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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传四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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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先皇驾崩,依据先帝遗诏,由皇六子赵祯即位。一众拥立赵祯的官员迅速把控了朝政,几乎将前朝的那些老臣清除了个遍。这就是皇室,儿子继位,父亲的势力也便成了敌人;这就是权力,即便是父子之间也存不得半分信任。
除了一向置身事外的郑王外,尚且能够稳稳在朝廷立足的,只有庞家了,他们不仅没有被清除出去,反而受到了赵祯丰厚的赏赐。庞珍燕在赵祯即位之时即刻被立为贵妃,庞统更是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受封从一品镇边大将军。庞籍纵横官场多年,深知这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风光,赵祯对待先皇旧部尚且如此,对待庞家更不会心慈手软,现在得到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皇室还需要庞家。
后宫这边同样是不太平的,随着父皇的离世,众妃有所出者才能留在宫中,先皇后更是尚未享受几天太后的清福便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赵艾坐于昭阳宫主位之上,心中却是满满的凄然。
“艾儿,父皇终于可以去见苠儿了。”先帝弥留之际握着赵艾的手,塞给她玉兰花簪与玉兰花扇,“父皇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照顾好你们姐妹,眼下这是父皇唯一可以为你做的。”赵艾一眼看出发簪的玄机,旋开玉兰花簪,登时愣住了,看着父皇一脸平静的表情,她竟觉得浑身不由自主地发冷。赵祯到时,赵艾不着痕迹地将发簪插进云鬓之中,手中握着玉兰花扇,告诉赵祯这是父皇给她的,赵祯牵着她和父皇的手表示会照顾好妹妹与弟弟,也会顾好大宋江山。父皇闭眼的时候,赵艾在想,这样是不是一种解脱,如果是,父皇只不过是将他们当作痛苦的替代者罢了。
“公主,皇上请您过去。”玉簟禀报。
大殿之上,竟是后宫众人都到了,想来是太后过世,后宫凤印又没有了着落,只是久未露面的柴忠训与庞籍、庞统竟然都在,赵艾看在眼里心中竟然莫名地有些忐忑,庞统如今已是镇边大将军,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与后宫的人一同出现的。
“先皇遗诏,太后过世如还未立皇后,凤印由怀安公主执掌,即日起,朕便晋封怀安公主为怀安长公主,代皇后执掌凤印。”赵祯身边的太监林忠义将呈有凤印的托盘捧至赵艾面前。果然是了,赵艾心中只有苦笑,父皇你到了也没有忘记要我不能太平地活着。庞珍燕瞪大了眼睛,按理来说,她是如今后妃之中最尊贵之人,理应代皇后之位,平白无故被赵艾抢了去,着实是不甘。庞统却不这么想,这样做无可厚非,庞珍燕这几年也并不得赵祯宠爱,她的地位本就比不过赵艾,只是他总觉得,今日被召到此处,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父皇还有一道圣旨,只是没有来得及公布就……”赵祯很是伤感,“艾儿,父皇还是心疼你的,连你的终身大事都安排好了,皇兄也就放心了。”赵艾顿时犹如五雷轰顶,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庞统的方向,原本因接受凤印而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剧烈地颤抖起来。同一时间,庞统也脸色一变,两人短暂的对视之后,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握紧了拳头,赵祯瞧着两人奇怪的样子,倒是一副瞧了好戏的样子。
“父皇念着你在庞府生活了许多时间,同庞统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赵祯自然是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既然庞统的表现是如此,就证明了父皇的猜测没有错,庞统与赵艾确实是情投意合的,如此一来,若是庞统将来能够成为驸马,就必定要交出兵权担个闲职,如此一来便是兵不血刃了,“便定了你们二人的婚约,只是父皇方才驾崩,你们还得守三年国丧才能成婚。”赵艾望着赵祯的方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父皇果然狠心,即便是身死以后还要子女之间相互制衡,竟是连她的终身幸福都赌上了。
庞统心中巨石落地,竟瞧着赵祯也多了几分顺眼,忙行礼谢恩,心中美滋滋的,赵艾也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叩头谢恩。这出大戏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赵祯今日的目的几乎是超额完成,自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庞珍燕仍旧沉浸在屈居人下的不甘之中,后宫众人也纷纷离开。
赵艾回到昭阳宫的时候,庞统已经等候多时了。赵艾看着他,一时恍若隔世,他们多久没有见面了,庞统征战在外,自己在宫中也未曾轻松过,如今又出了新皇即位之事,到了眼下方才有独处的片刻。许是边境的风沙那样猛烈吧,赵艾觉得庞统消瘦了不少,却不想在庞统眼里她也同样憔悴了几分。
屏退了众宫女,赵艾亲手泡了茶给庞统喝,上一次相对而饮,距离大约快三年了。“艾儿。”在赵艾的记忆里,他似乎是第一次这么叫自己,从前“公主”地叫着,如今突然换了称呼,赵艾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却觉得莫名地安心,“我回来了。”
赵艾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艾儿恭候将军多时了。”庞统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如今宋辽边境战乱不断,我恐怕停不了多久,这几日我会去看望大姐,然后回庞府待一段时间,然后就又要去边境了。”赵艾虽然清楚庞统的能力绝非一般,只是这战场上刀剑无眼,终究是防不胜防的。“那你走的时候告诉我,我去送送你。”赵艾点头。“好。”庞统看着眼前不过十八岁的小姑娘,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他也能够感同身受,三年以后他定当十里红妆将她娶进家门,再不让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这个给你。”庞统递给她一块令牌,上书“飞云骑”三个大字。“早就听闻你手下有七十二飞云骑了。”赵艾不明所以,“只是这个于我也没什么用处。”“你独自一个人在宫中,总要有人保护。”“你还怕我照顾不好自己吗。”赵艾没有接受,“不是还有玉簟在嘛。”
“好吧,有玉簟在我也放心些。”玉簟是庞统精挑万选派到赵艾身边的,从她在庞家开始就一直跟着她,这些年来玉簟也没有少为赵艾挡掉麻烦,她的机灵劲让赵艾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功夫,只是……庞统看着赵艾,玉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就一点都不怀疑吗,还是她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只是这一瞬的功夫,赵艾看着庞统,似是要通过眼睛将眼前的人看穿一般。也许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不得不怀疑身边的一切。父皇可以算计自己的子女,皇兄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与父皇同流合污,那么庞统会不会也算计自己呢。
赵艾不愿意这么去想,但她也同样不能否认,无论她怎样说服自己,心中的疑虑和困扰都是挥之不去的。她不止一次因为夜不能寐而起身时看到玉簟的诡异行踪,也不止一次看到莫名其妙出现在昭阳宫上空的白鸽,即便玉簟向她解释是皇上新纳的美人喜欢鸽子,她也依旧无法释怀。她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依旧改不掉杯弓蛇影的毛病,她终究还是八年前那个战战兢兢、草木皆兵的胆小鬼。这些打在她身上的烙印,绝不是庞统的一张令牌就可以弥合的。
是日,“公主,庞贵妃身边的韩冰来了。”若干年后,赵艾仍旧在为这个凛冽的秋日而感到后悔。韩冰腰间的玉佩赵艾见过,图案是庞统飞云骑令牌上的样子。“你是飞云骑?”赵艾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何事?”“是贵妃娘娘命奴婢来求公主。”韩冰跪在地上,呈上庞珍燕的手信,赵艾看完书信之后没什么表情,这是韩冰不曾预料到的,难道庞妃信中说的还不够吗。“回去转告你家主子。”赵艾淡笑,“求人,就应该有求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