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秦至臻

2、初识

　　但一年前，他是追的。
　　说来话长。
　　一年前，新生辩论赛——只要是新生，都可以参加的辩论赛，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辩论。我有些紧张地坐在反方三辩位上，看着评委——辩论社现任的正副社长和指导老师三人。社长名叫刘悦，女神级别的人物，长得漂亮，人也好，是我这种默默无闻的新生，刚进入高中就已耳熟能详的风云人物。我看了她一眼，她朝我微笑了一下，清清嗓子，开始了冗长的评点。
　　我很专心地听，她相当客观地指出了双方的优劣势和本场交锋，每听到一处简明扼要的点评，我都感到恍然又羡慕——羡慕这么快能分析场面的能力和思维；然而学姐和其他两位评委都没有表现出倾向，所以我又只能忐忑地等着比分。评点结束后，记分员开始摁起了计算器，这段时间多半人群涣散地讨论，所以也是暖场的辩论赛的观众提问环节。观众——那些无所事事的高中生们，也大多都是对辩论有些兴趣的人，只多半便是看戏状态，很少有人会提问——至少在这种规模极小的校内新生辩论赛。
　　但是后排，有人举起了手。我努力想看清那来源，举手的人却直接站了起来。
　　主席在看到他时，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局促不安——在我看来她或许是激动：“好的…学长要说些什么呢？”
　　学长？我内心重复着。那大概是主席她认识的人吧。我看了一眼刘悦，一向沉稳优雅的她也有些局促地朝那人的方向扭过头去，然后正在犹豫要不要站起来听那人讲话的样子。这让我感到一阵惊讶。
　　来不及细思，那个举手的被称作“学长”的人站了起来。“之前各位的刘悦学姐也简单点评过了，这我完全认同。但是我认为她忽略了本场比赛非常重要的一个点，也是我希望正反双方都能够注意的……”
　　我不知所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在观众提问环节，这个人却以陈述句讲起了长篇大论。我看了一眼刘悦，她专注而认真地听着那人的讲说，一边迅速地做着笔记。
　　我虽然是疑惑，但也静下心来认真听他说的话。仔细听来，那人将整场比赛的思路犹如抽丝般的精致，徐徐理清，让本来就水平不高而混乱的比赛的疏漏，错误，矛盾，一针见血地指出，就像精致的江淮人吃起螃蟹般的细致，干净，利索，不带犹豫，白里透红的蟹肉便长段地落出。他微微颔首，带着几分严格的口吻，稍加批评了被视作女神的社长的疏忽大意，却始终温和地微笑着。
　　我开始打量起他——他极其自信，身材欣长而高挑，眼神均匀地扫过赛场上的每个人，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势简单而利落，没有太多复杂的动作，说话也没有卡顿，仿佛这些是他早就排演好的一样——他是主角。
　　“嗯，以上。”他说完，示意主席，笑了笑坐下。主席点了点头，有些惶恐地宣布比赛结果：“唔……这场比赛，正方零票，反方三票，所以反方获胜！”
　　听闻获胜的消息，我长舒了一口气。和队友们寒暄了两句，整理了桌子上散落的纸张，喝了口水，离开了教室。走了几步，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回头。
　　“嘿。你喜欢辩论吗？”
　　刚刚那个起来回答问题的 “学长”，在我后面从教室里追了出来。看着我，露齿而笑。干净的校服带着清新的味道，身高遮挡了我的视线。我仰起头，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睛。唇角弯弯，卧蚕甚是好看。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我愣在当场。
　　“喜欢。”
　　听到回答，他似乎早已了然地笑了一下。这时刘悦学姐恰好从旁边走过，他叫住她。“刘悦，社团招新是什么时候？”后者则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明天下午。”
　　他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朝向我：“那明天下午记得来辩论社面试。”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笑笑，转身走了，路上和刘悦聊了几句，快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是何方神圣，不仅过问社团招新，还指挥着市中辩论社堂堂刘悦学姐？
　　当我发现我愣在原地，缓过神来，小跑追上刘悦，小心翼翼地问：“学姐……刚才那是谁啊？”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那是我们社前一届的社长，现高三。你似是得了他的赏识……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那，他的名字是……？”
　　“季承之。”