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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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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的生日那天甚是热闹。
作为薛家独子,薛姨妈更是比薛蟠本人还要重视,但是碍于薛宝钗刚刚进宫落选的心情,到底是没有大办,只给了他的宝贝儿子一大笔钱,让他请客吃饭也好,出去做生意也好。而薛蟠拿了钱自是高兴,到底是想到家里母亲和妹妹,好歹是在家吃了一顿饭,就拿着钱没了踪迹。
“你哥哥又长大了一岁,好歹是能稳重些。”薛姨妈拉着薛宝钗的手语重心长道:“这样我们娘俩也有个依靠。你终究是要嫁人的,这个家还是要交给你哥哥,他不喜欢那些生意上的事情,有时候还是能听你的劝,你多劝劝他。”
薛宝钗对薛姨妈这种理论的观点早就麻木了,随口应道:“哥哥自然会想着我们的,前几天听说有个货商要出海做些绸缎生意,不如让哥哥一起去?”
薛姨妈犹豫了,她想让薛蟠做出些成绩好让王夫人等对她也刮目相看,但实在是不想让自己下辈子的依靠有什么危险。
“然后呢?姨妈同意了?”林黛玉靠坐在窗子边嗑瓜子,边跟薛宝钗说闲话。
薛宝钗正坐在床上在低着头打络子,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黛玉,摇头道:“我是想让他去的,不是我说,不经历磨难永远不能成才,我哥哥什么样你也知道,我也不说指望他干个什么事,只是一点,他别给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林黛玉笑笑没有接话,这本就是薛宝钗的家里事,薛蟠再不好,也是薛宝钗的哥哥。
“这不,他前两天又闹着说要做什么从龙之功,一下子拿出去了两三万两白银,这要是有什么事情,周转资金都没了。让他拿些钱去海外也好歇了他闹腾的心思。反正只需要他去一趟,生意上的事情有家里的老人做。”薛宝钗摇摇头,干脆停下了打络子的手,叹气:“我娘还说要让他先成家,可他这样子,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说着又看了眼黛玉:“你也别吃了,吃多了上火。”
见宝钗心情不好,黛玉从善如流的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起身坐到宝钗身边试着为他排忧解难:“要是你哥哥执意要去呢?姨妈也不好阻止吧?”
“他怎么会执意要去?”宝钗皱眉,拿着手上的络子往黛玉身上比了比,自己摇头道:“拿些钱倒算了,我就怕他把命折里头。”
“蟠哥哥又说从谁的龙吗?”黛玉眨眨眼,有些担忧:“他知道我们要支持四……”
“当然不知道。”宝钗立马道:“他要知道我们的计划可能就破了。我打听了下他那些狐朋狗友,有个说是能跟太子搭上关系,谁知道呢!要我说,我薛家世代为皇商,要和太子或者其他阿哥公主们搭上关系还需要这么七拐八拐的?偏我那傻哥哥不知道。”
林黛玉笑笑没有接话,只是一个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型。
两人又说了片刻话,史湘云一下子跳了进来:“好啊,就你们两个人躲着说悄悄话,说的什么!”
“说你怎么不找你爱哥哥玩?跑来找你林妹妹?”薛宝钗笑着打趣湘云。
史湘云舌头捋不直,二哥哥一直喊成爱哥哥,薛宝钗和林黛玉没少拿这点打趣她,她听了这么多次倒还是没听习惯,只叫道:“我来找你玩,你就只打趣我!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也不陪我玩,每日里只往林姐姐这潇湘苑里跑,我不依我不依!”
薛宝钗看了眼黛玉,眼中的笑意满满的都要溢了出来,她道:“前儿我给你的好东西用着怎么样?”
“挺好的,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啊?”史湘云眨巴着眼睛,鼓起嘴道:“还骗我说是爱哥哥给我的!”
林黛玉心里蓦然生出一股优越感,这优越感来的突兀让她有些害羞,于是她插话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迎春探春惜春他们玩去。”
史湘云撇撇嘴,跟着两人往外走,边道:“我们都在探春姐姐的秋爽斋那呢,迎春姐姐、惜春妹妹、纨大嫂子,还有妙玉和爱哥哥也在,就差你们两个了。”
“今天人来这么齐?”
如同史湘云所说,众人都在,待薛宝钗和林黛玉进去,都笑着拍手道:“这下可算都到齐了!”
林黛玉挑挑眉:“这话说的,平日里你要下棋你要画画的,偏偏说我们事多到不齐了。”
众人大笑。贾宝玉叫道:“怎样?怎样?我说对了吧!快快,钱拿出来!”
探春打掉贾宝玉伸到她面前的手,翻了个白眼,才道:“我们商量着,如今这园子也建好了,不如我们来结一个诗社吧。”
“这个主意妙。”林黛玉本就是个爱诗的,立刻拍手道:“那既然要结诗社,我们就都是诗翁了,先把这姐妹叔嫂的称呼改了才不俗!”
