，他识破了。然后，然后就有一天午餐……”丹尼尔拿来一杯牛奶放进千羽的手里，强迫她镇静下来。
　　千羽振作了一下继续：“那天午餐，在日料店，他不规矩，好在霏雨赶来，但是也和他正面冲突，莫少聪吃了亏。但我了解他，他不会容易这样算了。霏雨在明，他在暗，我担心……”。
　　丹尼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感觉血被人点沸了。他没时间顾及千羽的慌乱：“你知道最近他都在哪里吗？我先出去找，你通知你哥哥。有消息了告诉我。”不及说完，拿起车钥匙，就匆匆跑出门去。
　　千羽看着丹尼尔出去，安心了一点。飞速拨通大哥的手机，问完子莫，发觉其实哥哥也不太清楚，只交待了小佛爷常出没的地方。千羽赶忙打手机告诉丹尼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没放心多长时间，也就30分钟不到，丹尼尔扶着几乎浑身是血的霏雨走进画廊，千羽看着，呆立在现场，反应过来，急上前帮忙，查看伤口。有些责备丹尼尔，急道：“为什么不带他上医院。出了什么事情？”
　　“没事，看着恐怖而已，不需要紧张，衣服上几乎都是别人的血。他被别人伏击，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处理了好多混混。”丹尼尔简单交待着。
　　霏雨脸色多少有些苍白，声音也较为虚弱：“我没大碍，别大声惊动别人，扶我上楼。”
　　丹尼尔和千羽将霏雨安顿在他自己的房间，不好问他具体的经过。事情的来由。千羽本来要照顾霏雨，但是一来霏雨不愿她见自己的伤，免得她过多的担心。二来，有些伤也不方便她见。
　　霏雨躺定了，见千羽拿来毛巾要服侍自己，就拿下毛巾，开口道：“你看看你的黑眼睛，我不想人说我豢养国宝。回去休息。”口气是不容置疑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的口气，好像我是你的宠物，有养熊猫的吗?”千羽听到他调侃，确是放心不少。
　　“有这么不敬业的宠物吗？怪不得街上流浪动物越来越多。”霏雨笑笑，一笑牵动伤口，不由咧嘴：“你看看人家的宠物，都哄着主人高兴，好白吃白喝。你倒好，怎么惹人生气怎么来。”
　　丹尼尔正在帮霏雨处理伤口，见他没事人一样犹自说笑。就不再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的处理，放了力道将药水沾上伤口。
　　“谋杀呀。”霏雨痛叫出声。
　　“博同情呀？叫这么大声，刚被人打时又不见你叫。”
　　千羽看着这两个大男生，有丹尼尔照顾，放心了。回房间，当然一宿无眠。

　　第九章
　　又是晨曦，北京的天有些薄雾，朝阳躲在云层中，不肯为忙碌的人群拨开阴霾。千羽的心境也像这天一样，但是天怎么也亮了，又是新的一天了，还是要面对。毕竟，四年的感情，实在不愿相信莫少聪是这样一个使用下三滥招数的人。即使立场不同，商场上各为其主，也当是枭雄，怎么，怎么这样。简直是流氓。千羽始终是个理想主义者。
　　走到霏雨房间，还是担心他的伤势，虽然看起来全是皮外伤，但是依然不确定，要亲眼看了才能放心。“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小意思。不用放在心上。”
　　明知道答案，不想问，可还是要确定：“伤你的，是莫少聪的人，对吧？”
　　“不确定，况且也和你无关。”霏雨没有更多的语言，明确表达，这是男人的事。
　　千羽已经确定。
　　霏雨看着明显一夜没睡的的千羽，满眼浮肿，心里老大不忍，出口却是轻松的声调：“你看你眼袋都掉胸上了。还管别人闲事。回去休息吧。还有，这几天，别出门。”
　　“要你管。”这句其实是千雪的口头语。霏雨见她生气起来也像千雪那样，气乐了。
　　丹尼尔进来查看霏雨的伤势，给他换药。千羽出房间。丹尼尔一边打开伤口，一边别有深意的看着霏雨。霏雨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她出去了，别再用力了。没观众了。”
　　“没关系，光是看你疼得眦牙，就值回票价了。”丹尼尔话虽如此，手底下却非常轻巧。
　　霏雨想着昨天，丹尼尔找到他时，奋身解救他的样子。知道关键的时候还是靠兄弟。还有这些年和陆叔培养出来的亦父亦师的情谊。任性却也乖巧的千雪。还有……还有，想到千羽，霏雨总是不由得心下一疼。真的没办法，丹尼尔和千羽已一天默契似一天。霏雨已经分身乏术，他目前最要紧处理的却是千羽的前男友。见昨晚那些混混出手。霏雨就思忖这莫少聪不知是什么路数。怎么就剩下这些流氓手段。不过也感到对方派来的人出手处处留心，不像要赶尽杀绝，招招都只是要自己受伤罢了。不然也没那样容易脱身，到底双拳难敌四掌。
