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离歌》薛文几

71、71

　　南海
　　南海鲛人族族内

　　“来，洗手吃饭了。”
　　万俟镜从气室口钻上来招呼在室内的周傕闲的背书的周傕。
　　想他周少爷，那是从小就按照周家继承人培养的，一不用考功名二不用事生产，所以自然不像绝大多数人一样需要背四书五经，而是看《晋商》《徽商》《吕氏春秋》，然后《农政全书》并《天工开物》——结果到了水下这半年竟然不得不开始看那些经史子集，因为时间太过充裕都开始背诵。
　　结果现在竟然连《三从》《四德》这些女德书都不放过了。
　　怪只能怪常年过度使用的大脑记性太好，很多东西翻两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周少爷看见万俟镜这鱼脑袋从洞口出来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他偶尔有时候去跟族里采珠几日不回……心里还是有点怪想念的。
　　此时万俟镜已经到了室内，将巧娘做的晚饭摆上餐桌。
　　“来，巧娘知道你喜甜食，特意给你做了糖馍馍。”
　　万俟镜经过这半年的学习，人话已经是越来越流畅，与周傕能对答如流，就算偶尔周傕他蹦出来两句方言也跟得上。
　　周傕从床上起身，懒散的走到桌边。
　　他坐定，拿起筷子，然后夹起来一个糖馍馍放入嘴中……
　　“好吃！”
　　万俟镜见他露出笑容，自己早笑开了花。
　　“好吃就好！我特意溜到地面上去买的红糖，驷爷说红糖对女性身体好，我便给巧娘留下大半，剩下让巧娘给你做了这糖馍……”
　　周傕默默的听着，嘴上不答。
　　一餐饭很快吃完，万俟镜拿走餐盒。
　　周傕重新回到床上。

　　他来到这海底已经半年有余。
　　海底的食材很紧俏，而且种类自然不如陆地丰富。
　　他想到自家财大气粗的，只要现在想，下一顿饭桌上就能出现的各种……
　　但是为什么，自己现在明明没以前吃的好，但是却足足胖了一圈呢？
　　周傕躺在床上越想越悲伤，就怕等哪一天等边朝歌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变成一个壮汉模样……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想到几天前，族长万俟麟曾经趁万俟镜不在家的时候差人来跟他相谈。
　　万俟麟直截了当的表明南海鲛人一族不欢迎他，所以希望等到边朝歌来接他的时候他能配合他们跟万俟镜演戏，然后溜之大吉——这他当然二百个同意不用说。
　　自己在这水下不招人待见他其实是知道的……但是竟然不招人待见到此种地步却不知道。
　　要不是自己还有人护着，估计万俟麟会分分钟差万俟源把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放生，这样没漂到海面就足够淹死自己了。
　　而自己本应该最熟悉的老“朋友”，万俟驷这个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竟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周傕时常想起这个混蛋就恨的牙痒痒，心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回到水上，总有一天得把这货逮起来炖鱼头汤！
　　日常胡思乱想的周少爷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深睡，连以前在家的规矩，吃完饭要立身一个时辰等等，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能说岁月催人老啊！

　　南海
　　距海岸线两里的岸边

　　“明族长。”
　　“边将。”
　　边朝歌冲已经在此地等待半月有余的明渊打招呼，明渊也向他回礼。
　　“我已经命我的族人将南海一族的状况尽数握于手中，可谓万事俱备……就等边将这方的东风了。”
　　“我也等呢。”
　　边朝歌痞气的一笑，然后指了指天。明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天者，天子也。
　　“那边将估摸着，咱们什么时候能发动进攻呢？”
　　边朝歌耸耸肩。
　　“那就得看鹰或者鸽子飞的多快了。”

　　半日后。
　　“边将，帝京来信。”
　　“念！”
　　暗卫展开信纸，眼睛看到内容，心里“咯噔”一下。
　　“这……”
　　边朝歌嫌他墨迹，起身从他手里夺过信纸，发现是自家老爹寄来的。
　　“你被免职，活该；你老师为了你也被停职，留下一张‘吾去山水之间’便下落不明。若是见到，给我回信。”
　　边朝歌把字条来回看了三遍，一脸的匪夷所思。
　　合着自家老爹除了埋汰自己和记挂老师以外，其他跟自己一句话没有？
　　“行了下去吧。”
　　边朝歌尴尬的咳嗽一下，然后挥退暗卫。
　　这名暗卫前脚刚走，后面又一个暗卫进屋。
　　“边将，帝京来信。”
　　“念……”
　　边朝歌有气无力，想着两封信来的如此密集，怕又是自己老爹有什么事情要补充。
　　结果暗卫堂而皇之的打开信纸宣读开来。
　　“准，冷锋将军边朝歌，临时调动大厡水师……”
　　边朝歌一脸狂喜刚刚爬上面颊，暗卫接下来的话又将他拍回现实。
　　“待平复南海，回朝后即刻与公主完婚，钦此！”
　　边朝歌脑子里浮现了长公主那张晚娘脸，内心一阵压抑不住的烦闷。
　　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南海
　　大厡水军营