迎春笑道:“我就说林妹妹定然是喜欢的,宝姐姐呢?”
薛宝钗看了看一脸兴奋的林黛玉,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于是迎春又道:“既然起诗社,自然要有社长和监场,这社长我提议就让纨大嫂子来做。”
探春接着道:“那你和四妹妹就做监场了。”
迎春笑道:“自然可以,我作诗比不上你们,当个监场也好能躲躲。”
李纨也道:“那我就不推辞了,既然我是社长,你们可都要听我的。”众人自是没意见,于是李纨接着道:“那就每月初二、十六这两日开社,出题限韵都要依我。这其间有高兴的事,只管另择日子补开。”见众人都同意了,她想了想又道:“依林妹妹所说,何不大家都起个别号?互相称呼则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的,你们可不许跟我抢!”
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
宝玉道:“居士,主人到底不恰,且又累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梧桐芭蕉起个倒好。”
探春笑道:“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
黛玉眼睛一转抿嘴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探春也笑道:“你别忙中使巧话来骂人,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在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他又爱哭,将来他想林姐夫,那些竹子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他作‘潇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林黛玉低了头看了眼宝钗方不言语。
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惜春迎春都问是什么。李纨道:“我是封他‘蘅芜君’了,不知你们如何。”探春笑道:“这个封号极好。”
宝玉道:“我呢?你们也替我想一个。”宝钗笑道:“你的号早有了,‘无事忙’三字恰当的很。”李纨道:“你还是你的旧号‘绛洞花王’就好。”宝玉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还提他作什么。”
探春道:“你的号多的很,又起什么。我们爱叫你什么,你就答应着就是了。”
宝钗道:“还得我送你个号罢。有最俗的一个号,却于你最当。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有,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也罢了。”
宝玉笑道:“当不起,当不起,倒是随你们混叫去罢。”李纨道:“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号?”迎春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作什么?”探春道:“虽如此,也起个才是。”
宝钗道:“他住的是紫菱洲,就叫他‘菱洲’;四丫头在藕香榭,就叫他‘藕榭’就完了。”
于是众人别号定了,正巧贾芸派人送来两朵白海棠,探春道:“既然这号也有了,时间也定了,咱们这个诗社不如就取名叫海棠社吧。虽然俗些,但现在正是海棠花开时,这海棠又来得正好,倒也不俗了。”
李纨也道:“我看可以,今日这第一次开设不如就以海棠为题,一炷香时间为限,你们来做一个出来!”
众人思索片刻,探春先道:“我有了,你们且听着,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莫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怎么样?”
迎春摇头笑道:“诗是好诗,清灵直叙,最后一句更妙,但做出来可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等大家一起写下来评比才好,这下你先说了,我是做不出来的了。”惜春也笑:“迎春姐姐说的极是,我也做不出来的了。就只能看宝姐姐和林姐姐的了,可要压她一压。”
林黛玉正拉着宝钗的头发在手上把玩,闻言笑道:“我等宝姐姐说了我再说。”
薛宝钗笑:“那你可要听好了,我的是,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李纨笑道:“这薛大妹子的事还真就略胜探春妹妹一筹了,我推颔联“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痕”;颈联出句则更高,“淡极始知花更艳”,浑厚有古意。薛妹妹的诗做完了,林妹妹的呢?”
林黛玉反而道:“宝玉,你的呢?”
贾宝玉急的抓耳挠腮,慌道:“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李纨笑道:“这可把他逼急了。林妹妹?”
林黛玉有意要炫技,这才起身握笔一蹴而就,众人都凑上来看,只见她写的是“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宝玉一看,赞叹不已,薛宝钗摸摸黛玉的小脑瓜:“怪不得一直不写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黛玉得意的看一眼宝钗,那小眼神看的宝钗心中一荡更是欢喜。她却道:“我这诗讨巧,却不如宝姐姐的沉稳。”众人品几人所作的诗,也推宝钗的为第一。
方才史湘云被贾母叫走,此时才从贾母处过来,众人见她进来,少不得要她作诗,史湘云边和众人笑闹边挥笔一蹴而就,那架势颇有方才的林黛玉的风采。
等她写完,众人一看,少不得要推她的诗为第一了。且看她的诗,“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起即不凡;再看,一联比一联妙,颔联“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俗中避俗;颈联“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可以算得上精巧的流水对了;尾联“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意趣盎然。
众人都以为她才思用尽之时她又做了一首,“蘅芷阶通萝薛门,也宜墙角也宜盆”,她再一次巧妙地避了“盆”这个韵脚的拙意;颔联“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侃侃而谈,论愁而无愁态;颈联“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才略显悲状,也真难为她了;尾联“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黯然而收,似有无限意。
这下头社湘云夺魁,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