　　霏雨小的时候，由于家庭担心他被人绑架，所以自小就接受了严格的训练，一般人倒也近不了他的身。丹尼尔更是不知道在哪里学得一身功夫，据说空手道有黑带3段。可昨天他们还是走得很辛苦，虽然对方人多，但霏雨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挂了彩。丹尼尔赶到的时候，情况才有了变化，对方显然也没心恋战。

　　因为莫少聪绝对没有意思在拳脚上和霏雨一较短长，他也只是因为明阁的事情想给霏雨一个教训。实际上，莫少聪也在调查霏雨的身世，早就拿了一张王牌在手……莫少聪今天没去公司，自己在别墅里，静静的布局自己后面的计划。就听到门铃响。
　　千羽自己到了莫少聪的别墅，莫少聪给千羽开了门。千羽无暇参观这座别墅，实际上，莫少聪毕竟是美院毕业的。这间别墅内部装潢得非常有风格。6米的挑高空间，充满异域风情的家私，色彩浓烈的软装饰和谐充满整个客厅。楼梯拐角奢华的油画，漂亮的羊皮纸灯，软软的长毛地毯。都显示着主人不俗的品位，和多少有些高调示人的财富。站在客厅里，千羽没心情理会少聪的让座，只定定地看着他：“不用客气，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一身闲适的莫少聪从旁边的厨房里，拿出一瓶橙汁倒进杯中，听见千羽说话，挑眼看向她，没有讶异，心下多少明白今天千羽为何而来，都不是笨人。
　　还没说话，千羽就觉得有一层不争气的雾气浮上眼底,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全心爱过的男人，千羽极力控制自己，语速缓慢，听上去沉静压着痛：“少聪，我曾经那样的爱你，即使今天，我依然觉得那是非常美丽的过往。至少，在我们相爱的时间，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公主，即使后来有了那样的变故。这段时光我始终保留在记忆的最深处，这也是后来失去你以后，我会痛苦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原因。我对你没有怨怼，真的，即使你回国来，没有那千方百计，处心积虑设计的解释，我也依然从来没有恨过你。”
　　少聪也不由动容了，看到她极力掩饰的那份痛。心里也不知道被什么抓紧了。
　　还是没有克制住，千羽想到霏雨，眼泪一颗颗滑落，没有打湿面颊，直接从睫毛坠下。“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得这样下作。这毁了我们之间的那份曾经的美好。莫少聪，我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两年前，你放弃我选择财富，而是今天的你变得如此不堪。”
　　被自己深爱的女人当面这样直白的表述，莫少聪的勉强维持的冷静有些崩溃，上前捏住千羽的下颌，冲口而出：“不要对我说教，我的挣扎，你们这些出生就不必尝试贫穷的人怎么会明白。这个世界，是成王败寇的，有一天，我成功了，历史就由我书写。谁会计较过程中不择手段还是光明磊落。我没有选择，我从来就没有选择。和你交往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每天想的就是风花雪月，我的小姐，这个世界就是浪漫也是花钱买来的。如果我出生就拥有金钱，地位。我会是这世上最好的情人。可我从来就不是。你知道我上大学是怎样借到的学费。我母亲几乎跪着求到的。你那高贵的母亲，想必不会知道40岁的妇人怎么看起来像60好几。那是卑微中求生存备受折磨的灵魂与躯体。你以为，以当时毕业时的我，你的父母会真心地接受我们？”
　　千羽看着莫少聪激动得有些变形的脸，轻轻道：“你错了，我父母早就知道你的家境，事实上，你的母亲后来再也没有求过你的学费，因为早在我们交往后，我父母就了解了你的家庭，他们长年匿名给你母亲寄钱，支持你的学业。却因为担心你的自尊心从没道破你的家境。事实上，在你出国这些年，我的父母也没有中断过。因为不忍见一位平凡却伟大的母亲挣扎在贫困中。我的父母年轻时也被下放到干校，在那样没有未来的苦境中，也从没放弃对真善的仰视。只有在最困境中不放弃自己的修为才是人性真正的高贵。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你在贫苦中长大，在你今时的财富中，有没有给自己母亲预留。以你今日的财力，你有没有做过对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一点有益的事情。慈善不是投资，不是有钱才能做，不是有回报才要做。因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没有时间。不要谈钱，就是感情，没有回报，你会投入吗？”

