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飞雪尽处

13、无色血5

　　雪洗山。

　　碧云深处，晓雾重重，夜风微凉，星夜之下，永夜盘腿坐在院子里的一块山石上，慢慢调息，她按照萧玉子教的心法反复修习，眼下已修习到了最后一重，这一重至关紧要，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阿颜也不曾睡去，静静地望着院子里永夜坚忍的背，这个女子远比她和师父想象的要坚强，她自叹不如，若是换了自己，大概只会一如既往地逃避，而不是奋起反抗，她的眼里有了钦佩之情，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够让这样的女子倾心相待呢？她有些好奇，摸着白鸟光滑的羽毛，对它说：“你相信世上有一种感情，能够至死不渝吗？”白鸟本是连连打盹，听见主人言语，张开眼茫然地望望她，又复睡去了。显然，它并不懂这些，而阿颜也只是说给自己听。
　　此刻，山上的两个女子，并不知晓无双城那边一片混乱，洗雪山静悄悄，远离凡尘，阻隔了一切尘世间的声音。
　　永夜不知想到什么，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汗，她的眉纠结着，显然是受到了什么阻碍，竟无法让体内的气流再度循环一周天。
　　阿颜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怔怔地，窗内烛火摇曳，她的影子也在雪白的墙上摇晃着。她的师父萧玉子是个生性潇洒的男子，出门的时候从不打招呼，经常是一去数月不见人影，却在她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房前。那时的他咧嘴笑着，一副你猜不中的惊喜神情，也许，他也只是个寂寞的人吧？只是想漂泊了回来，能看见一个人，为他点燃一盏灯火，他的寂寞从来不流露在脸上，是在这里。她抚着胸口，脸上漾起红晕，她之于萧玉子，就如永夜之于死去的他，一个默默守候，一个坚贞不渝。。。
　　蓦地，她听见院子里的闷哼声，提起墙上的红鞭冲了出去。昏暗的烛火只照出一个人影，痛苦地在院子里翻滚。阿颜的第一反应就是，永夜她走火入魔了。萧玉子只是交给她调息的心法，却未曾想到，这女子却当了真，一路往上修习，今夜却是最后关头，却修岔了气。阿颜急得直跺脚，她虽然是萧玉子的弟子，却无心修习武功，故而萧玉子总是无奈地说他白收了个弟子，担心他后继无人。
　　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却被烫了回来，转身往后山跑去。
　　这边永夜咬着牙，闭着眼，脑中浮现的却是朴一笑的身影，这一天她总觉得忐忑不安，会出什么大事般，却还是照常修习心法。一开始顺利得很，她让体内那股气顺着膻中穴往下至巨阙穴，又由巨阙穴至气海穴，然后往上。。却在行至百会穴时受阻，气血逆行，眼看就要七窍出血而亡。忽然，阿眼捧着一大块雪白的物事放在她头顶，又复跑开，永夜只觉得浑身的热气都往头顶上冲，不一会，阿眼就在永夜周身放置了大块的雪白物事，永夜顿时静下心来，那些白色事物透着阵阵凉意，很快就融化了。
　　阿颜了然地看了一会永夜，背起她往后山跑去。洗雪山后山，终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曾融化，阿颜踉跄背起永夜，把她放在一个背风的雪堆旁。此时永夜又复运一遍气，竟似比先前要舒畅得多，这一次，体内的热气运转了四十九周天，堪堪会集于百会穴，然后往上直冲。
　　阿颜看见永夜头顶喷出一股白色热气，也是松了口气，看样子，她居然练上了心法的最后一重。她记得萧玉子曾软磨硬泡要她练，被她以会走火入魔拒绝了，想不到永夜却凭几句心法，一夜之间，突破险关，练成这门神功，看来真是天意啊！
　　萧玉子，你后继有人了 ，可满意？
　　空荡荡的山谷里，阿颜热泪盈眶，望着永夜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知晓这门神功将给江湖带来什么，也不知晓这门神功的名字，只是单单为萧玉子和永夜落泪。只可惜，远在无双城的萧玉子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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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双城内。

