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说妖》青巍

68、风雨上西楼 下过雨后的

　　下过雨后的山土异常黏糊，青离和徐林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山道上，从小镇出来以后，一路往南走，问了好些人，得知在一个叫富源居的地方拐弯，再过几日就可以到京城。
　　“喂，有没有搞错的啊，为什么我们越走越偏啊。”青离一眼望过去，都是漫山遍野的树木，和繁华的京城完全搭不上界。
　　“现在我们没有钱，一步步走吧。”徐林子把红尘菩提当作了拐杖。
　　都怪自己没用脑子，那天他们遇见了一伙逃难的灾民，青离想都没有把钱袋子里的钱都给了人家，搞得现在只能徒步跋涉去京城了。
　　“休息一伙吧。”青离看见一处山泉，就一屁股坐在了一旁，这样的长途让她想起了当年在琅山的场景。
　　“好啊。”徐林子现在也是疲惫不堪，连番的交手也让自己元气大损。
　　“我先洗个澡。”还没有等徐林子缓过神来，青离已经脱光衣服跳入水中了，山泉水清澈，徐林子不敢往前面看。
　　“好了，徐大侠，转过来吧，难得有时间，我们说说话吧。”青离一甩长尾，溅出片片水花。
　　“这样不好吧。”徐林子见青离懒洋洋地浮在水里吐泡泡，，双脚化为龙尾，红鳞从腹部一蔓延到颈部，红发散在水里，两只蝴蝶徘徊在龙角旁边。
　　“哎呀，这里又没有什么人，就算有人，正好......借点盘缠。”青离硬生生把抢字换成了借，她知道徐林子是个老好人，作奸犯科的事情绝对不会干的。
　　空山鸟语，徐林子坐在岸边，青离漂在水里，完全放松下来，想起这些天的遭遇，不由有感而发。
　　“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梦想当一个英雄，幻想着有一天无量观有难，所有的师兄弟都束手无策，我就静静地从门外走进来，一句话不说，只把长剑往地上一插，面对不管是魔教教主，还是妖魔鬼怪，我都毫无惧色，一边笑着问道可否就此收手，一边拔出自己的宝剑，挽个剑花，如果是高手必然会看出这是天下无双的剑法而有所胆怯，不过真的动手的话，那就与他们大战三天三夜，斩下他们的头颅，即使浑身是伤也要装作小事一桩，然后静悄悄地回到我自己的小院里，第二天照常去上早课。”徐林子说起自己童年的梦想。
　　“是是是，徐英雄，现在我饿了，该怎么办呢？”青离静静地在一边听完徐林子用简陋的言语描术着幼稚的梦想。
　　“吃烤鱼么？我看见河里有鱼。”
　　“烤鱼啊，可以啊，我去捉鱼。”青离一听有吃的，一个翻身搅起层层水花，下水去捉鱼。

　　傍晚的山林已经有些寒气，徐林子和青离见天色有些晚了，便索性就不赶路了，多捉了一些鱼当晚饭。
　　篝火生起，红尘菩提剑已经被当作树枝架，窜满了烤鱼，徐林子不断翻动剑身让鱼受热均匀，青离的寒情双剑也各插着一条鱼，学着徐林子的样子翻动。
　　“你说我们真的是逆命之人么？。”徐林子想起空舟的话问道。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个和尚的话了吧，空舟不这么说，我们根本走不出来好嘛，逆命之人，听名字就知道有多屌好嘛，肯定是各大势力抢夺了目标，你从小到大，有人巴结你，关注你么？”
　　“说的也对，不过......。”
　　“好了，徐英雄，我知道你心怀天下，但是凡事量力而行就可以了。”青离换过徐林子烤好的鱼，开始啃了起来。
　　“那如果我们真的是逆命之人呢？。”徐林子又问。
　　“那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为什么呢？”
　　“逆命之人是要跑来跑去为天下操心的，你想想，你一辈子渡妖向善却被人认为与妖魔勾结，乌口渡挺身而出战化蛇却被认为背叛师门，我违背天条下雨被罚两百年，给了颗夜明珠救人还被当凶手，最后居然为了那几千两银子都要来抓我，我放弃成仙的机会跑去救人，他们居然认为这件事情是我干的，孔子有句话说的好：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想想他们有对你好过么，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咸吃萝卜淡操心呢，报复天下我们也没有这个胆，更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这个世界真的如此残忍么？至少徐林子现在不这么觉得，前十年有李禅衣收自己为徒，教自己武功，给自己一口饭吃，后十年有青离陪自己亡命天涯。
　　“好啦，天下事自有天下人管，轮不到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现在我们去找叶家，如果他们肯帮你治病最好，如果他们不帮，我就去自学医术，随后呢，我们哪里有好吃的我们就去哪里。”青离把鱼递给徐林子。
　　“好，你去哪里玩我就去哪里。”徐林子认真说道。
　　夜晚，风清月明，徐林子和青离吃完饭，躺在树上一起看数星星，说着各种不着边际的话，随后傻呼呼大笑，许多许多年以后，成为妖魔道第一高手兼花泽宗宗主的公孙青常常会在梦中回忆起这荒诞的一天。