　　千羽现在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怜，他那敏感的神经呀。只是自觉得卑微。别人未必这样看。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千羽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些事，千羽低下头，掩饰不断流出的眼泪：“我不喜欢‘如果’这两个字，我讨厌对发生的事情后悔，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但是昨晚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不曾相识，如果我们只是擦身而过的缘分，我将多么感谢上苍。如果我不是那样不成熟，认为只要有爱情，别的东西都不值一提。是的，在和你相恋的最初，我就是认为爱情没有附加的东西，财富、地位所有的东西在感情面前不值一提。但是现在的我不得不承认，原来从不同环境长大的人真的会形成不同的价值观。”
　　“我命由我不由天。不要对我说教。有一天你会看到我掌握这个世界！”
　　千羽看着莫少聪不由想起那句：老天想让一个人毁灭，必先让他疯狂。不理会他的张扬。知道自己也无力改变什么。转身走出莫少聪的别墅，也走出自己的藩篱。不见得轻松，却真实的难过。知道自己会厌恶前任男友，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也是对自我的否决。没走出来几步就看见门口丹尼尔的车，千羽不知道他怎么混进这安保还算严密的别墅区。看着满脸疑惑的千羽，丹尼尔笑道：“没看过《天下无贼》吗？开好车就是好人。”
　　千羽哑然失笑，不复刚才的心境。“怎么找来的？”
　　“霏雨被袭后，就担心你的安危，让我看着你。你还真是胆大，一个人就跑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冲进去了。”丹尼尔还是一身冷汗。
　　“真的是太难过了，更气自己，怎会爱上这样的人，还陷在其中这么长时间。原来觉得那段时光回忆中至少有美好的地方。现在却觉得不值。”
　　“终于醒了，不要难过，没有他，你怎么会认识我这样的帅哥。我对你那是历尽苦难，痴心不改。”还是喜欢调侃。
　　“帅哥，在哪里？来了吗？”一边说，坐在副驾驶的千羽一边看脚下。
　　“喂，往哪儿找？翻脸了，看这边，我这样高大英俊，简直玉树临风，一出去就掷果盈车……”
　　没说完。千羽就打断他：“对中国文化不了解，就不要乱用成语。掷果盈车那是说潘安出门。你一定不了解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说，长得惊险刺激，有创意；很科幻，很抽象，突破了人类的想象！非要用成语就是，你长得天花乱坠，鬼斧神工，飞沙走石，惊天动地！峰峦叠起！气象万千！要说长成这样，还真的难为你了。难得啊！自恋狂。”
　　就见一脸俊美的丹尼尔傻了眼，半响说不出话来。静了一下，才幽幽的说：“你平时不这样多话，没想到，损起人，这样话密。被霏雨带坏了。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可是我未婚妻。”
　　千羽听了即刻哑了，急忙回过神：“等等，我不反对，也不表明你可以天马行空。我们的关系没成为天敌，都是最近的进展了。怎么一下子三级跳，成了未婚夫妇。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这样可悲的发展。”
　　“别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能老让我经风雨，不给我见彩虹吧。还学别人得健忘症？我们协议成为男女朋友才没两天。不能刚和霏雨作假，就忘了我们之间的协定吧。”丹尼尔一副好笑的表情。
　　千羽有点理亏：“那个，我当然记得。只是那是在他面前，私底下，我们，我们不需要……”
　　“你怎么这么不敬业，太没职业道德了。好演员就是要入戏。你没说服自己，没理清自己的情绪，所以你谁也骗不了。”满意地看着千羽越来越理亏的表情，丹尼尔觉得哄骗的得心应手。 “要是你连千雪都瞒不了，你以为可以瞒过霏雨那只小狐狸吗？还有陆叔，那只狡猾狡猾的老狐狸。所以，认真一点，你的道行太浅。还要多修炼。你要忠实我们的协定，不管人前人后，都要认真地把我当成你男友。不要三心二意。” 丹尼尔真是越来越有状态了。
　　千羽想起对千雪的承诺，觉得真的应该认真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