　　城主翼黑命令属下四处搜寻紫色曼陀罗，他来回地在府邸中踱步，像是比璎珞他们还要心急。萧玉子却一直埋怨璎珞，不肯说实话。璎珞默默地望着远方，众人都不理解他的苦心，只有一个人曾经轻拍他的肩，把他揽入怀内。他的血的确可以解“芳草尽”，一旦有人吸了他的血，那么下毒之人很快便会找上他，那时，他的计划又将打乱了。
　　救，还是不救？
　　牺牲一个人，可以顾全大局，可若是不救。。就连老道和永夜也不会原谅他吧？他该怎么做呢？
　　此刻，朴一笑早已无了半点生气，躺在床榻之上的是个毫无生命迹象的冰冷躯体。半日之前他们还并肩作战，一起战鬼兽，揭露某些见不得人的阴谋。。
　　萧玉子为他施了招魂术，有惊无险地把朴一笑的魂魄控制在他的身体上方，只是他的魂魄进不了身体，却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烦意燥，从来未有过的不安感袭上心头。他拉住璎珞给他看朴一笑早已冷去的身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难道他就不是你的朋友吗？昨夜，你千里迢迢催我来救他们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你那些不能说的鬼计划吗？”
　　璎珞看着朴一笑睡去的脸，只觉得恍惚，恍惚间又回到了过去，那个调皮的少年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引诱着他，桑葚，小鱼，上好的女儿红，还趁他瞌睡的时候拔他尾巴上的毛，只为了给小夜拿来做绒扇玩。他的眼里闪过很多莫名的情感，这些都是萧真子没有教给他的，他只教他如何修行，脱离畜生道，飞升仙界，理由只是觉得有缘，既是有缘，却又无情。。
　　璎珞负在背后的手突然张开，附身拍向朴一笑，他头也不回地对萧玉子说：“救他也不难，只是。。须得给他渡气。。”
　　萧玉子怔怔地望着他，这狐狸突然想通了？难道说，他一直在怕的，仅仅是渡气而已？他怀疑地望着璎珞的脸：“莫非。。你。。真是女身？”
　　这话惊得发呆的老道跳将起来，一把抓住璎珞细细打量：“原来你是只狐狸精！”他这话本没有其他意思，在翼黑听来却走了味，他皱皱眉，狐狸精？专门勾引男子的妖孽!
　　璎珞被戳穿身份，很不好意思地盯着萧玉子，盯得萧玉子脸上泛起红晕，萧玉子满脑子就三个字：“他是女。。。”
　　“所以这渡气之术，还是麻烦玉子兄你来做。”璎珞眼里望着萧玉子，心里却在偷笑，叫你揭穿我身份！
　　“凭什么？”萧玉子看了看朴一笑，这家伙虽说是男子，却长了双桃花眼，扮相要比女子还要媚，就连死了，也这么动人。一想到，他要与这人双唇相触，便有些肉跳。
　　翼黑却有些不赖：“啰嗦什么！我来！”
　　众人一致望向面无表情的翼黑，怀疑他早就有预谋了。老道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若有所思地抚着长长的白须。翼黑才不管众人的异样眼神，只是淡淡地问璎珞：“要怎么做？”
　　璎珞道：“只须不停地给他渡气，一个时辰之内不得停歇。。。”他还未说完，行动派的翼黑便附身覆上朴一笑的唇，朝他口中呼气。萧玉子和璎珞合力制住朴一笑的魂魄，发力往朴一笑身上一拍，翼黑便觉得朴一笑口鼻之间有了微弱的呼吸，于是加快了渡气的频率。
　　萧玉子在一旁嘲笑道：“城主大人真是雷厉风行啊！”
　　璎珞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小子乱说。。”他撩起长袖，以指为刀，自腕间划下一道血口，寻了个玉杯接住。那玉杯是他从翼黑房内随手拿的，细细看来，却是只双龙抢珠杯，背上的玉龙栩栩如生，仿佛要破杯而出，而玉杯盛满鲜血，映衬得血色暗红，宛若一杯西域葡萄美酒般诱人。
　　萧玉子咂咂嘴，这狐狸浑身都是宝，据传喝了他的血，可以增加功力，延年益寿，不知是真是假，今日得见，可见传言非虚。
　　一个时辰后，翼黑渡气完毕，下去歇息。这二龙杯内的血，却刚刚凝固，萧玉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璎珞，看他下一步打算如何喂，总不能用嘴吧？
　　这时，榻上的朴一笑却幽幽转醒，他方才差点去鬼门关走一遭，还比较虚弱，竟是挣扎着爬不起来。璎珞扶起他，把那杯血放至他唇间。朴一笑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淡淡香味扑鼻而来，张口欲问是何物，却被璎珞灌下，一饮而尽。
　　萧玉子却问道：“是何滋味？”
　　朴一笑答：“葡萄美酒。”引得萧玉子拉着璎珞直嚷嚷也要喝。璎珞却淡淡地说：“一杯血，十年修为。”萧玉子眼珠子转了几转，若是长期供养这只狐狸，那么。。他失去的功力很快就能回来了。
　　璎珞敲敲他的头，咬着他的耳朵道：“除非你是我认定的主人，否则免谈！”
　　萧玉子抚掌道：“故人的弟弟也算是你的主人吧。”璎珞不理会他，施个瞬间转移大法，消失了。萧玉子不甘心，也瞬间转移，跟随他而去。只留下老道和朴一笑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救还是不救，均在一念之间。
但璎珞还是救了他，是他太眷恋凡尘，还是根底太浅？
我只知道，某人一定又在叹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