　　第二天天明，天就开始下小雨，青离和徐林子一早就起来了，踩着小雨翻过了一个山头，终于见到了城镇。
　　“碧城？”徐林子看着城牌感到好奇，碧城相传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这里荒郊野外的，半点仙气都没有，倒是杀气十足，十户中有八九户都是习武修真的人家。
　　“什么！我们走错方向了！”远处传来青离杀猪一样的叫喊声，她差点想要掐死一旁的两个商贩，两个商人也是表示无奈，遇见富源居拐歪是不错，可是最近有人开了一家福源居，想借着富源居的名头凑凑热闹，谁知道这地“富”和“福”发音差不多，因此误导了好多人，但许多人在住店的时候就会发觉不对，掉头往回走，可是自己因为没有钱，连爬了好几天的山路，一个人都没有遇见，所以也没有人提醒，现在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了。
　　碧城的布局很奇怪，中间是一座孤立的高山，城镇的房屋都围在山脚下，但是房屋又离山起码有五里路左右，好像在防备着山上什么东西下来，但又畏惧山上的东西而不敢离山太近。
　　青离在镇子上逛了一圈，因为没有钱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自己，最后万般无奈之下，听了一个猥琐老头的话，半山腰有间大院子，专门收留那些身无分文的人，青离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骗局，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和徐林子现在名声狼藉，算不得什么好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决定去会会，怕什么妖魔鬼怪，自己就是妖怪，徐林子就是捉妖的。
　　山腰间果然坐落着一间大房子，纯正的柏木搭制，门牌上写着的是“锦官城。”
　　锦官城？青离左想右想也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
　　大门打开，是客栈的布局，柜房在最里面，外面是一张张的桌子，一旁是楼梯，通往不知去处的二楼。
　　“两位为何来此啊。”一个手持拐杖，龙钟老态的老太从里面走了出来，顿时在吃饭的人都停下来了，整个店的眼神都汇聚在青离和徐林子身上。
　　来干嘛，当然来吃饭啊，进来不是应该问吃什么么，怎么问来干嘛，青离心里纳闷，“因为没有钱才来这里的。”
　　“那姑娘公子你们又师承何处呢？”老太继续问。
　　门派还能抵饭钱？青离想了想，好像是可以啊，以前在东海，只要报出龙海龙宫的名号，虾兵蟹将还不是乖乖就范，但在凡间，好像无门无派啊，“我.....们......无门无派。”
　　一句话说出，所以的人都笑了。
　　“实不相瞒，我们本去京城，不料在富源居走错了路，所以才来到这里，盘缠用尽，无奈才来这里。”徐林子赶紧解释，因为刚刚他感觉这里的气氛完全变了，欢笑间都是杀气，而且这里都是些年长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年纪在三十以下，看身形步法，不乏修真习武的高手。
　　“原来如此，怕你们是找错了地方，这地方不是你们来的。”老太紧握着拐杖的手松开，直摇头叹气自己年纪大了太过担心了，刚刚只是扫一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是人，三分仙气，七分邪气，袖中银光闪烁，是件宝物，想必是有仙缘的妖兽，男的虽然相貌平平，手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是用剑的高手，最奇怪的是背上的那把剑，隔着剑鞘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但却让人不由防备，这两个人虽不是一流的高手，但站在一起，一阴一阳之气盘旋在旁边，只怕联手起来也是不好对付，但是比起这山上的人来，也只是如荧火之光。
　　“那请我们吃顿饭总可以吧。”青离小声提问。
　　“那就请坐吧，吃完早些回去。”老太说完转身转身回去了。
　　青离环扫四周，一楼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只有二楼的桌子还空着，只不过二楼也只有一张桌子，在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碧城，现在空山新雨后，天色晚来秋，山间笼罩着白纱般的薄雾，站在二楼，仿佛置身仙境。
　　青离想也没有想就拉着徐林子悄悄从一旁翻了上去，这小叶紫檀的桌子在外面放了好久都没有坏，反而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听说长生引出现在了叶家，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下面有人在闲谈。
　　“据说得长生引者可以有千年寿元，不老容颜，这是多少人梦寐已求的东西。”有人感叹。
　　“要是我们年轻二十岁，道也可以去搏一搏啊。”
　　“这世间哪有长生不灭的啊。”
　　“嘴上说的轻松，要是真的有机会，怕就是在座的各位都要拼个你死我活吧。”有人讥讽。

　　“长生不老很难嘛？。”青离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活了几百年了，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困难。
　　下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直勾勾看着楼上的青离。
　　啊呀，青离心里直骂自己猪脑子，前面都听到了为了一个都不确切的消息有人已经打的你死我活了，自己这句话一出来，不是表明自己知道如何长生不老，正好是羊入虎口，一伙不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见过姑娘。”楼下的人突然全部膝下跪行礼。
　　“这难道该威逼成利诱了？”青离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们好像跪的是......她吧”徐林子指着远处走过来的女子，撑着一把红伞，大红色的长袍随风摇曳。
　　顿顿的一瞬，女子已经走到了门前，走进门口时，抬起头朝着青离和徐林子笑了一笑。
　　同样是笑，青离感觉自己只有一种风情，阮小蝶起码一笑有三四种风情，而刚刚那个女子一笑里则包含了千种风情，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你已经死了”的感觉。
　　不是吧，青离这时才醒悟过来，为什么楼下的人再多也没有人来楼上，这坐北朝南，唯有一张的位子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坐的。
　　青离朝下面的人使了个眼神，用手在脖子间比了个“咔嚓”的手势。
　　下面所有人都点了点头，露出“你已经死了”的惋惜眼神。
　　“都起来吧。”红衣女子一挥手，所跪着的人小心起身，随后静悄悄地都走了出去。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青离感觉自己完了，徐林子也感到大麻烦，下面都是修为武艺不俗的人，见个面都是下跪，而且无不服从，那这个人得是何等厉害。
　　“嗒嗒嗒。”上楼的脚步声渐起。
　　徐林子和青离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