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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逝者 Ⅲ 曾经略读红 ...

  •   曾经略读红楼梦的时候,尤其不喜欢里面的林黛玉,我曾为自己列举出诸多理由作为佐证,但慢慢便发现,可能我讨厌的并不是那样一个艺术形象,而是某种程度上自命孤高又敏感怯懦的自己。不知别人的成长过程是什么样,我却是厌弃自己来得容易,而接受与喜欢自身则学得艰难,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一种根深蒂固却需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渐改进的习惯吧!
      而我在住院的日子里,则朝着林妹妹的方向无限靠拢:大部分时间里都昏昏沉沉只想睡觉,仿佛怎么也睡不够似的,四肢也懒怠得走几步路就灌了铅般无声抗议,不刻意减肥体重秤上的数字都在悄没声算着减法,旁人关切或问询的话语只要稍稍多些,便化成了嗡嗡乱叫的苍蝇使我头疼难忍烦躁不堪……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父亲的离去悲痛过度而躺进医院的,所以总是劝我看开点别想那么多、好好保重身体努力学习、不辜负父亲生前的最大期望之类的话。
      但其实,我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看不开,当然也不可能一下子看得很开,不过是匆忙回来的那几日因为赶得太紧而发了烧,拾了副重药未能彻底压住,却激发了喉舌对药片胶囊的反感与排斥,于是改成了输水而已。虽然之后由于低烧时间太长转成了肺炎,并在医院多滞留了十几天,不过总归没什么大碍的,基本算得上忙里偷闲地休息了半个多月。

      而我,便在那些天半睡半醒的梦里连续几日梦到了父亲:他回到家里跟我们以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口吻说话打趣,他的身体突然垂危然后在东边屋(母亲逝去的屋子,同时也是我独自居住十几年的房间)逐渐失去了生息,他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纸轻轻薄薄的照片,他的遗照让打算带着回家的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天早上醒来,我对着正在细心为我擦洗的姐姐提起了这些天马行空的梦,带着不自觉孩子气的委屈:“姐,我梦到咱爸在最后时刻回到家里……还梦到咱们把爸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姐姐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只是梦而已,梦一般都是反的,——咱爸最后没能回家,所以啊,他怕自己把你弄丢了呢!”

      是啊,梦的确是反的,父亲已然出车祸死于那个血腥浓重的十字路口,又怎么可能回到家中安然逝去呢?那个梦,不过是我潜意识里的痴妄罢了!
      在之前,纵然在新闻报道或者小说电视中,交通事故出现的频率迅速增加,但我却从来没有把它与身边家人联系过,一方面是由于这种联想太过于狗血,另一方面则是父亲骑车总是过于小心。
      父亲从来都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也必然因此避免了许多可能发生的劫难,但是,他的逝去也恰恰因为这一点。
      听之后处理这起事故的交警感慨,“本来你们说这人小心我还不信,但看了监控才知道他到底小心到哪种程度……戴个头盔骑摩托,在直道上也走得慢悠悠的,到路口正好红灯,他就在那儿耐心等到完全变成绿灯了才开始往前走……可正因为稍稍慢了一步,超速闯红灯的重卡车冲过来时,同行的电动车都错过去刚好一米远,而他则被堪堪撞上……”
      而我的父亲,当时连人带车被撞出去十几米远,然后卡到前方等绿灯的另一辆小货车底下,小货车司机第一时间报了警……之后从抬车拉人到急诊室抢救,不出一个小时医生便确诊了父亲的死亡。而他在生命的最后例行检查时,所用的名字却并非自己沿用了一辈子的“林丰谨”,而是“无名氏”三个字,再简单不过也再荒凉不过!
      当时在附近的人有的拍了小视频传到微信朋友圈,而我却由于文件损坏无缘得见,只能听姐姐讲述那个小视频里的内容:当时小货车被众人抬起,满身是血的父亲可能还有意识,便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已被撞成废铁的摩托车后轱辘,使了劲儿打算撑起身子坐起来,但他终究没了那个力气,所以只是手往上扬了扬便再度垂落到地上……整个视频不过十秒,却记录了父亲最后的挣扎与不舍!
      过后那未曾见着的一幕经常在我脑海中回放,我也反复想过,父亲当时是有着求生的意识,还是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呢?我其实更希望他在被撞同时就陷入了昏迷,那样可以少受很多罪很多苦,可是万一不是呢?他是心存希望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还是已经预感到自己这次熬不过去了?如果当真如此,那他当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些我通通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便是:人活着纵有千般苦楚,却也总包含着无数可能;人死了虽然再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却也永远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有些遗憾,不可避免,却再也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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