　　“将士们，三日后，我们将协助这位明先生讨伐海底异兽，”边朝歌在高台上说的口若悬河，底下一众水师男儿却是一脸的不信，“所以你们有三日的时间进行突击训练，我们这次主要是在距离海岸线三十里左右的区域附近活动，届时会出动一级战舰三艘，二级战舰十余。具体训练内容今日晚些时分会下发到各位军营！”
　　边朝歌说完底下一片鸦雀无声，诸位海军将领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将士率先鼓起掌，这才带动众人零零散散的掌声响起。
　　明渊依然是那副诡异的异族打扮，站在台下含笑看着边朝歌出洋相。
　　毕竟这里是离帝京天高皇帝远的极南之地，对于当地的将士来说，帝京一品大官的威信都不如本地一个县令来的大，更别提边朝歌还如此的年轻俊美，虽然经过半年的风吹日晒一身白皙的少爷身子骨得到了一定的锤练，但是要跟常年在海边游走的这些个个晒得黝黑的民兵比起来根本连看都不够看。

　　大厡的水师在诸侯五国中算是实力排名第一的，毕竟三面环海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水师发展日新月异——但是却逊于某些靠海为生的岛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人再如何训练，身体素质也赶不上水下异兽这是真的。
　　边朝歌曾经好奇为什么明渊可以如此长时间的保持人形与地面之上，明渊又只是笑笑跟他卖关子。
　　边朝歌于是也不再多问，反正二人的关系也就止步于这一次的互相利用而已，往后各自安好竟是不犯河水。
　　对了……还有那个叫万俟镜的。
　　明渊终于上台了，二话没说，叫身边跟着的亲卫直接一头闷入水中。
　　然后便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底下的民兵被这奇怪的举动搞的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个反而收起在边朝歌演讲时候的漫不经心——结果却被明渊丰富的水战知识吸引的沉溺其中。
　　大家听着听着，有几个人甚至开始忍不住的叫好——直到终于有人意识到明渊身边的亲卫似乎在水里时间有点过长？
　　明渊并不予理会，依旧侃侃而谈，直到近一个时辰的讲演终了，才示意亲卫起身。
　　“诸位请看，我的族人善于水性想必大家已经相信了……如此，我废话不多数了，请大家三日后祝我一臂之力。”
　　底下一片叫好，明渊与其亲信便在这叫好中下台。
　　两人在路过边朝歌身边的时候，明渊特意停下来，对边朝歌说了一句“有劳”。
　　边朝歌嘲讽一笑，回了一嘴“彼此彼此，各取所需”。
　　……

　　是夜。

　　边朝歌在自己的帐篷中手抱头静静的躺着思考，无数遍的反复琢磨两日后的计划。
　　已经是深秋，能幸存到此时的蝉虽然算的上生命力顽强，但是声音却也开始气若游丝。
　　边朝歌叹一口气，翻了个身，烦躁的根本睡不着。
　　此时帐外传来暗卫的声音：“边将。”
　　边朝歌于是坐起身，跟帐外之人沉声说“进来”。
　　暗卫掀帘而入。
　　“边将，萧将来信。”
　　“掌灯。”
　　暗卫把信递给边朝歌，自己从怀中掏出暗隐司特制的小型照明棒，在剑鞘上一划便着起微弱的火光，虽不十分明亮但是却能看清书信上的字体，也不会忽明忽暗——而且坚持的时间较火柴长出三四倍的时间，大家于是用的十分顺手，在暗隐司内部十分流行。
　　边朝歌“呵呵”一笑，调侃竟然把“小火”带了出来，搞的暗卫不好意思挠挠头。
　　信上写的东西却让他飞快的收起笑容。
　　“徒弟，皇上身体恐有隐疾，未免夜长梦多，完事速回帝京。”
　　边朝歌仔细把纸条内容读了好几遍，然后就着暗卫手上的火光将其燃尽。
　　他就知道老师在和那位演戏——恐怕萧擎这回出宫也是二人早已安排好的，不知道此刻在哪完成皇帝交代的秘密任务吧！
　　边朝歌坐在床上，手撑着床沿思前想后，决定不能破坏老师和圣上的计划，让父亲知道此事——恐怕此时父亲身边已有诸多眼线。
　　他又想了回，知道今晚怕是睡不成了，于是起身披甲，出帐朝明渊为掩人耳目的“帐篷”走去……

　　南海水下
　　南海鲛人族内

　　几位长老同万俟麟正在族长住处商议。
　　“最近岸边似是不太平，大厡水师似要出动。”
　　万俟源说着。
　　他本就脸黑，结果因为这没完没了的糟心的消息，一天天越发的阴沉，那张本来有几分英俊的面庞现在看来简直像个锅底一般。
　　几位长老都沉默了，万俟麟的儿子见这情形，试探性的说道。
　　“难道可能是单纯的人类战争？”
　　万俟驷摇摇头出声反驳：“不会。我虽然很久不出海面，但是和各族的贸易往来还在继续……别族探子曾提醒我，说最近频繁的看见东海一族的鲛人在附近活动……”
　　众人又是沉默。
　　“若他们是来找人的……便使个借口把阿镜支开然后把人放走吧。”
　　万俟麟最后棺盖定论。

　　看来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

　　此时，正在气室中假寐的周傕在黑暗中猛的睁开眼睛。
　　昨天晚些的时候，万俟镜又跟着族内的采珠队出发了——所以留他一个人在此。
　　前一阵他因为神经衰弱所以让万俟镜把那几个拳头大的夜明珠拿走了，换了几个小一点的放在离床很远的地方，所以屋内的亮度骤然下降。
　　他感受到了边朝歌的存在。
　　他来接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